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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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直到早上五六點,佟懷青才迷迷瞪瞪地睡著。

哪怕捏著兔子的邊角,也沒睡踏實。

心慌。

最先聽到的是鳥雀,嘀嚦嚦,長一聲短一聲的,接著是陳向陽打哈欠的聲音,池一諾趿拉著拖鞋去洗臉,水流撞擊臉盆還沒結束呢,就傳來了聲尖叫。

“哥,你怎麽還沒起來!”

對面的門猛地推開了,還在墻壁上反彈了下,池野的嗓子啞得像才抽過煙:“這幾點了?”

陳向陽答得最快:“七點半啦。”

但是勤勉的大哥,今天沒有做早飯呢。

這個時候,來不及再準備了。

似乎是池野解釋了句什麽,緊接著就聽見池一諾喜滋滋的聲音。

“太好啦,那我要買雞腿面包!”

家裏的飯再好吃也會膩,被塞點錢買自己喜歡的早點,多開心。

佟懷青的臉埋在枕頭裏,腿蜷縮著,腦袋很痛。

沒過多久,就感覺一只手撥開了點汗濕的發,佟懷青被明亮的晨光刺了下眼,不太舒服地繼續往被子裏躲。

池野看著那通紅的耳朵尖,遲疑地摸了下。

好家夥,又發燒了。

他徹底沒了脾氣。

昨晚不知怎麽回事,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好容易合上眼沒多久,就被小孩吱哇一聲給吵醒,池野慌慌張張跑出來,一瞅鐘表,破天荒的,他也有睡過頭的一天。

打發走倆孩子,池野有些郁悶地抓了下頭發,用涼水洗了臉,才過去看佟懷青的情況。

縮在被窩裏,跟個鵪鶉似的。

天都涼了,頭發卻有點濕,呼吸也重,無意識地把氣息拉得很長。

池野認命般的嘆口氣,去佟懷青包裏把剩的藥找出來了,上回就沒好利索,成,這下子不用再去找大夫了,接著吃。

佟懷青被扶著坐起來,身上綿軟,沒勁兒,一直往下滑,池野沒辦法,攬著肩膀給固定在懷裏,稍微晃了下:“餵,醒醒。”

回答他的,是若有似無的輕哼。

以及撲到自己脖子上的熱氣。

怪癢癢的。

池野皺著眉,給佟懷青的腦袋往旁邊推了下,露出截纖細的脖子。

感覺一只手就能給攥住。

但這麽說也誇張了。

到底是個男人,抱在懷裏的感覺也很明顯,沒有特別明顯的起伏曲線,肩胛骨那裏有點瘦,彎下腰的時候不免突起,硌著池野的胸口。

“還睡著嗎,起來把藥吃了。”

池野給人重新扶好,腦袋又歪過來,倒在他的肩頸窩裏,熱乎的,這下,池野沒推開,繼續叫對方:“佟佟?”

睫毛還垂著,沒睜眼。

“那個什麽……佟懷青?”

一連叫了好幾次,這人都無力地癱著,池野不再耽擱時間,起身準備去找大夫,剛把佟懷青放回床上,那人卻突然醒了,坐起身子,眼睛不再清淩淩的,而是蒙著層水霧。

直楞楞地看著他。

“池野?”

佟懷青伸手,放在對方臉上,目光很平靜:“是你嗎?”

嗓子也是啞的。

池野維持著這個起身的姿勢,左手撐在床上,右腿下去了一半,已經踩住拖鞋,可也沒再動。

昨天吃了他半個雞蛋灌餅,這會怎麽,不認得了?

佟懷青還沒收回手,掌心很燙:“我做夢了。”

池野的喉結動了下。

莫名其妙的,有些緊張。

可能是屋裏太安靜了,就那盆潔白的茉莉花精神著,淺淡的香味綻開,悄無聲息地傳來。

“我經常做夢,睡不好,”佟懷青呼吸綿長,“還很容易生病,給人惹麻煩,對嗎?”

那可不,風吹不得雨淋不得的,池野簡直懷疑,是不是自己講話重了點,人家就敢這樣發燒給自己看。

可能是昨晚都沒睡好,聲音對著啞,池野清了清嗓子:“沒有。”

這都燒糊塗了吧,不能順著說。

佟懷青收回手,目光渙散:“所以我挺沒用的。”

怎麽沒用,這小手熱乎的,給池野臉頰燙得跟著燒,說不上來,別扭,他用手背貼了下自己的臉,沒好意思繼續看佟懷青:“我先給你拿藥。”

“我挺廢物的。”

佟懷青簡直說上癮了,剛剛耷拉的蔫吧勁兒也沒了,臉蛋紅撲撲的,語調卻越來越急。

“你見過我彈琴嗎,我其實沒什麽天賦,就是練出來的,最好的老師,最精確的訓練,我從會走路就開始摸鋼琴了,挺矛盾吧?你不是總嫌我嬌氣,但彈琴受了那麽多罪,我也堅持下來了。”

“老實說,”他呼吸帶點喘,笑了下,“我挺能吃苦的。”

池野換了只手背,繼續貼臉,奇怪哦,發燒也能傳染嗎。

佟懷青雙手抱著膝頭:“可你知道嗎,我彈不了琴啦。”

他聲音輕快極了。

池野終於擡頭,對上那雙眼睛:“為啥?”

他對音樂沒什麽研究,但這兩年縣裏有培訓班熱,爹媽互相攀比給崽子送去學東西,什麽美術古箏珠心算,籃球圍棋散打班,當然,還有大名鼎鼎的鋼琴。

他看人家四五十歲的老師,也在繼續彈啊。

“手指,”佟懷青歪著臉看他,“會抖,控制不了。”

池野拉過佟懷青的手,低頭看了下,感覺不出有什麽異樣。

除了白和比較長之外,沒什麽特殊的啊。

就跟相貌似的,池野大概天生遲鈍,對於美醜沒太大感覺,當初倆蘿蔔頭見到佟懷青第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哇”,說這人長得好看。

池一諾特誇張,她是個小古裝片迷,說這個佟佟哥哥,仙氣飄飄的。

都什麽玩意。

池野是真看不出來。

只覺得佟懷青這人,有點小可愛罷了。

那雙手細膩潔白,被池野麥色的皮膚一對比,更顯得像片小小的雲,幹凈又輕盈,等池野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居然無意識地,揉捏了下佟懷青的掌心。

軟的。

佟懷青倒是沒在意,可能真燒迷糊了:“這樣不會抖,平時出現的次數也少,但是碰到琴鍵,就不行了,我……不願意告訴別人,他們不知道。”

池野悄悄松開,又貼了下自己的臉,媽蛋,這下他的手背也是燙的了。

“看醫生了嗎?”

佟懷青笑著:“嗯,西醫,針灸,都去看了,給我紮成刺猬。”

池野擡眼,想象不出來,拍下就能有巴掌印的人,受得了刺痛嗎。

“所以,能見到你,挺有緣分,”佟懷青還浸在夢裏似的,很遲緩地眨了眨眼,“我現在沒什麽目標,渾渾噩噩的……總而言之,謝謝你。”

說完,他就垂下睫毛,悶不做聲地往後倒去。

幸好池野眼疾手快,給人托著後背撐住了。

但也驚起一身冷汗。

媽的,回光返照啊!

下一秒,池野不輕不重地給自己來了個嘴巴子。

這什麽晦氣話,呸。

他有心講點吉利的,著急,只記得昨兒給池一諾過生日,早上滾雞蛋時說的話,忙揉了把佟懷青的頭發:

“……從頭滾到尾,順風又順水。”

“滾災滾災,災難滾開。”

想了想,又加了句。

“佟佟要健康,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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