第145章 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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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渡河
培訓師無情地宣布：“時間到,第二局游戲結束。”
僥幸逃脫高草叢的玩家們難以置信，還有大半的人沒出來呢。
“不會吧……”有玩家強笑著，試圖得出不一樣的答案。
培訓師不為所動,冰冷的白色面具透出更加冰冷的視線，語氣更是冷得掉冰渣,“請ab兩組回答問題，先答對的一方,可以選擇另一方的生存人數。”
“場上第三組共有多少成員？”
在大多數玩家還茫然不知所措時，兩個聲音同時道：“十三個！”
孫方池深深看了林言一眼，對方亦是露出忌憚的眼神。
培訓師宣布有玩家被捉到，自動並入鬼隊,一共有七次，加上最初可能存在的鬼——a組被隨即處罰的五人，共十三個。
培訓師似乎有一瞬間的驚訝,分別看了看孫方池和林言，“這可真是意外,兩組同時回答出正確答案，那麽,雙方可以進行協商。”
說完，培訓師靜止不動，等待著ab兩組成員商討的結果。
答案是由孫方池和林言答出來的,順理成章的由兩人代表己方進行協商。
兩人距離三米開外，相對無言。
同樣等級思維的人,不需要用太多的語言去說明，形勢與選擇是明擺著的，往往只有一個正確答案。
若是兩人不曾有過節，說些場面話也無妨,只是如今，兩人之間已經失去了好好交談的可能性。
孫方池挖坑陷害林家，林言心中怨恨，這樣的兩個人要不是頂著培訓師監督的目光，早就打起來了。
對峙良久，培訓師忍不住問道：“你們的意見是？”
“全員存活。”
“全員存活。”
再次同時說出同樣的字眼，兩人冰冷的視線對視，同時別開頭去。
步西靈目睹這一過程，心頭湧上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小方比不夠聰明，可從來沒想過會有與小方十分默契的女人出現在身邊。
……好刺眼。
步西靈在心裏唾棄自己心胸狹窄，明明小方什麽都沒做，憑什麽徒生猜疑？
培訓師平靜地接受了孫方池和林言的答案，帶著眾人繼續深入，向第三關的場地走去。
穿過山谷狹長的出口，豁然開朗，眼前出現一條寬闊的繞山河流，水面平靜，金色夕陽灑在水面上，反射的粼粼波光令人目眩，微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
若不是身處奪命的游戲當中，此處不亞於任何知名景區。
玩家們身處山體邊緣，前行的路被水流阻斷，想要渡河，平靜的水面上沒有船也沒有橋，只有一些微微浮出水面的礁石可以落腳。
參差出現的礁石，間隔不一，拼湊成一條通往對岸的道路。
培訓師的身形消失在原地，聲音悠悠回蕩在空氣中：“每組每次一人通行，掉入水中者淘汰。”話音剛落，他漆黑的身影出現在河對岸。
孫方池手搭涼棚仔細端詳，從玩家們所在的位置到培訓師所在的對岸，大約有百米多遠，水面上的石塊大多直徑三十公分左右，間隔從一米到兩米之間，最順暢的路徑達到對岸，也至少需要跳躍一百多塊石頭。
培訓師離開意味著闖關開始，a組b組的人都在觀望著，孫方池不著急，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便拉著步西靈後撤了幾步，挑了個正對著培訓師站立位置的地方坐下休息，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步西靈聊天，手上不停的挖土。
步西靈看著他玩耍般的動作，把註意力放在了試圖過河的玩家身上。
“應該有隱藏的規則？光是跳到對岸，對玩家們來說很簡單吧。”
孫方池故作驚訝，“西西好聰明，我還沒想到，被你一提醒，還真是那麽回事。”
步西靈被他哄小孩的語氣弄得害臊，拿手肘杵了他一下，“別鬧，說正經的。”
“好好好，我說。”孫方池埋好土坑，甩開手上的泥土，討饒似的說：“你的想法是對的，這條河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平靜，河面寬，表面水流平緩，水面一下應該有暗流，培訓師也說了，落水即被淘汰，那大概出了暗湧，還有別的什麽東西……”
“什麽？”
“比如，水怪什麽的。”
步西靈的嘴微微張開，非常驚訝，“水怪？尼斯湖水怪？”
孫方池忍不住笑笑，“真要像尼斯湖水怪那麽難見到就好了，恐怕是些食人魚之類的，只要落水，必然被啃。”
步西靈閉上嘴，望向水面的目光隱含懼色，“……那應該挺惡心的。”
孫方池用肩膀輕輕撞她一下，“走，去看看。”
天色漸晚，再拖延下去天都要黑了，玩家們自然想趁早渡河到對岸，誰知道拖過一晚上，會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變故。
孫方池彎腰掬了一把水洗手，視線穿透水面，河水清亮，然而看不到本應該透明的水下情況，明亮的水面更像是一層偽裝的布料，遮蓋著無盡的黑暗。
a組b組各走出一名玩家，站到岸邊，蓄勢待發。
孫方池拉著步西靈躲在一邊看戲，對面的林言亦是如此。
兩名玩家同時躍上距離岸邊最近的石頭上，在尋找下一塊落腳的石頭，對於身體經過強化的玩家們來說，跳過一兩米的距離根本不是難題。
兩人像是在競爭一般爭先恐後，你跳一塊石頭，我也跳一塊，你跳兩塊，我抓緊時間跳過三塊，你追我趕，很快來到了河中央。
孫方池眉頭微微皺起，步西靈敏感的察覺到他周身氣息的變化，“小方，怎麽了？”
“有點不對。”
孫方池望著河中央的兩名玩家，他們的動作不如之間幹脆利落，像是對接下來要跳過去的石頭感到遲疑。
為什麽？兩人所處的位置，可以通向前方的石頭就只有一塊，沒有別的選擇，更不需要猶豫，為什麽兩人都沒有動作？
“餵！繼續啊！”岸上的玩家們開始起哄，高聲喊著催促兩人。
兩名玩家依舊不為所動，動作僵硬的在站立的石頭上轉圈，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孫方池瞇起眼睛，過人的視力足以讓他看清，兩個人的嘴唇在動，他們之間正在交談。
在聊些什麽……
孫方池心念急轉，不會是閑聊，能通關的玩家不會愚蠢到如此程度，非要在危險的水面上聊天。那就是在聊過河的事，明明石頭就在腳邊，非要停下來聊天，說明他們無法順利到達下一塊石頭。
可能存在的問題，第一種，途中出現了變化，兩人不知道如何應對這個變化，所以要溝通，希望能從對方那裏得到啟迪，第二種，規則突然增加，很可能他們得到了提示，跳向下一塊石頭，必須得滿足某種條件，而這個條件需要雙方參與，比如同時落到下一塊石頭……
一瞬間，孫方池腦中閃過數種可能性，又排除掉其中一大部分。
岸上的玩家們急了，那兩個人過不去，他們就無法過河，有人開始不滿。
“磨蹭什麽呢，不趕緊過去……”
“出什麽問題，倒是說一聲，這不言不語不動彈算什麽。”
“快點走！幹嘛呢！”
玩家們叫喊的聲音掠過水面，沖向茫然轉圈的兩人，兩人渾身一震，同時捂住耳朵，面上露出難以忍受的表情。
“我去！還說不得了……”
“我偏要催，餵餵，趕緊往前滾……”
玩家們被激出逆反心理，提高了音量吆喝。
水面上的兩人再也不願意聽，猛然轉身，跳向下一塊石頭，詭異的是，他們都沒能跳到正確的位置。
石頭就在跟前，誇張點說，腿長的人邁一步也就上去了，可兩個成年人，竟然真的跳了個空，直直的落入水中。
咕咕嚕嚕冒出幾個泡，水面恢覆平靜。
唯有視力超群的孫方池看清了，清亮的水中一片紅色擴散開來。
“不是吧……”
“……奇怪，那麽近怎麽還跳空了……”
剛才叫囂的最厲害的幾個玩家僵硬地說著無意義的話，深怕眾人將兩人的死因賴到自己頭上。
“可不怪我們，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有明智的人說了句靠譜的話，“別胡說了，他們應該是遇到了什麽事情，過河沒那麽簡單，大家都想想，有沒有發現什麽線索。”
可問了一圈，誰也沒有說出有價值的線索，孫方池就算心中想法再多，拿不出相應的佐證，也無法取信b組的人。
不知道途中究竟出現了什麽類型的危險，自然沒有人敢再過河，於是所有人都在岸邊幹等著。
很快，天色黑暗下來，玩家們拿出自己的照明工具，在岸邊圍成了兩個據點。
孫方池步西靈頂著b組玩家們的目光依偎在一起，盯著由幾只手電筒搭成的“篝火”發呆。
步西靈倚著孫方池的肩膀，仰臉望向天空，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純粹的黑，她感到遺憾。
孫方池看上去在發呆，心中一直在考慮渡河的辦法。
正在閑聊的b組玩家們忽然驚奇地望著a組的方向，孫方池挑眉，聽著背後踩著草地靠近的腳步聲，猜到了來人是誰。
“孫方池，我想跟你單獨談談。”林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孫方池感受到緊挨著自己的步西靈身體瞬間僵硬，安撫地拍拍她的後背，“西西放心，我跟她無話可說。”
林言目光掃過步西靈時，流露出不耐，語氣仍然溫和道：“為了渡河，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只有我們兩個合作才有渡河的可能性。”
孫方池充耳不聞，林言垂眸掩去不悅，換了個談話對象：“林換，你覺得呢？你也覺得沒必要談？哪怕他也會死在這一關？”
步西靈深深呼吸，鼓足勇氣轉身直面林言，說話聲音止不住顫抖：“我從來不會攔著小方做正確的事，如果你真的有渡河的辦法，我不會成為你們合作的阻礙。”
林言微微點頭，“最好如此，我知道你一向最懂事。”
步西靈身體在顫抖，孫方池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後，擋住林言的視線，“你這人是沒有心嗎？不知道自己是別人的一塊心理陰影？”
林言忍住怒氣，“孫方池，我是為了大家的活路，才願意找你合作，希望你理智一些，不要把私人恩怨帶入大家的事情當中。”
幾句話把孫方池推到了多數玩家的對立面，周圍人的目光變得有些危險。
步西靈著急地拽拽孫方池，“小方，我沒關系，你別。”
孫方池驀地笑了，露出個惡意的笑容，“合作是嗎？好啊，咱們慢慢談，好好談。”回身對步西靈低聲說：“西西，我先把這一關應付過去，回頭再給你出氣。”
步西靈趕緊搖頭，“不用的，小方，能順利過關最重要。”
孫方池跟著林言走開一段距離，“說吧，你的想法。”
兩人的位置遠離光源，只能依稀看到個人形輪廓，林言身形如竹，長發飄飄，語氣柔軟，在幽暗處甚是動人。
“孫方池，這場游戲中，咱們也算同伴，你我之間非要如此針鋒相對嗎？”
“唔……”孫方池沈吟，“你的意思是，可以暫時放下外面的仇恨？”
林言說：“仇恨是你單方面與林家的，你我之間有仇嗎？”
孫方池意味深長地道：“說的對，你我之間有仇嗎？”
林言自認為說到了孫方池的心坎上，“我知道你對林換在林家的待遇不滿，但你要明白，林家不是慈善機構，我們信奉的是林家共同的利益，每一個林家人都要為了林家貢獻自己，林換也不例外。”
孫方池不置可否。
林言繼續道：“所以，林家並不是針對林換，換成任何一個林家子弟都會是同樣的遭遇，當然，這是家族的弊端，以後我會親手摧毀這樣的規矩。”
孫方池勾起唇角，若不是他深知林家人的德行，以及步西靈真實身份，還真能信了林言的鬼話。
“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希望以後的林家不再出現像西西這樣的犧牲品。”
林言在孫方池看不清的黑暗中無聲的笑開，語氣誠懇無比，“這點我向你保證。”
孫方池道：“那好，你說說想怎麽合作。”
林言反問：“你已經猜出來，渡河的兩個人的死因了吧？”
“有個想法，還沒驗證。”
林言並不意外，“我的猜想是，水面上應當設有迷陣，等到玩家走入迷陣之後，眼前看到的景象就會發生變化，很可能他們所看到的不只是一塊石頭，還有很多虛假的路線，兩人就是因為無法分辨真假，便挑中了假的石塊。”
孫方池點頭，“很可能。”
“所以，我希望能與你結伴渡河，我可以勘破迷陣，保你不受影響。”
孫方池不為她的話感到驚喜，而是冷靜地問道：“這樣對我有好處，對於你來說，怕是沒什麽必要吧？你為什麽要跟我合作？”
林言道：“沒有原因我不能跟你合作嗎？”
孫方池短促地笑了一聲，“你覺得呢？”
雙方雖然不是你死我活的關系，但有關林家的心結總是在的，平白無故的，無法取得對方的信任，林言便道：“一定要說有什麽原因的話，算是我給自己找個保險，必須要有個實力足夠強，同時能認識到我的價值的人，才能在我破除迷陣後保住我的安全。”
有點牽強。
但孫方池不會挑刺兒，他知道林言藏著真實的目的沒說，他並不介意，不如說他就在等著。
孫方池順水推舟，“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同意了，可以跟你結伴渡河。”
林言滿意道：“既然如此，等天一亮咱們就行動。”
孫方池答應，定好時間後，兩人回到各自的隊伍當中。
步西靈盯著人群正中的手電筒堆怔怔出神。
林言找小方，要談什麽呢……
關於林家的事？還是……有關自己的事情？
步西靈心中忐忑不安，她想不到林言要說的內容，更不知道林言會給她與小方之間的關系帶來什麽樣的變化。
“在想什麽？”孫方池在步西靈身邊坐下。
步西靈微微一驚，她想得太出神，沒察覺到孫方池的靠近，認清人後放松下來，道：“沒，你們聊了些什麽？”
孫方池深了個懶腰，順勢躺在她腿上，“她想要跟我合作，同時渡河。”
步西靈訝然，“想要跟你一起？”
為什麽？這麽多人為什麽偏偏要找小方？
孫方池看出她心中的疑問，笑著解釋道：“大概是看我實力還可以？”
林言的目的，孫方池大概猜的出來，無非是想要利用他，利用完以後在順手幹掉他報仇。孫方池不懼，想要殺他還要看林言有沒有這個本事。不過，這些不能告訴步西靈，她一定會擔心。
步西靈楞住，輕聲問道：“你們打算怎麽渡河？”
“林言推測出河面上可能存在迷陣，想要渡河的人被影響了判斷，才會跳進河中，她能破陣，我替她擺平破陣時的其他危險。”
步西靈目光渙散，轉瞬恢覆，笑著說：“那你可要加油了，林言很厲害的。”
孫方池拉起她的手把玩，“放心，我可是你的小方，要對我有信心。”
步西靈望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想要問他：你們合作渡河，那我呢？不是說，我的小方嗎……
然而，她無法開口。
現在是在游戲中，隨時可能遇到生命危險的處境，她不能任性，不能為了無用的情緒而耽誤小方的行動。
手電筒堆成的‘篝火’無法提供熱量，在漆黑的夜色中，步西靈感到絲絲縷縷的寒氣透進心底，讓她頻頻窒息。
不要想，這些小方會處理好……步西靈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
孫方池閉目休息了片刻後，坐起身來，摁著步西靈的肩膀，讓她休息，“睡一會兒，不知道還要多久才會天亮，一直熬下去不是辦法，你先睡，後半夜我喊醒你替換我。”
步西靈順著他的力道，半躺在他懷裏，身後是孫方池溫熱的胸膛，心底裏的寒意被著熱度驅散了些，步西靈忍不住道：“小方……”
“嗯？”
“……沒事，有點冷。”
孫方池把步西靈摟緊了些，“忍耐一下，我們靠近點就不冷了。”
步西靈感受著他雙臂的力道，鼻子酸酸的，“嗯，好。”
似睡非睡之間，步西靈仿佛回到了在林家的日子，小小的荒蕪院落就是她的天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刀劍，只有躲在破敗的屋子當中，她才是安全的。
某天闖進來的孿生姐弟發現了她的存在，後來姐姐又來到院子裏，想要幫她逃走，步西靈並不是那麽想逃，逃出去又能去哪兒呢？
天下之大，也只有這個小小的院子是她的容身之處。
孿生姐弟的姐姐眼睛中閃著火，步西靈不忍心讓那火熄滅，便跟著逃走，可惜被發現了。
步西靈也並不傷心，只是有點遺憾——沒能讓那女孩子眼中的火焰燃燒下去。
逃跑被捉回來之後，林言來看她，對她說了一番話。
“人跟動物的不同，在於人有思想。我有思想，你也有思想，每個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但偏偏人類擅長合作，你覺得是為什麽？”
“因為人類可以認識到自己的弱小，繼而學會了依靠別人，人們把資源集中到族群中最優秀的人身上，讓他們承擔起開拓對的重擔，而普通的沒有天分的人，只要在優秀之人的引領下庇護下活著就好。”
“這是人類強大的原因，也是林家興盛的原因。林換，你認識到自己的本質了嗎？你是個沒有作用的人……”
“沒有人在意你，因為你對世界沒有意義，沒有人喜歡你，因為你太普通了，所以，你的職責就是把力量貢獻給更重要的人……”
林言對她笑的很好看，“林換，要聽話，否則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呢？”
步西靈渾身一震，從夢中醒來，額頭上布滿冰涼的汗水，心跳劇烈，跳得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呼吸。
天色蒙蒙亮，孫方池沒有在身邊。
步西靈走到河邊，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強迫自己冷靜一些，忘卻夢中種種，抹去臉上的水漬，步西靈轉頭尋找孫方池。
此刻，他正與林言並肩站在另一組的地盤上，望著對岸，聊著什麽。
冰冷的河水不像是潑在了臉上，更像是潑在了心間，步西靈哽了一下，深吸幾口氣才能勉強調勻呼吸。
沒事的，小方不一樣的……
步西靈無聲地說著，他不會被林言搶走的，不會。
也許是察覺到了步西靈的目光，孫方池向這邊望過來，正好對上步西靈的視線。孫方池沖她微笑招手，步西靈楞了楞，擠出個笑容作為回應。
孫方池楞了一下，忽然大步走到步西靈跟前，用手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不舒服？臉色怎麽這麽蒼白？”
步西靈看了一眼跟過來的林言，把孫方池的手扒拉下來，“我沒事，剛洗了臉，水太冷了。”
孫方池松了口氣，搓熱手心捧住步西靈的臉頰，“別用冰水洗臉，一天不洗，不會變醜的。”
步西靈想哭，忍住，道：“胡說八道，哪有人不洗臉的。”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孫方池滿不在乎，又問道：“餓不餓？”
步西靈搖頭，“我不餓，你呢？”
孫方池刮了刮步西靈的鼻尖，“秀色可餐，我飽了。”
林言看到兩人的互動，冷冷一笑，站開了些，揚聲道：“你們稍微註意點，這裏不是打情罵俏的場合。”
孫方池嘖了一聲，“管得太寬了。”
步西靈搖頭阻止他，“別鬧了，先辦正事要緊。”
林言面色緩和，“還是你懂事，孫方池，該行動了，希望你能慎重對待。”
孫方池擺手，“放心，在正事上，我不會出差錯。”
林言在孫方池轉身之後，深深凝視了步西靈一眼，那目光步西靈很熟悉，熟悉到條件反射性的戰栗，那是林言想要拿走她某樣東西時的眼神。
步西靈不由得跨出一步，喊住孫方池：“小方！”
孫方池回頭，“嗯？”
步西靈說不出話來，該說什麽？說林言居心不良？
不能，小方不會信的，林言一直都表現得很正常。
孫方池見步西靈訥訥說不出話來，安慰道：“沒事，我去去就回，不會有危險的，你對我還沒信心麽？”
步西靈低著頭小聲道：“能……不去嗎？”
孫方池沈默片刻，“理由？”
步西靈張了張嘴，沒說話。
孫方池意有所指道：“西西，只要你說出理由，無論是什麽，我都信你。”
步西靈擡眼看了孫方池一眼，嘴唇翕動，“……要小心啊。”
孫方池失望不已，振作精神回答道：“放心吧。”
無法開口……步西靈痛苦地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手心，對自己的無能深感懊悔，為什麽說不出來？
明明想要讓他留下，不願意讓他跟林言一起行動，想法很清晰明了，為什麽無法靠口呢？
胸口上堵著的那一團，和導致她吐不出一個字的，到底是什麽……
步西靈站在岸邊，茫然的望著孫方池和林言同時起步，跳上臨近的兩塊石頭，是夢嗎？拜托讓這夢醒來吧……
孫方池站在鞋盒大小的石頭上，果斷的朝下一塊石頭跳躍，單腳落下，另一只腳並攏過來，穩穩站到下一塊石頭上。
如此在水面上行進，對孫方池來說，幾乎沒有難度。
林言同樣輕松，兩人一左一右，很快達到河水中央。
孫方池大致評估了一下，這裏就是昨天兩名玩家落水的地方，前方的石塊位置清晰可見，沒有任何問題。
林言跟孫方池站在一條直線上的另一塊石頭上，同樣望著前方的石塊，“接下來，就要當心了，如果一旦發現眼前的景象不對勁，你要立刻站定，不要亂動。”
“了解，走吧。”孫方池向前躍起，落下的剎那，眼前忽然一黑，看不見了。
“嘖！”孫方池用腳尖試探出自己所站立的石塊邊緣，高聲道：“姓林的，還活著嗎？”
林言不高興的聲音傳來，“不要叫我姓林的。”
“你可不就姓林，”孫方池小聲嘀咕，提高聲音問道：“我現在看不見了，你什麽情況？”
“跟你一樣。”林言道，“我本以為是迷陣，沒想到會是視覺出現了問題。”
孫方池幹脆閉上眼睛，“只是不知道範圍是多大，短時間內的石塊位置我還記得，更遠的就不確定了，要是一直到對岸都看不見，那就慘咯。”
林言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法寶，試著讓自己恢覆視力，卻都一一失敗。
孫方池側耳聽著林言那邊的各種動靜，漫不經心地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林言徒勞一番後，忍著怒氣道：“你能不能別出聲，現在的情況多嚴峻，你還在哼歌，不怕死？”
孫方池哼地更大聲了，順便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後他提醒了一句，“嫌我的聲音難聽，待會兒有更難聽的，你還是捂住耳朵，省得受苦。”
林言追問：“什麽意思？”
孫方池全當聽不見，開始吹口哨。林言咬牙，想了想，還是聽從孫方池的建議捂上耳朵。
下一秒，一陣如金屬摩擦又像是玻璃刮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越來越響，身體都能感受到陣陣聲波。
捂住耳朵都擋不住的聲響，令人頭皮發麻，心中抓撓難受。
良久，聲音消失，林言像是度過一劫般放松下來，問道：“那是什麽聲音？”
孫方池重新吹起了口哨，抽空回答，“沒聽明白嗎？是愛的呼喚。”
林言：“……”
“你就不能正經點嗎？”林言實在無法忍受，“我們是合作夥伴，你是故意耍我嗎？”
孫方池嘆了口氣，“你這人，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林言氣悶，“……我不喜歡幽默。”
“行吧，人各有志。”孫方池發出不含笑意的笑聲，“你不記得昨天那兩個人死前的情景了？”
林言用心回憶，昨天的兩個玩家應該也突然失去了視力，然後在石塊上遲疑，再然後強行向前跳躍，跳空落水……
“是岸上人的聲音？”林言難以置信。
孫方池沒有表示，自顧自地吹著口哨。
林言喃喃道：“原來，那兩個人真的是被岸上人的呼喊聲逼下水的……”接著，林言啞然，“你把岸上人的催促聲稱為‘愛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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僥幸逃脫高草叢的玩家們難以置信，還有大半的人沒出來呢。
“不會吧……”有玩家強笑著，試圖得出不一樣的答案。
培訓師不為所動,冰冷的白色面具透出更加冰冷的視線，語氣更是冷得掉冰渣,“請ab兩組回答問題，先答對的一方,可以選擇另一方的生存人數。”
“場上第三組共有多少成員？”
在大多數玩家還茫然不知所措時，兩個聲音同時道：“十三個！”
孫方池深深看了林言一眼，對方亦是露出忌憚的眼神。
培訓師宣布有玩家被捉到，自動並入鬼隊,一共有七次，加上最初可能存在的鬼——a組被隨即處罰的五人，共十三個。
培訓師似乎有一瞬間的驚訝,分別看了看孫方池和林言，“這可真是意外,兩組同時回答出正確答案，那麽,雙方可以進行協商。”
說完，培訓師靜止不動，等待著ab兩組成員商討的結果。
答案是由孫方池和林言答出來的,順理成章的由兩人代表己方進行協商。
兩人距離三米開外，相對無言。
同樣等級思維的人,不需要用太多的語言去說明，形勢與選擇是明擺著的，往往只有一個正確答案。
若是兩人不曾有過節，說些場面話也無妨,只是如今，兩人之間已經失去了好好交談的可能性。
孫方池挖坑陷害林家，林言心中怨恨，這樣的兩個人要不是頂著培訓師監督的目光，早就打起來了。
對峙良久，培訓師忍不住問道：“你們的意見是？”
“全員存活。”
“全員存活。”
再次同時說出同樣的字眼，兩人冰冷的視線對視，同時別開頭去。
步西靈目睹這一過程，心頭湧上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小方比不夠聰明，可從來沒想過會有與小方十分默契的女人出現在身邊。
……好刺眼。
步西靈在心裏唾棄自己心胸狹窄，明明小方什麽都沒做，憑什麽徒生猜疑？
培訓師平靜地接受了孫方池和林言的答案，帶著眾人繼續深入，向第三關的場地走去。
穿過山谷狹長的出口，豁然開朗，眼前出現一條寬闊的繞山河流，水面平靜，金色夕陽灑在水面上，反射的粼粼波光令人目眩，微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
若不是身處奪命的游戲當中，此處不亞於任何知名景區。
玩家們身處山體邊緣，前行的路被水流阻斷，想要渡河，平靜的水面上沒有船也沒有橋，只有一些微微浮出水面的礁石可以落腳。
參差出現的礁石，間隔不一，拼湊成一條通往對岸的道路。
培訓師的身形消失在原地，聲音悠悠回蕩在空氣中：“每組每次一人通行，掉入水中者淘汰。”話音剛落，他漆黑的身影出現在河對岸。
孫方池手搭涼棚仔細端詳，從玩家們所在的位置到培訓師所在的對岸，大約有百米多遠，水面上的石塊大多直徑三十公分左右，間隔從一米到兩米之間，最順暢的路徑達到對岸，也至少需要跳躍一百多塊石頭。
培訓師離開意味著闖關開始，a組b組的人都在觀望著，孫方池不著急，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便拉著步西靈後撤了幾步，挑了個正對著培訓師站立位置的地方坐下休息，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步西靈聊天，手上不停的挖土。
步西靈看著他玩耍般的動作，把註意力放在了試圖過河的玩家身上。
“應該有隱藏的規則？光是跳到對岸，對玩家們來說很簡單吧。”
孫方池故作驚訝，“西西好聰明，我還沒想到，被你一提醒，還真是那麽回事。”
步西靈被他哄小孩的語氣弄得害臊，拿手肘杵了他一下，“別鬧，說正經的。”
“好好好，我說。”孫方池埋好土坑，甩開手上的泥土，討饒似的說：“你的想法是對的，這條河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平靜，河面寬，表面水流平緩，水面一下應該有暗流，培訓師也說了，落水即被淘汰，那大概出了暗湧，還有別的什麽東西……”
“什麽？”
“比如，水怪什麽的。”
步西靈的嘴微微張開，非常驚訝，“水怪？尼斯湖水怪？”
孫方池忍不住笑笑，“真要像尼斯湖水怪那麽難見到就好了，恐怕是些食人魚之類的，只要落水，必然被啃。”
步西靈閉上嘴，望向水面的目光隱含懼色，“……那應該挺惡心的。”
孫方池用肩膀輕輕撞她一下，“走，去看看。”
天色漸晚，再拖延下去天都要黑了，玩家們自然想趁早渡河到對岸，誰知道拖過一晚上，會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變故。
孫方池彎腰掬了一把水洗手，視線穿透水面，河水清亮，然而看不到本應該透明的水下情況，明亮的水面更像是一層偽裝的布料，遮蓋著無盡的黑暗。
a組b組各走出一名玩家，站到岸邊，蓄勢待發。
孫方池拉著步西靈躲在一邊看戲，對面的林言亦是如此。
兩名玩家同時躍上距離岸邊最近的石頭上，在尋找下一塊落腳的石頭，對於身體經過強化的玩家們來說，跳過一兩米的距離根本不是難題。
兩人像是在競爭一般爭先恐後，你跳一塊石頭，我也跳一塊，你跳兩塊，我抓緊時間跳過三塊，你追我趕，很快來到了河中央。
孫方池眉頭微微皺起，步西靈敏感的察覺到他周身氣息的變化，“小方，怎麽了？”
“有點不對。”
孫方池望著河中央的兩名玩家，他們的動作不如之間幹脆利落，像是對接下來要跳過去的石頭感到遲疑。
為什麽？兩人所處的位置，可以通向前方的石頭就只有一塊，沒有別的選擇，更不需要猶豫，為什麽兩人都沒有動作？
“餵！繼續啊！”岸上的玩家們開始起哄，高聲喊著催促兩人。
兩名玩家依舊不為所動，動作僵硬的在站立的石頭上轉圈，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孫方池瞇起眼睛，過人的視力足以讓他看清，兩個人的嘴唇在動，他們之間正在交談。
在聊些什麽……
孫方池心念急轉，不會是閑聊，能通關的玩家不會愚蠢到如此程度，非要在危險的水面上聊天。那就是在聊過河的事，明明石頭就在腳邊，非要停下來聊天，說明他們無法順利到達下一塊石頭。
可能存在的問題，第一種，途中出現了變化，兩人不知道如何應對這個變化，所以要溝通，希望能從對方那裏得到啟迪，第二種，規則突然增加，很可能他們得到了提示，跳向下一塊石頭，必須得滿足某種條件，而這個條件需要雙方參與，比如同時落到下一塊石頭……
一瞬間，孫方池腦中閃過數種可能性，又排除掉其中一大部分。
岸上的玩家們急了，那兩個人過不去，他們就無法過河，有人開始不滿。
“磨蹭什麽呢，不趕緊過去……”
“出什麽問題，倒是說一聲，這不言不語不動彈算什麽。”
“快點走！幹嘛呢！”
玩家們叫喊的聲音掠過水面，沖向茫然轉圈的兩人，兩人渾身一震，同時捂住耳朵，面上露出難以忍受的表情。
“我去！還說不得了……”
“我偏要催，餵餵，趕緊往前滾……”
玩家們被激出逆反心理，提高了音量吆喝。
水面上的兩人再也不願意聽，猛然轉身，跳向下一塊石頭，詭異的是，他們都沒能跳到正確的位置。
石頭就在跟前，誇張點說，腿長的人邁一步也就上去了，可兩個成年人，竟然真的跳了個空，直直的落入水中。
咕咕嚕嚕冒出幾個泡，水面恢覆平靜。
唯有視力超群的孫方池看清了，清亮的水中一片紅色擴散開來。
“不是吧……”
“……奇怪，那麽近怎麽還跳空了……”
剛才叫囂的最厲害的幾個玩家僵硬地說著無意義的話，深怕眾人將兩人的死因賴到自己頭上。
“可不怪我們，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有明智的人說了句靠譜的話，“別胡說了，他們應該是遇到了什麽事情，過河沒那麽簡單，大家都想想，有沒有發現什麽線索。”
可問了一圈，誰也沒有說出有價值的線索，孫方池就算心中想法再多，拿不出相應的佐證，也無法取信b組的人。
不知道途中究竟出現了什麽類型的危險，自然沒有人敢再過河，於是所有人都在岸邊幹等著。
很快，天色黑暗下來，玩家們拿出自己的照明工具，在岸邊圍成了兩個據點。
孫方池步西靈頂著b組玩家們的目光依偎在一起，盯著由幾只手電筒搭成的“篝火”發呆。
步西靈倚著孫方池的肩膀，仰臉望向天空，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純粹的黑，她感到遺憾。
孫方池看上去在發呆，心中一直在考慮渡河的辦法。
正在閑聊的b組玩家們忽然驚奇地望著a組的方向，孫方池挑眉，聽著背後踩著草地靠近的腳步聲，猜到了來人是誰。
“孫方池，我想跟你單獨談談。”林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孫方池感受到緊挨著自己的步西靈身體瞬間僵硬，安撫地拍拍她的後背，“西西放心，我跟她無話可說。”
林言目光掃過步西靈時，流露出不耐，語氣仍然溫和道：“為了渡河，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只有我們兩個合作才有渡河的可能性。”
孫方池充耳不聞，林言垂眸掩去不悅，換了個談話對象：“林換，你覺得呢？你也覺得沒必要談？哪怕他也會死在這一關？”
步西靈深深呼吸，鼓足勇氣轉身直面林言，說話聲音止不住顫抖：“我從來不會攔著小方做正確的事，如果你真的有渡河的辦法，我不會成為你們合作的阻礙。”
林言微微點頭，“最好如此，我知道你一向最懂事。”
步西靈身體在顫抖，孫方池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後，擋住林言的視線，“你這人是沒有心嗎？不知道自己是別人的一塊心理陰影？”
林言忍住怒氣，“孫方池，我是為了大家的活路，才願意找你合作，希望你理智一些，不要把私人恩怨帶入大家的事情當中。”
幾句話把孫方池推到了多數玩家的對立面，周圍人的目光變得有些危險。
步西靈著急地拽拽孫方池，“小方，我沒關系，你別。”
孫方池驀地笑了，露出個惡意的笑容，“合作是嗎？好啊，咱們慢慢談，好好談。”回身對步西靈低聲說：“西西，我先把這一關應付過去，回頭再給你出氣。”
步西靈趕緊搖頭，“不用的，小方，能順利過關最重要。”
孫方池跟著林言走開一段距離，“說吧，你的想法。”
兩人的位置遠離光源，只能依稀看到個人形輪廓，林言身形如竹，長發飄飄，語氣柔軟，在幽暗處甚是動人。
“孫方池，這場游戲中，咱們也算同伴，你我之間非要如此針鋒相對嗎？”
“唔……”孫方池沈吟，“你的意思是，可以暫時放下外面的仇恨？”
林言說：“仇恨是你單方面與林家的，你我之間有仇嗎？”
孫方池意味深長地道：“說的對，你我之間有仇嗎？”
林言自認為說到了孫方池的心坎上，“我知道你對林換在林家的待遇不滿，但你要明白，林家不是慈善機構，我們信奉的是林家共同的利益，每一個林家人都要為了林家貢獻自己，林換也不例外。”
孫方池不置可否。
林言繼續道：“所以，林家並不是針對林換，換成任何一個林家子弟都會是同樣的遭遇，當然，這是家族的弊端，以後我會親手摧毀這樣的規矩。”
孫方池勾起唇角，若不是他深知林家人的德行，以及步西靈真實身份，還真能信了林言的鬼話。
“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希望以後的林家不再出現像西西這樣的犧牲品。”
林言在孫方池看不清的黑暗中無聲的笑開，語氣誠懇無比，“這點我向你保證。”
孫方池道：“那好，你說說想怎麽合作。”
林言反問：“你已經猜出來，渡河的兩個人的死因了吧？”
“有個想法，還沒驗證。”
林言並不意外，“我的猜想是，水面上應當設有迷陣，等到玩家走入迷陣之後，眼前看到的景象就會發生變化，很可能他們所看到的不只是一塊石頭，還有很多虛假的路線，兩人就是因為無法分辨真假，便挑中了假的石塊。”
孫方池點頭，“很可能。”
“所以，我希望能與你結伴渡河，我可以勘破迷陣，保你不受影響。”
孫方池不為她的話感到驚喜，而是冷靜地問道：“這樣對我有好處，對於你來說，怕是沒什麽必要吧？你為什麽要跟我合作？”
林言道：“沒有原因我不能跟你合作嗎？”
孫方池短促地笑了一聲，“你覺得呢？”
雙方雖然不是你死我活的關系，但有關林家的心結總是在的，平白無故的，無法取得對方的信任，林言便道：“一定要說有什麽原因的話，算是我給自己找個保險，必須要有個實力足夠強，同時能認識到我的價值的人，才能在我破除迷陣後保住我的安全。”
有點牽強。
但孫方池不會挑刺兒，他知道林言藏著真實的目的沒說，他並不介意，不如說他就在等著。
孫方池順水推舟，“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同意了，可以跟你結伴渡河。”
林言滿意道：“既然如此，等天一亮咱們就行動。”
孫方池答應，定好時間後，兩人回到各自的隊伍當中。
步西靈盯著人群正中的手電筒堆怔怔出神。
林言找小方，要談什麽呢……
關於林家的事？還是……有關自己的事情？
步西靈心中忐忑不安，她想不到林言要說的內容，更不知道林言會給她與小方之間的關系帶來什麽樣的變化。
“在想什麽？”孫方池在步西靈身邊坐下。
步西靈微微一驚，她想得太出神，沒察覺到孫方池的靠近，認清人後放松下來，道：“沒，你們聊了些什麽？”
孫方池深了個懶腰，順勢躺在她腿上，“她想要跟我合作，同時渡河。”
步西靈訝然，“想要跟你一起？”
為什麽？這麽多人為什麽偏偏要找小方？
孫方池看出她心中的疑問，笑著解釋道：“大概是看我實力還可以？”
林言的目的，孫方池大概猜的出來，無非是想要利用他，利用完以後在順手幹掉他報仇。孫方池不懼，想要殺他還要看林言有沒有這個本事。不過，這些不能告訴步西靈，她一定會擔心。
步西靈楞住，輕聲問道：“你們打算怎麽渡河？”
“林言推測出河面上可能存在迷陣，想要渡河的人被影響了判斷，才會跳進河中，她能破陣，我替她擺平破陣時的其他危險。”
步西靈目光渙散，轉瞬恢覆，笑著說：“那你可要加油了，林言很厲害的。”
孫方池拉起她的手把玩，“放心，我可是你的小方，要對我有信心。”
步西靈望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想要問他：你們合作渡河，那我呢？不是說，我的小方嗎……
然而，她無法開口。
現在是在游戲中，隨時可能遇到生命危險的處境，她不能任性，不能為了無用的情緒而耽誤小方的行動。
手電筒堆成的‘篝火’無法提供熱量，在漆黑的夜色中，步西靈感到絲絲縷縷的寒氣透進心底，讓她頻頻窒息。
不要想，這些小方會處理好……步西靈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
孫方池閉目休息了片刻後，坐起身來，摁著步西靈的肩膀，讓她休息，“睡一會兒，不知道還要多久才會天亮，一直熬下去不是辦法，你先睡，後半夜我喊醒你替換我。”
步西靈順著他的力道，半躺在他懷裏，身後是孫方池溫熱的胸膛，心底裏的寒意被著熱度驅散了些，步西靈忍不住道：“小方……”
“嗯？”
“……沒事，有點冷。”
孫方池把步西靈摟緊了些，“忍耐一下，我們靠近點就不冷了。”
步西靈感受著他雙臂的力道，鼻子酸酸的，“嗯，好。”
似睡非睡之間，步西靈仿佛回到了在林家的日子，小小的荒蕪院落就是她的天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刀劍，只有躲在破敗的屋子當中，她才是安全的。
某天闖進來的孿生姐弟發現了她的存在，後來姐姐又來到院子裏，想要幫她逃走，步西靈並不是那麽想逃，逃出去又能去哪兒呢？
天下之大，也只有這個小小的院子是她的容身之處。
孿生姐弟的姐姐眼睛中閃著火，步西靈不忍心讓那火熄滅，便跟著逃走，可惜被發現了。
步西靈也並不傷心，只是有點遺憾——沒能讓那女孩子眼中的火焰燃燒下去。
逃跑被捉回來之後，林言來看她，對她說了一番話。
“人跟動物的不同，在於人有思想。我有思想，你也有思想，每個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但偏偏人類擅長合作，你覺得是為什麽？”
“因為人類可以認識到自己的弱小，繼而學會了依靠別人，人們把資源集中到族群中最優秀的人身上，讓他們承擔起開拓對的重擔，而普通的沒有天分的人，只要在優秀之人的引領下庇護下活著就好。”
“這是人類強大的原因，也是林家興盛的原因。林換，你認識到自己的本質了嗎？你是個沒有作用的人……”
“沒有人在意你，因為你對世界沒有意義，沒有人喜歡你，因為你太普通了，所以，你的職責就是把力量貢獻給更重要的人……”
林言對她笑的很好看，“林換，要聽話，否則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呢？”
步西靈渾身一震，從夢中醒來，額頭上布滿冰涼的汗水，心跳劇烈，跳得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呼吸。
天色蒙蒙亮，孫方池沒有在身邊。
步西靈走到河邊，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強迫自己冷靜一些，忘卻夢中種種，抹去臉上的水漬，步西靈轉頭尋找孫方池。
此刻，他正與林言並肩站在另一組的地盤上，望著對岸，聊著什麽。
冰冷的河水不像是潑在了臉上，更像是潑在了心間，步西靈哽了一下，深吸幾口氣才能勉強調勻呼吸。
沒事的，小方不一樣的……
步西靈無聲地說著，他不會被林言搶走的，不會。
也許是察覺到了步西靈的目光，孫方池向這邊望過來，正好對上步西靈的視線。孫方池沖她微笑招手，步西靈楞了楞，擠出個笑容作為回應。
孫方池楞了一下，忽然大步走到步西靈跟前，用手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不舒服？臉色怎麽這麽蒼白？”
步西靈看了一眼跟過來的林言，把孫方池的手扒拉下來，“我沒事，剛洗了臉，水太冷了。”
孫方池松了口氣，搓熱手心捧住步西靈的臉頰，“別用冰水洗臉，一天不洗，不會變醜的。”
步西靈想哭，忍住，道：“胡說八道，哪有人不洗臉的。”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孫方池滿不在乎，又問道：“餓不餓？”
步西靈搖頭，“我不餓，你呢？”
孫方池刮了刮步西靈的鼻尖，“秀色可餐，我飽了。”
林言看到兩人的互動，冷冷一笑，站開了些，揚聲道：“你們稍微註意點，這裏不是打情罵俏的場合。”
孫方池嘖了一聲，“管得太寬了。”
步西靈搖頭阻止他，“別鬧了，先辦正事要緊。”
林言面色緩和，“還是你懂事，孫方池，該行動了，希望你能慎重對待。”
孫方池擺手，“放心，在正事上，我不會出差錯。”
林言在孫方池轉身之後，深深凝視了步西靈一眼，那目光步西靈很熟悉，熟悉到條件反射性的戰栗，那是林言想要拿走她某樣東西時的眼神。
步西靈不由得跨出一步，喊住孫方池：“小方！”
孫方池回頭，“嗯？”
步西靈說不出話來，該說什麽？說林言居心不良？
不能，小方不會信的，林言一直都表現得很正常。
孫方池見步西靈訥訥說不出話來，安慰道：“沒事，我去去就回，不會有危險的，你對我還沒信心麽？”
步西靈低著頭小聲道：“能……不去嗎？”
孫方池沈默片刻，“理由？”
步西靈張了張嘴，沒說話。
孫方池意有所指道：“西西，只要你說出理由，無論是什麽，我都信你。”
步西靈擡眼看了孫方池一眼，嘴唇翕動，“……要小心啊。”
孫方池失望不已，振作精神回答道：“放心吧。”
無法開口……步西靈痛苦地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手心，對自己的無能深感懊悔，為什麽說不出來？
明明想要讓他留下，不願意讓他跟林言一起行動，想法很清晰明了，為什麽無法靠口呢？
胸口上堵著的那一團，和導致她吐不出一個字的，到底是什麽……
步西靈站在岸邊，茫然的望著孫方池和林言同時起步，跳上臨近的兩塊石頭，是夢嗎？拜托讓這夢醒來吧……
孫方池站在鞋盒大小的石頭上，果斷的朝下一塊石頭跳躍，單腳落下，另一只腳並攏過來，穩穩站到下一塊石頭上。
如此在水面上行進，對孫方池來說，幾乎沒有難度。
林言同樣輕松，兩人一左一右，很快達到河水中央。
孫方池大致評估了一下，這裏就是昨天兩名玩家落水的地方，前方的石塊位置清晰可見，沒有任何問題。
林言跟孫方池站在一條直線上的另一塊石頭上，同樣望著前方的石塊，“接下來，就要當心了，如果一旦發現眼前的景象不對勁，你要立刻站定，不要亂動。”
“了解，走吧。”孫方池向前躍起，落下的剎那，眼前忽然一黑，看不見了。
“嘖！”孫方池用腳尖試探出自己所站立的石塊邊緣，高聲道：“姓林的，還活著嗎？”
林言不高興的聲音傳來，“不要叫我姓林的。”
“你可不就姓林，”孫方池小聲嘀咕，提高聲音問道：“我現在看不見了，你什麽情況？”
“跟你一樣。”林言道，“我本以為是迷陣，沒想到會是視覺出現了問題。”
孫方池幹脆閉上眼睛，“只是不知道範圍是多大，短時間內的石塊位置我還記得，更遠的就不確定了，要是一直到對岸都看不見，那就慘咯。”
林言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法寶，試著讓自己恢覆視力，卻都一一失敗。
孫方池側耳聽著林言那邊的各種動靜，漫不經心地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林言徒勞一番後，忍著怒氣道：“你能不能別出聲，現在的情況多嚴峻，你還在哼歌，不怕死？”
孫方池哼地更大聲了，順便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後他提醒了一句，“嫌我的聲音難聽，待會兒有更難聽的，你還是捂住耳朵，省得受苦。”
林言追問：“什麽意思？”
孫方池全當聽不見，開始吹口哨。林言咬牙，想了想，還是聽從孫方池的建議捂上耳朵。
下一秒，一陣如金屬摩擦又像是玻璃刮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越來越響，身體都能感受到陣陣聲波。
捂住耳朵都擋不住的聲響，令人頭皮發麻，心中抓撓難受。
良久，聲音消失，林言像是度過一劫般放松下來，問道：“那是什麽聲音？”
孫方池重新吹起了口哨，抽空回答，“沒聽明白嗎？是愛的呼喚。”
林言：“……”
“你就不能正經點嗎？”林言實在無法忍受，“我們是合作夥伴，你是故意耍我嗎？”
孫方池嘆了口氣，“你這人，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林言氣悶，“……我不喜歡幽默。”
“行吧，人各有志。”孫方池發出不含笑意的笑聲，“你不記得昨天那兩個人死前的情景了？”
林言用心回憶，昨天的兩個玩家應該也突然失去了視力，然後在石塊上遲疑，再然後強行向前跳躍，跳空落水……
“是岸上人的聲音？”林言難以置信。
孫方池沒有表示，自顧自地吹著口哨。
林言喃喃道：“原來，那兩個人真的是被岸上人的呼喊聲逼下水的……”接著，林言啞然，“你把岸上人的催促聲稱為‘愛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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