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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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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鐘依萱動作一僵, 視線也開始游移。

魏薇:?

她捏了把鐘依萱的臉,“說話。”

鐘依萱立馬拉上袁秋柏的手說:“咱們三個一起去吧!”

袁秋柏擡眉,魏薇上癮似的又捏了把鐘依萱的臉,扭頭問袁秋柏:“你有時間嗎?咱們三個去。”

袁秋柏點點頭答應下來, 等魏薇走了又看向鐘依萱, 問:“為什麽一定要拉上我?”

鐘依萱沈默片刻, 然後神情凝重地說:“薇薇啥都挺好的,就是很喜歡在買東西的時候講價……她也不缺錢, 就算吵贏了,最後付的也是原價……但是薇薇就是喜歡講價的這個過程。”

鐘依萱現在說起這件事來尚且心有餘悸, 她說:“跟薇薇出去真是太刺激了,每次我都覺得她跟店家要打起來,一共出去兩個小時, 來回總共三十分鐘, 剩下的一個半小時裏有六十分鐘在罵人,剩下半個小時用來罵我——因為我沒跟著她一起罵。”

袁秋柏:……

鐘依萱一臉認真地望向袁秋柏, “我不會講價, 但只要秋秋你陪薇薇講價, 她應該就不會註意到我了。”

袁秋柏無奈又縱容地看著她, 鐘依萱頭發亂糟糟的, 還呲著牙笑, 像個毛茸茸的小狗。

傍晚放學鈴聲響起時,李易洋也已經睡了一整天了。

袁秋柏收拾好沒裝幾本書的的書包,伸手探了下李易洋額頭的溫度, 不是很高, 便輕輕晃醒他,說:“洋洋, 放學了。”

李易洋艱難地睜開眼睛,因為生病眼眶泛紅,定定地看了一會兒袁秋柏,他直起身來點點頭,喝口水,朝另一邊聲嘶力竭地咳了一陣,畢嘉容湊頭過來,說:“洋兒,你這樣可不行啊。”

他伸手把李易洋架起來,操心地問:“你這還能下樓嗎,要不我背你出去吧?”

李易洋有氣無力地罵:“滾蛋,你不怕丟人我還怕呢,咳!咳咳——”

淩弋背著單肩包走過來,無奈地架上李易洋另一條胳膊,說:“行了,大少爺,你都病成這樣了,還逞強呢?”

淩弋扭頭對袁秋柏說:“秋柏姐,我們送他回去就行,你也回家吧。”

三個人挪動著往前走,袁秋柏看著三個人的背影,聽見畢嘉容不解地問淩弋:“你為啥要管袁秋柏叫姐啊,她比你年紀大嗎?”

淩弋笑瞇瞇地逗他,“你猜猜唄。”

……

三個人的聲音越來越遠,袁秋柏也收回視線,背上包下了樓。

另一邊,李易河在公司上班時收到了調查檔案,洪興邦調查了一個多月,將袁秋柏從小到大的生活軌跡幾乎調查了個一幹二凈,包括她和袁春燕之間的所有事。

命令是李易河自己下的,這個要求也是他向洪興邦提出的,可是當袁秋柏的人生檔案真的交到了他手裏,李易河反而不知道要不要真的打開看了。

理智告訴李易河他應該尊重袁秋柏的個人隱私,比起背地裏調查,她的過去由她親自告訴自己更好,但是情感上李易河又渴望了解有關於袁秋柏的一切。

他猶豫了將近半個小時,最後還是驅車去了喬家老宅,在回來之前,李易河已經打過電話,確認喬雅致在家裏。

從小到大,李易河最確信的一件事就是,只要是有關於感情的事,去問喬女士準沒錯。

喬雅致也好久沒見著大兒子了,因此見到他格外開心,招呼著張姨打算給兒子做點好吃的。

李易河拒絕了,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吃東西,而是沒頭沒腦地追著母親問道:“Maman(媽媽),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喬雅致詫異地擡起頭,和藹地問:“什麽事啊,大寶?”

“我有一個很在乎的人,因為擔心她所以讓人調查了她的事,現在調查結果在我手裏,我應該打開看嗎……?”

因為保養有致,喬雅致身上完全看不出歲月的痕跡,跟李易河站在一起的時候,不像是母子,更像姐弟,她看著一向單純傻呵呵的大兒子罕見有了心事,忽然感到一股覆雜的欣慰感。

喬雅致問:“你說的是袁秋柏吧?”

喬雅致第一次見到袁秋柏是在十五年前,但是這十五年裏她們幾乎沒有見過幾次,也就年初那段時間見的次數多一些。

聽她說起袁秋柏的名字,李易河不太好意思地撓撓臉,耳廓微紅地點了點頭,周圍簡直要冒粉紅色泡泡,看上去像個熱戀期毛頭小子。

“那你擔心的是什麽呢?怕她生氣還是怕自己看完以後沒法用以前的態度對待她?”

李易河眨了下碧藍色的眼睛,目露茫然,他也不能確定自己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那孩子今年二十七歲了吧……她應該是在經濟大蕭條之前出生的那一代。”

二十年前是華國經濟騰飛、急速膨脹,然後經濟泡沫破裂的一段時間,一系列高汙染產業被叫停,南市核心支柱產業關系著數十萬人的生存,偏偏政府沒有能力和財力瞬間完成支柱產業更替,隨之而來的後果是大量人員下崗,社會極度不穩定。

盡管產業升級的方向是正確的,但是卻沒有相應地考慮到升級所需的巨大成本。多年來,社會保障體系的建設被忽視,這導致普通人不得不承擔改革帶來的巨大代價,社會改革的進程艱辛而緩慢。

世界已經在無聲無息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日常生活仿佛沒有太多改變,然而,那宏大的轉折點終將滲透到生活的每一個角落,不知不覺地滲入到年輕人的生命之中。

那段時間南市的冬天格外冷,一出門陣陣疾風便咆哮著貫入心肺,泥濘塵埃迅速凝固成身軀的一部分,社會沈悶而躁亂,這也是他們選擇將李易河送出國的原因。

李易河身上沒有太多時代刻下的影子,自由生長成了他自己的樣子。

“你要是能確定自己對那孩子的感情是愛,你就看;要是你對她是憐憫和同情,那就不要看……一個人悲傷的經歷也許能換來居高臨下的同情,但是那不是長久的東西,如果因為同情在一起,你們兩個人都會很累。”

人在面對智商和姿態都比自己低的人的時候是很難產生什麽依賴情感的,更別提什麽愛情。

盡管李易河已經二十五歲了,但是在喬雅致看來,這孩子遠沒有他父親二十五歲時沈穩冷靜,讓她忍不住操心。

李易河想了片刻,一邊拆檔案袋一邊說:“那我還是看吧,秋柏現在都站在懸崖邊上了,我必須拉她一把。”

喬雅致忍不住好奇,坐近了一些打算一起看看,李易河閃身躲開,捂著檔案說:“不行!Maman,只有我能看。”

喬雅致一楞,手握成拳頭輕輕錘了李易河一下,又氣又笑道:“臭小子。”

她看著一臉認真翻看文件的李易河,忽然輕輕說:“以我的經驗看,一個站到懸崖邊上卻遲遲沒有往下跳的人,並不是真的想死,而是……”

“而是什麽?”李易河像是料到她要說什麽了,有點生氣地問。

“而是還在渴望愛。”

李易河沒想到喬雅致會這樣說,下意識楞住了。

“但是大寶,”喬雅致到底還是心疼自己兒子,看著他那雙與自己丈夫如出一轍的碧藍色眼眸說:“愛這樣的人很累的,尤其是在她沒有那麽愛你的情況下,你明白嗎……?”

“那是你們不了解,”李易河不高興了,鄭重強調道,“秋柏很愛我的,她會在我睡著的時候給我蓋被子,還會親我的額頭,有時候會抱抱我……這都是我裝睡時才發現的,她從來不主動說這些事。”

“她是很愛我的。”李易河說著說著,臉上漾出一個很不值錢的笑,低著頭美滋滋地樂起來。

喬雅致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想不明白這個戀愛腦為什麽是自己兒子。

李易河一本正經地對自己母親說:“如果不能跟她結婚,我就寂寞一輩子。”

喬雅致臉色覆雜,心想真的就是小年輕談戀愛,動不動就說一輩子,看著自己兒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喬雅致莫名想起李鵬舉。

李易河突然想起袁秋柏說喜歡喬雅致這樣的媽媽,沒看完檔案就匆匆擡起頭,對喬雅致說:“Maman,能不能麻煩你陪陪秋柏?就當是為了我……”

“不行,”喬雅致頭都沒擡就拒絕了,“我要是為了你去接近她,那她從我這裏得到的就永遠只能是愛屋及烏,傻小子,你以為愛屋及烏的感情是多麽珍貴的東西嗎?”

李易河啞然,後知後覺地點了下頭。

今年的清明節恰好在周六,袁秋柏一個人去花店買了花,又買了袁春燕生前常抽的煙,去墓園看她。

“一年半了,你走了嗎?”袁秋柏喃喃道,伸手摸向墓碑頂端,她問的人當然不會回答她。

袁秋柏收回手,看到墓碑頂端不像以前一樣積一層薄薄的灰,她有些意外,手指相抵在一起搓了下,蹲下來把花放好。

如今春來,淺草從地表下面鉆出來,袁春燕墳墓周圍卻是幹凈的,沒有雜草,翻出的土壤還帶點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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