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日記憶僧者(22)

關燈
七日記憶僧者(22)

來人也非常人,於瞬息間擡手一握一揚,那玄色的衣衫便落在他掌心如柔水般垂落,因著他動作過快,一抹雪間梅完完整整落入眼底,又在剎那間被白衫遮擋。

紅衣男子楞了神,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白衫之上。

“施主,夜闖他人住所,恐有不妥。”

幹凈聖潔的聲音落入耳中,紅衣男子這才匆匆收回放肆的目光,擡眸看向此間的主人。

那人渾身浸著水珠,身上只匆匆披著一身裏衣褥褲,肌膚之上還留有沐浴殘留的粉意,灼人眼球的很,雖三千發絲不在,卻俊俏儒雅,別有一番風采。

即便如他這般游走江湖朝廷,見花探月無數的魔教中人也從未見過眼前如月中仙,蓮中佛的才俊。

他生出幾分興趣,也不打算見過這人打暈占山為王了,他關上窗戶,將身後的紛紛擾擾阻隔。

“小師父見諒,此番擅闖小師父臥房非吾所願。實在是被熱情的姑娘們磨得無可奈何,只得破窗脫身,還望小師父切勿聲張,讓吾躲了這挑花。”

紅衣男子拱手表示歉意,隨後也不過問主人家意見,大刀闊斧的坐在了臥房中唯二的椅子上,神色乖張不羈,與慕碧桑相談時雖然是表示歉意卻說的好似大發慈悲獎勵慕碧桑一般,充滿了施舍的意味。

他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長身如玉的僧者,本以為會瞧見那張白玉面上因怒火染上粉色,卻不想那位青年僧者竟絲毫不曾猶豫的相信了他的話語,亦未因為他放肆的舉止氣惱。

“原是如此。若是能幫到施主,那施主便暫且於小僧這兒休憩片刻。桌上尚有溫熱的茶水,施主若是不嫌棄可稍作品嘗。”

“小僧如今衣衫不整

,便暫時不招待施主了。”

說罷,慕碧桑以內力烘幹內裏的衣物,從一側的軟榻上拿起衣物,慢條斯理的穿了起來。

那玄色的衣衫將他的身形勾勒得線條分明,他站的筆直,宛如青竹般不屈不撓,與那輕柔優雅的動作相襯如同堅硬與柔軟的碰撞,顯現出額外的張力。

紅衣男子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他瞧著青年僧者搭著衣衫覆蓋住盛雪,又拿起金紅色的袈裟披上,月光透窗而入,袈裟上的紅芒不經意間映照在青年僧者面頰之上,竟好似雪白中開出艷麗的花。

許是因為他看了許久不曾挪開目光,那青年僧者一邊披著袈裟,一邊擡眸瞧了過來。

“施主?”

青年僧者目露疑惑。

“咳咳,無事,你繼續。”

紅衣男子匆匆收回目光,他只覺得喉嚨有些幹渴,不由得滾動喉結,有些不太利索的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因著慕碧桑仿若聖佛般的容貌氣度,店家小二分外殷勤,所以慕碧桑房中的茶隔不久便有人來替換,此時竟還滾燙得很,紅衣男子一時不察竟還燙了嘴,那滾燙的暖流令他痛苦之餘也令他心中添了幾分燥熱。

疑惑地看了這深夜闖入的客人,慕碧桑只得繼續理好衣衫,待衣衫整齊,儀態無礙後,他才在紅衣男子身旁落座。

“相逢即是緣,不知施主姓甚名誰?”

慕碧桑倒上一杯茶水,眉眼溫潤,眸底並未旁人遇見陌生來客的戒備與不喜,紅衣男子不知這青年僧者究竟是擁有高深修為所以不懼天下人還是不為外物所動容的淡然,卻並不妨礙他欣賞對方,並對其生出好感。

紅衣男子一臉暴躁的將茶杯往桌上一丟,“什麽茶?實在不堪入口。”

忍著幾分痛意和燥熱,紅衣男子到底接了話,他一臉看在“慕碧桑幫了他的份上屈尊回答的表情,“姓谷,名銜,字沿餘。看在你識相的份上,小師父可以叫吾谷沿餘或沿餘。”

慕碧桑顯得十分好脾氣,或者說,修習佛法的他並不在意谷沿餘的態度,“既如此,小僧便鬥膽叫施主一聲沿餘了。”

慕碧桑不是個拘泥於形式的僧者,為人處世時或許還有幾分被無寒縱容出來的任性,此時倒也不像是其他的僧者那般推脫,只肯喚姓氏與施主二字。

慕碧桑這番豁達之舉更得谷沿餘歡喜,他大笑一聲,興致來了,他從袖中掏出一壺白玉瓷瓶裝著的名酒,摘掉蓋子擡手就飲,“哈哈哈,不錯,小師父倒也是個痛快人。”

慕碧桑含笑不語,卻也舉著手中的茶杯品了一口茶。

谷沿餘越發歡喜,和眼前之人相處,他竟是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寧靜與溫馨,這是他多年爭鬥殺戮生涯中平生未有之物,此時乍然一見,雖不強烈卻分外令人眷戀。

他意外的不想破壞此時的氛圍,便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與慕碧桑舉杯對飲,直到對面那人露出倦意,他才擺了擺手,推開窗戶朝著慕碧桑笑了一聲,“來日再尋你喝酒夜談。”

說罷也不等慕碧桑答覆,躍窗而下,不留一言的離去。

慕碧桑此時已經將茶杯放下,正坐在椅子上身形筆直的翻閱詩經典籍,聞言笑了笑,又走上前去,關起窗戶,轉身入了床榻間。

燭光將慕碧桑的身形映照得生出幾分纖細柔軟,可他面容之上卻帶著截然不同的神情,似魔似妖,一旦觸及便入萬劫深淵而不覆。

慕碧桑是戲瘋子,他一旦設定了身處於此世的設定是什麽,那他表面永遠不會崩人設,可無論如何,他的精神世界都是病態而偏執的,正如他此時於軀體沈睡,精神卻蜷曲在幽深的黑暗中望著虛空執拗得不肯闔眸。

夜很短,也很長,次日,葉無心推開了慕碧桑的房門。

於慕碧桑相伴這一路,本就對慕碧桑萬分關切的葉無心自然清楚慕碧桑唯一的短板便是他不善於處理俗事,若無人照顧便顯得有幾分手足無措。

慕碧桑本並不在那點無措,可葉無心卻不願讓慕碧桑理俗事,平日裏事事插手,溫言軟語下竟哄得慕碧桑將身旁俗事盡數交於葉無心。

慕碧桑本不願,卻耐不住葉無心心甘情願還強奪。

後來竟也漸漸習慣了與葉無心那邊親近,於是葉無心的到來完全未曾引起慕碧桑的警惕,葉無心也得以再一次見著了熟睡中的慕碧桑。

他將手中的木盆置於一旁,用手浸濕帕子又小心擰幹,才輕手輕腳坐在了床榻邊。

骨節分明的手指撫過慕碧桑的臉龐,逐漸落在了那柔軟的唇瓣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