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襄什舊事(二)

關燈
第55章 襄什舊事(二)

==============================

襄什村所在地在大陸中西部,四周沒有湖海,地勢較高,氣溫變化偏極端,當地人說法就是襄什村幾乎只有夏天和冬天兩個季節。

現在是十一月份,越靠近目的地越冷,雖然車內開著暖氣,但前排的兩位姐姐似乎不知道冷是個什麽玩意,副駕駛旁邊的車窗開了一半,摘了墨鏡的任姒一臉淡定地吹著冷風,身上穿著白色的深V棉裙,坐在駕駛位的阿衛時不時就要給她提一下滑落肩膀的紅色羊絨外套。

車子開到襄什村口的時候,坐在後座的唐明默默把羽絨服拉鏈拉到了下巴那。

村口的路都是土路,地方倒是寬闊,但周圍比較荒涼,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缺水有旱的地方。

……

‘嘀――’

村子裏不少人聞聲走了出來,只見三白一紅四輛車停在了村口旁邊,寒風呼嘯中,五個衣著鮮亮的年輕人從那輛紅色車子上下來,他們身後的三兩白車裏也冒出來六個穿著一致的黑衣男子,像保鏢一樣。

村裏時不時就會來外地人,所以村民們也不足為奇,但或許是這次來的人太過奇怪,不像電視臺記者也不像旅游團,所以他們駐足在村口看了許久。

村民當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躲在村口的大門後面,偷偷看著外面的人。

突然,她朝著唐明沖了過來!

唐明正巧背對著村口,措不及防之下被人撲倒在地。

“我去!什麽東西襲擊我!!”

“媽媽!媽媽你回來了!媽媽……”

“不是你誰啊!我不是你媽媽!你放開我哎呦呦呦……”

保鏢們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上前把少女拉了起來。

“你們是壞蛋!啊放開我!媽媽!媽媽有壞蛋嗚嗚……”

少女開始拼命掙紮,身上的棉服比較陳舊,因為在地上撲倒了唐明,所以身上頭發上都粘上了塵土,臉上也臟兮兮的,再加上她近乎瘋狂的肢體語言,很難不讓人猜測她的精神狀態。

“哎呀小南!”

“小南怎麽又跑出來了呦!”

村口處有個大媽走過來把少女拉了過來,她手勁大,三兩下就把少女死死摁住,低聲讓她聽話。

小南漸漸安靜下來,眼珠在不停地亂轉,嘴裏嘟囔著“媽媽”。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哈。”大媽拉著名叫小南的少女,擋在她面前和唐明道歉,“這孩子父母走得早,小時候發燒燒壞了腦子,平常一直沒人管著,不是有意的哈,絕對不是有意的!”

唐明當然不會跟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可憐人計較,他揉著摔疼的胳膊道:“沒事沒事。”

大媽還在道歉,一邊道歉還一邊把小南往村裏拉,小南又開始掙紮,低著頭死活不挪腳步,她的胳膊很細,被大媽扯得快變形一樣,大媽見她不聽話,皺著眉罵了她一句,擡手似乎想擰她胳膊,但又反應過來什麽,沖身後盯著她的幾個人尷尬地笑了笑,“這孩子有時候倔起來太不聽話了哈……”

大媽又開始罵小南,只不過用的是方言,唐明他們聽不懂。

任姒撩了撩頭發,外套要披不披地垂在肘彎裏。

她無聊地呼了口氣,慵嗔道:“咱們走吧,這裏有點冷呢。”

原來你知道冷啊。

唐明幾人把吐槽默在了心裏。

六個保鏢分成三部分,把任姒和阿衛、潘豐和唐明的前後左右都包圍地嚴嚴實實。

唐明第一次身處這樣的包圍圈,在以前他只看過電視劇裏這麽演,那時候他還和小七說……

呃,怎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唐明環顧四周,發現謝扶雲竟然不見了!

他趕忙回頭,疑惑道:“小七?你幹嘛呢!”

潘豐和任姒聞聲回頭。

只見謝扶雲不知何時掉了隊,正站在那個叫小南的少女面前,微微彎腰跟對方說著話,臉上掛著不懷好意(村裏人看來)的笑容。

“嗯?”任姒瞇眼道,“什麽情況?”

潘豐額頭開始滴冷汗。

誰知道什麽情況,明明就是個冒牌貨,怎麽跟正主那個脾性那麽……

“小七!”唐明跑了過來,問他在幹嘛。

謝扶雲扭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轉頭看向小南。

他衣服穿得輕薄,裏面的襯衫似乎是不帶絨的,黑色外套是薄薄一層的毛呢大衣,大概還是知道點冷,雙手一直插在大衣兜裏。

“我帶你找媽媽好不好?”謝扶雲笑呵呵地看著小南,言語溫和,但配上他的舉止和說話內容總覺得像在拐賣小孩。

大媽也露出了警惕的眼神,“那個,別逗小南哈,她聽不懂你說的話嘞。”

謝扶雲只是笑笑:“我知道。”

緊接著,嘴上說著“知道”的某人突然伸了手,凍得通紅的指尖似乎想摸摸小南的頭。

小南盯著那只手,眼睛越瞪越大。

‘啪――’“啊――”

小南尖叫一聲,跑回了村子裏,大媽也趕緊追了過去。

謝扶雲收回手,摸了摸被打得發麻的手背,無奈笑了笑。

唐明趕忙詢問他有沒有事,謝扶雲對他說“沒事”。

“無主之偶如同空靈之物成精。”

潘豐站在唐明身後,推了推眼鏡,“他越缺什麽,就會越想得到什麽。”

“唐明,你不是馗師,無法與偶締結主仆關系,他也許被制造者下過不準傷害你的咒術,但他基於普通人偶來講,對生靈萬物的渴求也更大,尤其是剛才那個神志不全的女孩,這樣的人靈魂不穩,最易被偶竊取。”

唐明呆了兩秒,崩潰道:“你還不相信我啊,小七他真的沒死!”

“我理解你的心情。”潘豐道,“但偶的欲望會越填越大,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不希望有一天……”

“哎呀小潘潘。”潘豐脖頸後面突然搭了一只手,一股淡淡香氣也順勢圍繞過來,他耳根不自覺一紅,聽到任姒的聲音響在自己身邊,“這不是還沒出事麽,馗師規則第一條忘了?”

潘豐撇過了眼。

當然記得,馗師規則說是規則,其實也沒那麽多規矩,很多條都是警示和提醒作用,唯有第一條是每個馗師都必須遵守的,原文是比較拗口的文言,後世學徒翻譯後的大致意思就是:不論是捉鬼凈靈還是風水興動,都要遵循自然規律,惡業不興不動,善業不落不終。

再簡單點的理解就是,雖然厲鬼禍事,但是人命由天,馗師只負責收尾。

馗師更不被允許在天下興災發生之前進行幹預和截斷的,這一點對於擅長卦算的馗師來說最有約束力,因為他們常常能預知禍福。

……

任姒看了看謝扶雲,忍不住擡手捏了捏他的臉,而對方沒有躲,反而還非常溫和地沖她笑著。

手感不錯的偶體。

“行了。”任姒道,“趕緊進村了,阿衛,幫我擋風。”

潘豐擡眸,神色不明地看了謝扶雲一眼,在對方似乎毫無破綻的笑容中,他緩緩靠近,對這人說道:“冒牌貨就是冒牌貨,你永遠替代不了他。”

謝扶雲笑容微淡。

唐明在一旁被這二人之間暗流湧動的氣場震懾得不敢說話。

下一刻,只見謝扶雲垂眸輕笑,雙手重新插進大衣兜裏,襄什村的陽光很遠,似乎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能照射到他薄薄的眼皮上,映出那眼皮底下有些黯淡的眸光。

“我總聽別人念叨這麽一句……”謝扶雲緩聲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潘豐倏地一僵,隨即發現對方向自己看了過來,視線從與他對視到滑落至他腰間的靈儲袋。

他驚駭之下忘了回應,回過神時已經跟在唐明後面進了村。

而那個冒牌貨理所當然地站在唐明身旁,時不時偏頭聽唐明說話,整個人的舉止和表情都毫無破綻。

偶都是缺靈的死物,對有靈之物格外渴望。

或許……

潘豐摸了摸靈儲袋,掌心下,藍光隔著靈儲袋輕輕閃動。

……

進村之後,兩個年輕人從村子深處走出來,看他們裝扮,應該也是外地人。

兩人是一男一女,男子大老遠便沖任姒搖手,很顯然是認識的馗師結伴而來。

“光~哥~”

任姒一邊扭著腰一邊摘下墨鏡,臉上揚起魅惑眾生的笑容,周圍圍觀的村民都看呆了。

“好久不見呀光哥,越來越帥咯。”

“你也是你也是,又漂亮了啊。”男子叫光哥,個子很高,濃眉大眼,嗓音洪亮,大概有三十來歲,最醒目的就是他那光不溜秋的腦袋瓜。

任姒目光轉向一旁略顯局促的女子,微微挑眉,擡手在光哥驚愕的目光中用一根手指擡起了對方的下巴,語氣輕柔如水,“呦,哪來的小妹妹,真可愛。”

不待女子回話,光哥便一臉驚恐,有些小心地把任姒的手指從女子的下巴上挪開。

“哎呦我的姑奶奶,她可不能隨便碰啊。”

“嗯?怎麽說?”任姒歪了歪頭。

光哥並沒有立刻回答任姒的話,而是開始和身旁的女子道歉,而女子似乎略有些害羞地看了眼任姒,說道:“沒,沒事的,我,我叫viper,很,高興,認識你。”

“……”任姒的笑臉差點笑裂了。

她吸了口氣,溫柔問:“你說你叫什麽?”

“viper。”

任姒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回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她轉頭沖光哥微微一笑,“打擾了哥,這次任務妹妹就不跟你搶了,所有功勞都歸你咯,拜拜~”

說完,她轉身就走。

光哥立馬攔住了她,“哎哎哎別走呀,我還想這麽說呢你怎麽搶我話呢!”

“下次我一定為哥赴湯蹈火!這回我就先走了!”

“等等!”

任姒猛地停住腳步,扭頭一臉驚悚地看向光哥。

光哥比她還驚悚:“不是我喊的!”

“是,是我。”

任姒和光哥,還有其餘不明所以的幾人都看向一個地方――

那裏站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八年華的少女,全身裹滿黑色的棉質衣褲,黑色頭發又直又長,柔軟垂在身後,她長相非常甜美,哪怕在如此暗黑風格的穿搭下也能讓人心中一軟。

“我,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麽。”viper開口說話,嗓音又軟又輕,“但你們,不,不用,擔心。”

她可能也知道自己說話有點問題,也不多做言語解釋,而是從靈儲袋裏掏出一沓東西。

viper捏著那沓東西道:“這,這是,壓制,的符,你們,拿著吧。”

“這不太好吧。”光哥道,“對同行做這種事……”

“沒,沒什麽,不好,午夜,一到,你們就,貼給我,就好。”

光哥還是猶豫:“那這也……”

“這也太不好意思了呢。”任姒擠開光哥,一把收下了那沓符紙,“我們會好好用的。”

viper害羞地低著頭:“謝,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