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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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當天下午, 李易河回來得稍晚了一些。

他在玄關處換下沾滿泥土的皮鞋,但是褲腿上幹涸的泥點就沒辦法了,只能到臥室把褲子換掉。

袁秋柏和李易洋默默盯著他,等李易河從臥室裏出來後, 李易洋鎖著眉頭遲疑地問:“哥, 你幹嘛去了?”

“我去市北的分公司了, ”李易河說起來還挺驕傲,挑了下單邊眉梢, 俊美的臉上帶著意氣風發的笑意,“前幾天對面的興恒科技拿石頭砸我們項目部的魚苗, 今天我帶實習生去把對面地裏種的草莓偷了。”

袁秋柏露出點笑模樣,“尹文林和管理層沒攔著你?”

“攔了,所以這不才帶著實習生去偷嗎?”李易河爽朗大笑, 坐在袁秋柏身邊仔細看了看她今天的狀態, 然後才放心下來。

李易洋撇撇嘴,嘟囔一句:“真幼稚。”

李易河哼了一聲, 拖長語調不服氣地強調道:“這是商戰, 你們小孩子不懂的。”

袁秋柏單手撐著臉頰, 翻著手裏的資料, 懶散地笑。

第二天袁秋柏起得有些晚, 李易河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走的, 她睜眼的時候床邊堆了一圈枕頭,大概是李易河從別的房間搬來的,在床上築了一個簡單的巢。

外面下雨了, 隔著玻璃都能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 袁秋柏木然地在床上坐了會兒,才從夢裏陰沈的情緒裏掙紮出來。

她面無表情地走下床, 拿著藥走到客廳,還沒來得及用水送服,就被因為聽見她的動靜,剛走出臥室的李易洋看到了。

他眼眸明亮,猶如鷹隼一般銳利,李易洋掃了一眼她手裏的東西,皺著眉頭問:“你生病了?”

“嗯,”被他一打斷,袁秋柏幹脆把手裏的藥放了下來,她不動聲色地把藥名轉向自己這邊,“但也不是什麽大病,不用擔心。”

“誰……誰擔心你?!我就是問問!”李易洋像炸了毛的貓一樣,見她沒什麽異樣,冷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沖向自己房間。

袁秋柏心裏覺得好笑,也沒了喝藥的打算,不開燈的室內稍顯昏暗,她把玩了一會兒打火機後就回自己房間裏睡回籠覺。

也許今天真的不是個適合睡覺的日子,在夢裏,她又見到了已經離開這個世界的袁春燕。

等醒來時,袁秋柏已經不記得那個夢究竟是什麽了,只是醒來的時候,感覺胸口異常堵悶。

她思緒恍惚地上了樓頂,在天臺上拿出煙,手用不上力氣,袁秋柏顫抖著摁了好幾次開關都沒有順利將煙點燃。

怎麽也點燃不了的煙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袁秋柏的情緒忽然開始分崩離析,她扔下了手裏的煙,垂下頭癡癡地望著天臺正下方的水泥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就在袁秋柏不知不覺探出小半個身子的時候,餘光裏卻忽然闖進一抹艷麗的亮色,她看見了李易河的身影——他手裏牽著一個幼稚的紅色氣球,惹得路過的的人頻頻扭頭看他。

淺水灣是個高檔小區,能住進來的人非富即貴,像李易河這樣長相矜貴迷人,手裏卻牽著一個廉價紅氣球的人著實不多見。

李易河步伐匆匆地往前走,裁剪得優雅得體的衣擺被淩冽冬風吹得翻飛,他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興沖沖地往家走。

隔著這麽遠的距離,袁秋柏都可以看到他明亮的眼睛。

袁秋柏忽然就冷靜下來,她慢慢滑坐在欄桿前面,從煙盒裏重新取出一只煙,這次火光一閃而過,袁秋柏順利點燃了那只女士細煙,她在升騰的淡藍色尼古丁味道中將煙遞到嘴邊,身邊好像又響起了袁春燕沙啞、漫不經心的聲音。

袁秋柏慢慢地抽完了煙,然後又吹了一會兒風,才在李易河找上來時擡頭看向他。

李易河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和後怕,在聽到李易洋說袁秋柏一個人上了天臺以後他心裏就隱隱不安,現在見到她沒事,李易河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他什麽也沒問,只是把自己身上寬松的外套脫下來,披到袁秋柏身上,攏了攏,用尚帶著身體餘熱的衣物包裹住她,然後牽著她的手往樓下走。

回到客廳以後,袁秋柏看著漂浮在屋子裏的紅氣球有些無奈,“這是哪來的氣球?”

“商場裏買東西送的,我想拿回來給你看看。”李易河看上去很高興,“還是夜光的,晚上能發光。”

袁秋柏被他的情緒感染,伸手握了下綁在氣球上的繩子,仔細地看了看,輕輕說了聲:“挺好的。”

袁秋柏將藥再次找出來就著水喝下,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剛剛站在天臺邊時自己會有那種危險的想法,在那一個瞬間,過於濃烈的悲觀情緒占據了袁秋柏的理智,以至於她做出了那樣的舉動。

看來確實得繼續吃藥了,袁秋柏想,原本還以為自己的情況一直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現在卻猝不及防地被現實打了個耳光。

要說不挫敗,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喝下抗抑郁的藥以後,袁秋柏的這一絲淺淡的沮喪也消失不見,她能感受到的,只剩下內心一片茫然的空白。

李易河直覺性地察覺到了一些意識到了一些發生在袁秋柏身上的變化,他想甩下工作留在家裏跟袁秋柏呆在一起,但是每每稍稍表露出這種意思,就會被袁秋柏平靜地註視著。

七年多的日夜相處讓李易河不難理解袁秋柏的意思——她在逼著自己往前走,不要回頭往後看。

袁秋柏的離開讓李氏人心有些浮躁,要是這時候他不能去主持大局,整個集團恐怕就會由上及下地亂起來了,而與此同時,李易河要是能在這時候確立住自己的話語權,袁秋柏對李氏的影響力就會漸漸隱匿下去,他的影子也會覆蓋她的。

歸根到底,這是一場春風化雨般溫和的讓權,而袁秋柏在溫和而堅定地推著他往前走。

李易河雖然已經拜托洪興邦幫忙調查袁秋柏母親生前的事了,但是他自己卻不能在家守著袁秋柏,於是便囑咐李易洋一定要照顧好她,不管袁秋柏去哪裏,起碼都要有一個人陪著她。

“……我也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嗎?”李易洋扯扯嘴角,面對著自己哥哥莫名其妙的要求,他面無表情地嫌棄道,“麻煩死了,不要!”

雖然這樣說著,李易洋卻恪盡職守按照李易河的囑托來做了,當袁秋柏再一次圍上那條暗紅色的圍巾打算出門時,李易洋反應敏捷地從廚房裏跑出來,警惕道:“等等,你要去哪裏?我也要去!”

袁秋柏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沈默片刻後平靜地點了點頭,說:“好啊。”

淺水灣這邊的車庫裏不只停了李易河平生上下班開的那一輛車,還有幾輛經典款的跑車,因為不怎麽開,都放得落灰了,李易洋見到幾輛經典款的跑車以後就兩眼放光,他原本想自己開車,結果被袁秋柏攔下來了。

雖然知道李易洋有駕照,但是袁秋柏依然不太放心,她看了一眼李易洋悶悶不樂的側臉,說:“車我來開,開哪輛你選,行不行?”

“真的?”李易洋將信將疑,考慮片刻後勉強同意了,“那好吧。”

於是兩個人就開著一款極為惹眼的紅色超跑上街了,路上經過李氏公司大廈門前時,李易洋盯著大屏幕上的機器人,問:“最近你們在搞人工智能?”

“也不算吧,這方面的技術國內外一直在進行,集團裏確實有一個分公司專精這方面。”袁秋柏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抽空回了他一句。

李易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幽幽地說:“邪惡的AI總有一天要代替人類。”

“……從哪裏看的營銷號?”袁秋柏無奈地看向他,淡淡地說:“而且現在的大部分人工智能連跑跳自如都做不到,代替人類還太早了。”

李易洋手肘撐著車窗說:“這是他們騙我們放松警惕的小手段罷了!當我們發現他們可以熟練的走路的時候,說不定它們已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練習阿姆斯特朗回旋踢一萬遍了!”

“要練也是電腦替它練,不用它親自練。”

“我們現在是去哪?”經過剛才那一番插科打諢之後,李易洋似乎也放開了。

袁秋柏平靜地說:“去醫院一趟。”

聽到這個回答以後,李易洋忍不住扭頭看了她一眼,袁秋柏的側臉透著一股沈靜,她的眼神明明是冷清的,可是配上那張稍顯稚嫩的臉,莫名顯得有些暧昧不明。

到了醫院以後,袁秋柏熟門熟路地往五樓的精神科走,因為已經提前在網上掛過號,所以等了沒一會兒她就見到了邱炬。

邱醫生樂呵呵地跟袁秋柏打招呼,笑容和藹地問她:“最近怎麽樣?”

“還好。”袁秋柏頓了片刻後回答道。

邱炬揚了揚眉,擡頭看了一眼跟著一起走進來的李易洋,這孩子高挑身材,身姿挺拔,身上帶著股少年人抽條時的勁瘦感,頭發烏黑卷曲,劉海自然垂落下來略微遮擋住那雙明朗的眼睛,邱炬越看越覺得他有些眼熟。

直到袁秋柏開口介紹他的名字:“這是李易河的弟弟,李易洋。”

邱矩這才恍然大悟,笑著說:“我說呢,確實長得很像。”

他也沒有當著李易洋的面繼續追問袁秋柏的近期狀況,而是給兩人倒了一杯果茶,邀請李易洋一起坐下,然後像個尋常舊友一樣跟袁秋柏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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