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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菜籃子舊事(一)靜寧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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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菜籃子舊事(一)靜寧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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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寧縣。

這是一個不貧不富的中等小縣城,居民密集,街道雜亂,背靠一座占地幾百畝的荒山,山名無人取。

當地人們總說山的另一頭有個鬼村,所有前往鬼村的人都會獲得不幸。

而當地新聞多次給出解釋,山的另一面確實有村子,但只是無人的荒村而不是鬼村,當地政府也呼籲市民閑著沒事不要前往,那裏沒有任何怪事值得冒險。

而且早在幾十年前,因為沒人再願意每天跨過大山進出村子,村子裏的人都搬走了,而那塊土地因為地理位置不太好,至今仍然由當地政府管轄,沒有應用任何民生建設,也沒有任何商用價值。

……

一輛黑色汽車下了高速之後,七拐八拐地開進了越來越窄的小巷,許是前天剛下過雨的緣故,這裏的巷子濕漉漉的,地面被車輪碾過時入耳的都是粘膩的水聲。

當車子停下時,車前出現了一個掛著刺眼燈牌的兩星級酒店。

潘豐把車停在了酒店對面的停車區。

張嘉佳一下車就伸懶腰,“實在太晚了,困得我飯都不想吃了。”

潘豐收好了車鑰匙,“你這一路還沒吃夠呢。”

張嘉佳搖頭,“零食而已。”

潘豐對他無話可說,轉頭看向謝扶雲和段清,“那咱們先休息一晚吧,明天上午制定一下計劃,下午進山。”

謝扶雲含笑點首,段清站在他旁邊,戴著綁帶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眾人進了酒店,前臺只有一個正在櫃臺後面埋頭刷劇的小姐姐,潘豐拿車鑰匙在臺面敲了四五次才把對方從電視劇裏拔出來。

前臺小姐姐一擡頭,猛地站了起來,一邊收拾臺面一邊道歉,又在看到潘豐的臉時露出了一絲害羞的表情。

潘豐神色溫和,笑著等她把房間給他們辦好。

一共兩間房,潘豐和張嘉佳一間,謝扶雲和段清一間。

張嘉佳嘟嘟囔囔了一會兒,說兩個人住好擠之類,但也沒說一定要分開,因為他也知道,能力不足的馗師辦事的時候最好是成群結隊,夜晚休息時也最忌落單。

而在他眼裏看來,他和潘豐都在業績榜上排名不高,肯定都屬於‘能力不足’,謝扶雲自身實力不詳,雖然帶著個特別厲害的偶,但哪怕他說是自己做的也很可疑,所以很可能自身也是個‘能力不足’。

而且……謝扶雲這家夥看起來病懨懨的,還常常作死把自己的偶支出去,很顯然是個既弱雞又不安分的主。

讓他一個人住真的不要緊嗎?

“哎。”在樓道等電梯時,張嘉佳叫了謝扶雲一下,“你晚上一個人沒事吧?”

張嘉佳說完這句,忽然看到謝扶雲的偶朝自己轉了下臉。

“我一個人?”謝扶雲嗓音疑惑,“我和十一住啊。”

張嘉佳默了一下:“那不還是一個人!”

謝扶雲笑了笑:“我和十一是兩個人。”

張嘉佳指了指段清:“你把他當人?”

謝扶雲:“不像嗎?”

張嘉佳無語了:“這是像不像的問題嗎?你把偶當人?你的偶是有靈了嗎?”

謝扶雲哈哈一笑:“這很重要嗎,我只是習慣了他在我身邊,和家人朋友沒有區別。”

張嘉佳似乎服了他了,“你知不知道有人說過養偶就像種食人花,你把偶當家人,等他有靈了就把你當肥料了。”

謝扶雲還是笑,似乎不以為意。

說到這個話題,潘豐也轉過臉看了下段清。

段清臉上戴著所有未生偶靈的偶都會戴的綁帶,臉上表情冷漠,似乎只是個沒感情的木頭人。

業界有不少給自己的偶點睛賦靈的馗師,其中也有不少馗師,因有靈的偶太過獨立自我,甚至反被其吸引控制。

畢竟現在算是同伴,未來一段日子也要好好相處,潘豐便跟著勸道,“最好不要給自己的偶點睛,而且,沒有打鬥的時候還是把偶收起來吧,一直維持形態也會消耗不少靈力。”

謝扶雲只微笑著道了一句“謝謝提醒”。

這時電梯正好來了,大廳變得人來人往,他們便不再說話,悶頭進了電梯。

……

兩間房是對門,這樣也方便一有情況就能快速沖到對面。

淩晨一點多的時候,潘豐多次被床頭的光忽閃醒,而且每次那光忽閃的時候,他旁邊的床位就要吱扭扭抖上幾下,而且抖得越來越厲害,潘豐實在忍不住,掀起被子坐了起來,扭頭望過去。

“張嘉佳,你到底在幹什麽?”潘豐問。

張嘉佳側躺在潘豐旁邊的單人床上,兩人中間就隔著個酒店標配的普通床頭櫃,此時那個櫃子上放著一個不知出自哪位高人之手的探測法器,剛才一陣又一陣的光就是它發出來的。

“這什麽東西。”潘豐問,“張嘉佳?”

張嘉佳整個人縮在被子裏,身子側躺著,只露出一個頭……準確地說是只露了一雙眼。

他看向潘豐,在探測法器的光芒下哆哆嗦嗦道:“這是我從我表姐那拿的鬼炁探測儀。”

潘豐揉了下眉心,困得眼睛疼:“現在不是沒進山麽,你開著它幹什麽?”

“我沒有。”張嘉佳委屈道,“這玩意沒有開關一說。”

潘豐一怔:“什麽意思?”

此時,探測儀再次燈光大亮。

張嘉佳哆嗦得更厲害了。

“就是……”他說,“只要有厲鬼靠近這玩意就會亮一次,越亮代表越近,亮得越頻繁代表越多……”

話音剛落,床頭櫃上的探測儀滅了下去,然而不過兩秒,它又再次亮了起來,然後瞬間熄滅,這次間隔不到半秒,又亮起來……

須臾,潘豐拍了段短視頻發到了朋友圈,配文是這樣的――

【究竟是鬼炁探測儀,還是閃電蹦了迪?】

半小時後。

潘豐發現謝扶雲點讚了自己的朋友圈動態,並評論――

【哈哈哈哈哈】

……

另一間房間內,靠在床頭的謝扶雲正垂眸擺弄著手機,但沒一會兒就放下了。

他看向陽臺方向。

這家酒店雖然星級低,但很幸運的是,這個房間有一個全景落地窗陽臺,站在這可以觀察到半個陳河村的樣貌。

段清就站在那,眼帶被他自行取下捉在了手裏,鮮紅眉心痣下,漆黑眼底映著窗外星星瀾瀾的萬家燈火光。

也不知道他在沈思什麽。

謝扶雲就這麽看了段清一會兒,看夠了便從床上下來,來到段清身旁,問他,“師弟在看什麽?”

段清直言道:“山的兩面。”

謝扶雲笑了一聲:“看出什麽了?”

段清垂了垂眸,眸光半掩,語氣嚴冷:“一面鬼炁興浪。”

謝扶雲:“另一面呢?”

段清:“……你自己看。”

謝扶雲哈哈一笑,說他“小氣”。

段清抿了抿唇,臉上的表情已經掛起了‘後悔出來’的意味。

他‘不小氣’道:“另一面風平浪靜。”

謝扶雲點了點頭,用特別長的調子“嗯”了一聲,末了又誇他一句“真聰明”。

段清:“……”

段清忽然道:“你以前……”

謝扶雲疑惑地看向他:“嗯?”

心中所想在唇齒間繞了一遍,段清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你以前救過我?”

謝扶雲看著他,輕輕點頭,神色沒有任何變化:“看來記起來一點,怎麽,想起小時候的事了?”

段清“嗯”了一聲:“記起上山前的事。”

他頓了一下,又道:“其他記憶很是模糊,但隱約會想起一點。”

比如他知道自己以前經常孤身走過長白寒冷的山道,但究竟為何下山,又去往何方,卻記不清楚,只不過每每想起時,總覺得心情有些沈重。

謝扶雲抱胸靠在了玻璃窗上,似乎饒有興致:“哦,長大以後的記憶也有點出來了?”

段清道:“有,並不連貫。”

“記得是誰教你修煉的麽?”謝扶雲輕笑著問他。

段清回“是”,又說“是你”。

謝扶雲便笑得更開懷了,說:“果然,沒讓師兄白疼。”

段清:“……”

不知出於什麽心境,他奇怪地反問了一句,“你以前疼我?”

謝扶雲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沒人比我更慣著你了,不記得了?”

段清皺著眉道,“我只是記起你教了我本事,除此之外的記不清。”

所以鬼知道你真疼假疼。

謝扶雲狀似傷心一樣搖搖頭,直起身子憂愁地望著窗外。

他身軀單薄,穿得又少,純灰色的長袖T恤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皮膚接近蒼白,唇色也很淺。

看起來明明很冷,但他卻總是一副冷暖不知的模樣。

“兄長。”段清繃著臉,不太熟稔道,“我信你就是。”

謝扶雲轉過臉來,立刻沖他露出笑顏,哪有半分真正傷心的樣子。

段清一怔,然後瞥開眼,無視那張笑臉。

在他的記憶中,謝扶雲的臉是始終看不清的,他尋遍所有記憶,怎麽想也想不起來以前的謝扶雲是什麽樣子,但他覺得應該是和現在大有不同的。

因為按常理推斷,他覺得謝扶雲現在的樣貌實在太過普通,普通到放進人群中就會毫不顯眼。

而段清卻記得,在某本記載不尤人的古籍中,前章部分曾有詩人用整頁篇幅記述仙山神侍的形神外貌,當時看這本書的心情和初衷他想不起來了,但他卻莫名其妙地清楚記著半句這樣的詩――秋水為神玉為骨。

應是最襯謝扶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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