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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裁縫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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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裁縫鋪

清秋是在報紙上看到這個消息的。

金總理的大兒媳登報離婚,儼然已經成了今天最熱門的事件,清早一到學校,便到處都聽到人在議論。報紙上只寫兩人感情破裂,別的一概沒有說,但登報的是女方,措辭之中隱有指責男方的意思,就叫人不得不好奇了。

還有人來問她,“你不是認識金總理的兒子嗎,有沒有聽說過這事?”

清秋搖頭,“我雖然見過幾個金家人,但不過是泛泛之交,這等大事,豈會讓無關人等知道?”

“也是這個道理。”同學們不由讚同。

只是這麽大的事,事先竟沒有走漏半點消息,就連學校裏消息最靈通、人脈最廣的同學,也沒有打聽到什麽,實在令人不解。

這種事必然會有預兆,總不會是心血來潮,突發奇想吧?

清秋聽到這裏,忍不住在心裏想,或許還真是突發奇想。

她也沒想到,自己也就一晚上不在,事情的進展已經突飛猛進到了這種程度,心裏同樣好奇得很。

所以一放學,她就去了雁回家。

不等她開口詢問,雁回就主動道,“我正要去醫院探望佩芳姐,你也去嗎?”

清秋忙不疊地點頭,放下書包,就上了車。

雁回自己開車,沒帶司機,清秋也就不用忍耐,一上車就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昨晚金大少正好在外宅宴客,被佩芳姐撞了個正著。正所謂捉奸捉雙,既然撞到了,那索性就抓個現行,把事情徹底鬧開。反正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離婚,自然辦得越快越好。”雁回說,“不過具體如何,我也還不知道,等到了醫院,再問她吧。”

清秋聞言,若有所思地盯著雁回看,“你在其中出了多少主意?”

“咳……我只是稍稍鼓勵了一下她。”雁回說,“主要是她自己下定了決心。”

這個清秋倒是相信的。

不過,她總覺得,至少登報這件事,不像是佩芳能自己想到的。但雁回既然這麽說了,她也就沒有再問。

到了醫院,還費了一點周折才見到佩芳。因為她住的是特護病房,而且特意挑了最偏僻的一間,又派了好幾個保鏢守在樓梯口,顯然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有人過來打擾。雁回和清秋驗證了身份,這才被領進了病房。

佩芳正在吃飯,雖然是在病房裏,但她也沒有苛待自己,而是直接叫飯店往這邊送了一桌菜。

見兩人來了,便笑著招呼,“吃過飯了沒有?不嫌棄的話,跟我一起吃點吧。”

雁回道,“一放學就過來了,還真有些餓。”

說著,便不客氣地坐了下來,自己動手取了碗筷。清秋見狀,便也跟著坐了下來。

安靜地吃完了一頓飯,雁回將餐具收拾好放在一邊,這才問道,“事情了結了嗎?”

佩芳搖頭,“不知道。但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報紙也登了,金家都是要臉面的人,想必不會死纏爛打。今天只有太太來過一次,其他人想必都在避嫌呢。這樣看,應該是沒什麽轉圜的餘地了。”

“金大少沒有來嗎?”清秋有些吃驚。

佩芳冷笑,“他也要有那個臉。”

這麽說著,她又忍不住想到了昨晚的情景,微微出神。

昨晚她坐車回去的時候,其他客人都已經走了,只剩燕西和一個叫楊半山的老頭還留著。說來也巧,佩芳讓吳家人按住聽差,自己闖進門裏時,正好聽到那個晚香求燕西回家之後不要提自己的事。

佩芳一聽這話,就站住了,想知道燕西會怎樣說,結果真是好精彩。

燕西道,“我是不管閑事的人,無論發生什麽事,我是不會兩面說的。”話裏的意思,就是決心要替他們保守秘密了。

佩芳這才忍不住,摔了簾子進去,笑道,“好一個‘不管本人分外的閑事’!老七,你要是這樣想的,早對我說也就是了,為什麽又答應了替我打聽?我要不是親眼在這裏見到了,也不敢相信呢,你也不肯對我承認的,是不是?”

她這一闖進來,在座眾人俱都變了臉色。

鳳舉和燕西兄弟自不必說,佩芳心裏對鳳舉的事有所猜想,乃至托人打聽是一回事,可本人找到這裏來,抓了個現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至於晚香,她雖然沒見過佩芳,但一聽她的話,也就猜到身份了。她雖然不怕佩芳,但以她的身份,到了對方面前,是怎麽樣都很尷尬的,於是退到了角落裏,只垂頭不語。

佩芳以前很是琢磨過她這個人,但經了雁回的提醒,便猛地醒悟過來,鬧到今天這個地步,無非是鳳舉厭煩了她,沒有晚香,也會有別的人,犯不上與她計較。因此眼睛掃過,就丟開了,只看著鳳舉和燕西兄弟冷笑。

燕西平日在家裏口舌伶俐,人人都能討好,可是乍然碰上這樣的場面,不免頭皮發麻,訥訥不語。

鳳舉就更不必說了。他做這一件事,自然知道是對不住佩芳,人不在眼前的時候,還可給自己找上十個百個的理由,現在被當面撞破了好事,不由得驚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忙地迎上去,又不知該說什麽開脫。

這時,吳家人聽見動靜,也跟了進來。

佩芳被他們簇擁著,這才笑道,“大少爺真是好大的排場,公館賃了,姨太太討了,汽車買了,朋友請了,連兄弟都知道了,單指瞞著我一個人,有什麽意思呢?其實何必這樣麻煩,現在是共和時代,婚姻講究自由平等,你不想跟我過了,照實說,咱們離婚就是,我難道還會賴在你們金家不走嗎?”

鳳舉是少爺脾氣,雖然是自己有錯在先,但聽她這樣說,還是忍不住道,“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什麽話?自然是人話!”佩芳上前兩步,走到鳳舉面前,擡手就給了他兩個響亮的耳光,“金鳳舉,我吳佩芳今日便與你一刀兩斷!”

鳳舉被打蒙了,屋子裏其他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都知道她生氣,必然會有一場大鬧,但直接動手,是誰都想不到的。

鳳舉氣急了,反應過來,立刻也跟著舉起了手。

燕西連忙從後面過來拉住他,正要勸解,就見剛剛才威風凜凜打完人的佩芳身體一晃,倒了下去,被後面跟著的人接住了。

所以,就沖著這兩個耳光,金鳳舉此刻也是決計不會到醫院來的,更何況佩芳還登了報。

就連金太太過來,也沒有提金鳳舉,只是關心了一下她肚子裏的孩子。

佩芳對她倒是和顏悅色,並沒有鬧,也沒說什麽決絕的話。雁回說得對,她既然打主意要把孩子生下來,這就是金家這一代的長孫,就算離了婚,金總理和金太太也不能完全丟開。

無論身份地位還是財產,都是孩子應該有的,她為什麽要因為一時之氣而拒絕?錯的人是金鳳舉,可不是她。

雖然佩芳看起來已經想開了,不過這種事終究不可能一點都不難過,雁回便也沒有提金家的事,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麽安排?”

“已經叫人去找房子了。”佩芳說。

其實吳家是希望她搬回去的,但佩芳左思右想,還是決定自己住。等找好房子,重裝一下,再去金家將自己的東西都搬走,這事應該也就了結了。

“房子自然很重要,不過我問的不是這個。”雁回說,“雖然要養胎,不過現在月份還淺,總要做點事情打發時間吧?”

佩芳聽出來了,問道,“你有什麽建議嗎?”

“我是有一點想法。”雁回站起身,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佩芳姐,你瞧我和清秋身上的衣服如何?”

“很好看。”佩芳點頭。其實昨天她就註意到了,不過那時候情緒不穩,也就沒顧得上這些,現在雁回自己提了,她就問,“是請哪一家的裁縫做的?”

雁回笑著道,“是冷太太做的。”又說,“這樣的手藝,開一個裁縫鋪子,佩芳姐你看拿得出手嗎?”

清秋有些驚訝地看著雁回。

佩芳註意到了,便笑著道,“自然可以。你這樣說,是要找我入股的意思嗎?”

“沒錯。”雁回道,“你有興趣嗎?”

其實她本來的打算,是想開一家服裝廠,把生產的衣服賣到全國各地去。不過民國的有錢人,相比於成衣還是更願意量身定做,而普通人又買不起。要降低成本,就牽涉到了各方面。所以最終還是決定先從裁縫鋪子做起,等摸清了這個行業,牌子也打出去了,再考慮更進一步。

“你們要是不嫌棄,我當然願意。”佩芳說。

雁回便道,“那等你安頓好了,就請你到家裏來做客,到時候再商量具體的事宜。”

這樣一來,冷太太和佩芳都有事可做,又能彼此作伴。冷太太有生育的經驗,又是自己帶女兒過活,正好可以給佩芳提供一些經驗,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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