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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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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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房村過了集,村裏非常熱鬧。

集口的石頭墩子處擺著一大筐熱饃饃,都是年過七十的孫婆子自個兒蒸的,每次上集都擺在這,自己搬個小板凳坐到旁邊賣。

這兩天村裏熱鬧,不少外地人來這旅游,孫婆子的手工饃饃又大又白,又暄又軟,所以她每天都賣得很好。

今天她早早來了這裏,臨近中午後饃饃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五六個可以拿回家給家裏人吃。

她拄著膝蓋慢慢站起來,在街道中依然熱鬧的叫賣聲中準備收拾攤位走人。

“老妹妹,走了啊?”隔壁店裏的一位老阿姨走了出來,笑呵呵地和孫婆子說著話。

“哎哎。”孫婆子揚起臉應著,“你們忙。”

“要不要幫忙啦?讓我家大寶給你把筐抱回家去!”

“哎呦不用啦,我老婆子腰骨好著嘞。”

隔壁店來了客人,老阿姨匆匆結束了對話就去忙了,孫婆子彎下腰來,抱起編織筐和板凳,一步一步朝家裏走去。

孫婆子家在村子外圍稍遠一點的地方,這幾天村裏人多,為了避開人群,孫婆子專門挑了村外的山道走,但她畢竟年事已高,走土路時一個不註意,腳下被翹起的斷枝絆了一下。

孫婆子閉著眼朝地面摔去,結果等了好半天也沒感覺身上哪疼,倒是暖呼呼的。

她睜了眼,才反應過來是面前的年輕人幫助了自己。

唯恐對方覺得自己是碰瓷的,孫婆子一邊道謝一邊撒開了拽住人家衣服的手。

卻沒想到手上一暖,年輕人握住了她皺巴皸裂的雙手。

“孫婆婆,不記得我了嗎?”

年輕人嗓音溫潤,一聽就是個乖孩子。

孫婆子感覺自己怎麽捂也捂不熱的雙手越來越暖和,她反應遲鈍地擡頭看去,瞇著眼仔細辨認了一會兒。

“哎呦……”她緩緩笑了起來,盯著年輕人的臉慢聲道,“是小謝。”

“是的,婆婆您記性真好。”

叫小謝的年輕人在零下好幾度的天氣裏僅僅穿著一件黑外套和白T恤,不怕冷似的。

他指揮著身旁的同伴去把孫婆子的竹筐扶了起來。

孫婆子看了看他的同伴,發現他同伴穿的也不多,矮身搬竹筐的時候從連帽衫的袖口裏伸出兩節蒼白冰冷的腕骨,使力時手背上凸出幾道遒勁的淺色青筋。

現在的年輕人身體真好啊。

孫婆婆心裏感嘆著。

“你帶朋友回來了啊,唐家的小娃娃呢?”孫婆子握著謝扶雲的手問道。

“唐明在市裏加班,元旦趕不回來。”謝扶雲回道。

段清一手托筐一手拿零碎東西,站到了他們身邊。

謝扶雲問孫婆婆:“您還是住在村西的排房4號嗎?”

孫婆婆說“是”,謝扶雲便說要送她回去,孫婆婆笑得開心無比。

回去的路上,謝扶雲牽著孫婆婆一只手,一路上一直在和她說話,孫婆婆被他逗得開心,恍惚間總覺得忘了什麽,但每每想記起的時候,她的思緒又被謝扶雲的聲音拉了回來。

她哈哈笑著,就這麽跟著謝扶雲一路走了下去。

……

二十分鐘後,謝扶雲牽著孫婆婆到了家門口,孫婆婆家不大,門口有一棵高出墻頭很多的槐花樹。

孫婆婆突然在門口駐足。

謝扶雲問她怎麽了,孫婆婆沒說話,而是慢慢擡頭看了看樹,半響才奇怪道:“我怎麽記得……這樹已經砍了?”

“是嗎?”謝扶雲應著,“可能您記錯了,您看這樹開得多好看。”

“是啊,是好看。”孫婆婆輕輕皺著眉頭,總覺得忘了什麽。

謝扶雲又說天太冷了,催促著孫婆婆趕緊進屋。

孫婆婆應了一聲,笑著被謝扶雲攙扶進去。

一進門,她就揚聲喊著自己的兒女,先從臥室出來的是兒子,穿著厚厚的皮夾服,像是剛剛出去過。

“一大早的上哪去了!衣服也不知道換個方便的!”

孫婆婆佯裝訓斥,她兒子便立刻認錯,小心翼翼伸過手來,笑著把自己母親牽了進去。

“別來拉我,我這身子骨都好著呢,沒看見有客人啊!”

兒子再次認錯,和謝扶雲他們對視一眼,輕聲道:“那你們進屋坐會兒?”

謝扶雲沖他輕輕點頭。

臥室裏又走出來了一個婦人,她也穿著厚重的衣服,而且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鼻頭和眼眶也不知是凍得還是怎麽,通紅一片。

她看見孫婆婆的時候立馬就哭了出來,孫婆婆“哎呦哎呦”心疼起來,怒罵自己的兒子是不是又欺負兒媳了,兒子一直道歉,受了孫婆婆兩下打,明明也不是很重,他卻也哭了起來。

孫婆婆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下,嘟囔了他兩句,轉身背著手進了廚房。

“小謝啊,你和你朋友歇一會兒,婆婆給你們做肉吃。”孫婆婆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來。

謝扶雲高聲應了“好”。

孫婆婆又喊她兒子把筐裏的饃饃拿出來,放鍋裏熱一下。

兒子應了一聲,打開筐子,看著表面混著泥沙的幾個饃饃,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妻子走到了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額頭靠在了他背上。

孫婆婆在廚房裏搗鼓了好一會兒,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蒸肉走了出來。

不知為什麽,她覺得自己腳步生風,走路越來越順暢,廚房和客廳的門檻她都跨得輕松了起來。

只不過一看到兒子兒媳都耷拉著臉,她的好心情就差了一些。

“都幹什麽呢這個表情。”她看向兒子,“軍啊,你怎麽今天沒上工啊?施工隊沒帶你啊?”

兒子含糊地說了個理由。

孫婆婆信以為真,開始招呼謝扶雲和段清吃飯。

謝扶雲拉著段清坐到桌邊,桌子很小,一面還靠墻,孫婆婆坐一邊,兒子兒媳坐一邊,謝扶雲便拍了拍板凳,示意段清趕緊把屁股落到他旁邊。

段清規規矩矩地坐到了謝扶雲身邊,只不過挨著他的半邊身子比另半邊要僵硬不少。

吃飯的時候,兒子兒媳的氣氛一直很低沈,孫婆婆嘟囔他們好幾句也問不出原因,幹脆就和謝扶雲說話,謝扶雲臉上一直帶著笑,讓人看著就舒坦。

飯後,孫婆婆看了眼黑沈沈的天,疑惑道:“這怎麽剛過了中午就黑天啊,一會兒是不是有大暴雪啊。”

兒子勉強笑著解釋:“是啊媽,一會兒有大暴雪,您下午別出去了,睡一會兒吧。”

孫婆婆嘆了口氣,她並不感覺困,也不累,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是該睡一覺了。

“小謝啊……”

謝扶雲應聲:“哎,在呢。”

“你們要走的話也趁早吧,下午要是落雪了就看不清路了,別凍著。”

謝扶雲點了點頭,並道了謝。

孫婆婆站了起來,本來是彎著腰走向臥室,但是慢慢的腰也不彎了,腳也不沈了。

走到臥室門口之後,孫婆婆突然頓住。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一回頭,卻看見兒子兒媳站在原地神色悲愴地目送著她。

啊。

孫婆婆想起來了。

她已經死了。

她死在了上午回家的路上,一腳踩進了獵洞,身上好多處都被洞底的尖刺紮透了。

孫婆婆站在原地,神色慢慢變得無奈。

“原來是這樣……”她喃喃道,“原來是這樣啊……”

“媽……”兒子想靠近,卻看到孫婆婆腳下開始淌血。

他驚駭了一瞬,著急地看向謝扶雲:“這……這……”

“別擔心。”謝扶雲輕聲道,“你母親其實早該走了,因為前世善業積得太多,這輩子才多活了幾年,好好道別吧,然後你們就去睡一覺。”

謝扶雲說完,就和段清一起走出了這間小屋。

屋外冷風陣陣,黑色的天空不是因為暴雪將至,而是夜晚來臨。

門口也沒有花樹,只有一個填滿落葉的樹坑。

謝扶雲問段清:“你還記不記得以前那條坊市?”

“記得。”段清道。

“那你猜猜現在還剩幾家店鋪還有後人傳承?”

“不知。”

謝扶雲笑了一下:“有七家。”

他看著前面的路,慢吞吞講著:“離泯陰閣最近的酒肆還記得嗎?我去年還見過酒肆老板的轉世,他在一個叫酒吧的地方工作,福業禍業都有,還有一家成衣鋪,就是我經常帶你試衣服的那家,雖然給你買的漂亮衣服你都不愛穿,但人家的手藝是真的好,他們的後代啊……”

冬夜裏很少有人會出來閑逛,所以空曠的街道中,段清只能聽見謝扶雲溫吞緩慢的嗓音,不疾不徐地一直響起,像是永遠都不會消失。

謝扶雲講完七家舊店的後代故事,擡眸一看,前面是一處能望見仙山一角的山崖。

仙山附近也有山,但因為所有靈力都聚集在仙山,所以仙山附近沒有任何一座山能有山神。

……

謝扶雲和段清坐在山崖邊,望著似乎藏在迷霧裏,對於凡人來說看不清,對於他們來說卻清晰無比的仙山模樣。

“累不累?”謝扶雲問道。

“不累。”段清道。

“有什麽想做的嗎?或者去哪?”謝扶雲又問。

段清沈默了一下。

他雖然在這片土地之下待了一千多年,但也與土地之上的風土人情闊別了一千多年。

想做的……

其實他一直沒什麽想做的,唯一能和‘想’搭上的,就只有謝扶雲這三個字。

他轉頭瞥了眼謝扶雲的臉,目光在對方的側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很快移到對方的鼻尖以下。

仿佛受到什麽刺激般,段清猛地轉回頭,垂下了眼瞼。

他低聲道:“沒什麽想做的。”

謝扶雲“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崖底,又擡眸望了望前面,似乎有些百無聊賴。

段清便跟個陪襯物一樣坐在他身邊。

寒風吹過,謝扶雲突然輕聲“啊”了一下道:“這風真冷。”

段清看了他一眼,猶豫道:“要走嗎?”

謝扶雲哈哈一笑。

“不是這樣。”他轉頭看著段清,眼睛彎著,緩聲道,“知道我是你什麽人嗎?”

段清眉心微動,垂著的眼皮輕輕顫著,手捏緊了崖上的土塊。

“兄長。”他嗓音微啞,“不要取笑我。”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偶體中奇異地跳動著,能清晰感受到他情緒的人偶十一慌亂無助地縮在識海一角。

“哪是取笑,我怎麽舍得取笑你。”

謝扶雲動了動手指,對著段清的手背輕點道,“怎麽這麽大了說話還不知道看著人呢,嗯?”

段清下頜微動,似乎想說什麽,然後生生忍住,轉頭看向了謝扶雲。

只不過剛轉臉,這人的氣息便突然逼近。

段清駭得瞳孔一縮,手一動,整個人便向崖下滑去。

謝扶雲停在原地,保持上半身微傾的動作,楞成了冷風裏的呆頭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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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寶子好奇謝扶雲的生理物種,那這章你們應該可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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