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番外二 清晨

關燈
第37章 番外二 清晨

清晨的陽光越過窗欞,穿透薄紗窗簾,灑在樓上木質的地板上。

躺在床上的人被這晨光喚醒,卻不肯睜眼,慵懶地翻了個身,這一動,帶得枕在臂彎的人也跟著被驚醒,發出猶帶睡意的聲音,“幾點了?”

“還早。”一只手在她的腦後輕輕一按,調整了一下姿勢,同樣含混不清的聲音說,“再睡一會兒。”

清秋“嗯”了一聲,下意識地把臉埋進溫熱的懷抱之中,深吸一口熟悉的氣息,在這極具安全感的懷抱之中,意識再次混沌下去。

然而在睡著的前一刻,她又猛地驚醒:上課該遲到了!

於是掙紮著從被子裏坐了起來。

雁回被她的動作攪擾,也無法再睡,在被子裏又翻了個身,睜開一只眼睛問,“怎麽了?”

“起來了,要遲到了。”清秋一面說,一面伸手去拿衣服。

雁回跟著驚了一下,但在起身之前,她先想起來,“今天是禮拜天。”

“啊……”清秋抓衣服的動作一頓,也反應過來。

大約是昨晚趕稿趕到昏了頭,一時忘記了。

話雖如此,但是一驚一乍之後,人已經徹底清醒,也睡不著了。清秋打了個呵欠,繼續拿起衣服,準備下樓去看看。但是才一動,身後的人就貼了上來,摟著她的腰說,“再躺一會兒。”

清秋回過頭,伸手摸了摸雁回的腦袋,想到自從上學後,兩人的時間一下子緊張許多,已經很久沒有親熱過,臉上的表情便柔和下來。

她放軟身體,重新躺了回去。

必須要說,在假日的上午,不急不忙的時間裏,醒了但不起,就這樣躺在床上消磨時間,實在是一件很愜意的事。

不過,要不是跟雁回在一起,以清秋從小所受的教育來說,實在很難想象會做出這樣出格的事。這也可見,沒一個人的行為,終究是會因為她的際遇而不斷變化。

既然閑著無事,清秋就開始計劃起接下來的事。

——做計劃,這也是個跟雁回在一起之後,才養成的習慣。

以前的她,心裏固然有許多的想法,可是總覺得可以留待以後,不必急於一時,至於“以後”究竟是什麽時候,似乎也沒有清晰的概念,於是當下的日子,也過得稀裏糊塗、隨波逐流。

清秋從雁回身上學到的兩個最重要的特質,第一是行動力,想做什麽,就立刻著手,第二就是制定計劃,並且時常修改。

她是個思慮很多的人,難免多愁善感,但當生活中的一切都被規劃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條,只需要依照計劃一步步往前走時,那些無端的傷感,似乎也淡去了很多,變成了一種奮進的力量。

一邊想,她也一邊跟雁回說,既是商量,也是請對方查漏補缺。

說著說著,清秋突然意識到房間裏過分安靜,只有自己的聲音,一擡頭,就對上了雁回專註的視線。不知怎麽,她竟有幾分難為情起來,擡手去遮雁回的眼睛,“你看我做什麽?”

伸出去的手被雁回捉住了,捏在掌心裏把玩,一邊笑著回她,“當然是因為你好看。”

即使兩人在一起很久了,即使已經習慣了雁回的直白與坦誠,每當對上她的視線,每當聽到她的稱讚,清秋還是忍不住臉紅。

偏偏那個人還要說,“清秋,你真可愛。”

清秋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惱怒,她轉過頭去說,“衣衫不整,有什麽好看?”

“就是衣衫不整才好看。”雁回湊近了一些,鼻尖在她的長發上嗅了一下,輕聲念道,“宿夕不梳頭,絲發批兩肩……”

清秋的臉更紅了,一把推開雁回的臉,嗔怒道,“又不正經了。”

“哦,原來這首詩你也讀過。”雁回意有所指地說,“我還以為,以你的家教,只會學些經史子集之類的正經東西呢。”

清秋一時語塞。

她的國學,原是跟著父親學的。父親自然不會教她這些,但是家裏一屋子的藏書,總不可能本本正經,而對於學齡的孩子來說,所有課堂之外的東西,都是有趣的。清秋本來也愛書,難免會看到一些不便示人的內容。

可是,看的時候心猿意馬是一回事,把這些東西用到自己身上,似乎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說不過你。”她耍賴,“你連欺負人有道理。”

“這算什麽欺負人?”雁回笑了。

清秋瞪她一眼,兩人又打鬧起來,鬧著鬧著,又貼到了一塊兒。

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房間裏很安靜,她們甚至能聽到自己過分劇烈的心跳聲,短暫的對視後,雁回先動了。她按著清秋的手腕,一邊親吻她,一邊笑著說,“我告訴你,這才是欺負……”

清秋似乎掙紮了一下,但只是讓兩人之間貼得更緊。

蝶翅般的眼睫顫動了幾次,她的眼睛漸漸合上。臉上燙得厲害,她不由得擡手,抓緊了雁回身上的衣料,似乎要借此來支撐自己。

其實……模模糊糊中,清秋不由得想,她看過的不正經的東西,實在也不少。

《花間集》裏有一首詞寫:

玉爐冰簟鴛鴦錦,粉融香汗流山枕。

簾外轆轤聲,斂眉含笑驚。

柳陰煙漠漠,低鬢蟬釵落。須作一生拚,盡君今日歡。

須作一生拼,盡君今日歡!

如此大膽,如此直白,帶著孤註一擲的激烈決絕。

清秋以前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熱烈的感情,只覺得美,覺得面紅耳赤、震耳欲聾、汗濕衣背,現在似乎都懂了。

那是即便在此刻死去,這一生也再無遺憾。

甚至,清秋比那個詞中所寫的女子,更能夠體會這種感情。因為她是一個生於新與舊之間,受著舊式教育長大,又不斷接受新思想碰撞的年輕人,她的茫然與困惑,以及那種想要掙脫束縛的念頭,都勢必要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激烈。

她在無形的網中掙紮了許久,然後遇到了那個人。

而她也比詞中的女子更加幸運,因為她得到的不是一晌貪歡,而是能夠觸及彼此靈魂的、可以相守一生的深情。

所以,如何能不拼卻一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