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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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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秋秋

第二天一大早冷清秋就起床了,開了櫃子挑衣服。

難得交了一個好朋友,頭回一起出門,自然是再怎麽鄭重裝扮也不為過的。只是她的衣櫃裏,除了用燕西所贈的布料做的新衣和生日時他送的那串珍珠項鏈之外,便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而且其中一件衣服昨天穿過了,珍珠項鏈也已經戴過。她換上新衣,挑揀半日,總沒有合適的首飾,心裏那一點從昨夜延續至此刻的興奮,都跟著消散了許多。

她對著鏡子照了半日,最終還是將這件衣服脫下,換上了自己平常的衣物。

因為這個緣故,就多耽擱了不少時候,還沒等她整理好,就聽見外頭韓媽叫道,“姑娘,客人已經到了。”

清秋再顧不得心裏的別扭,連忙收拾齊整了出來,就見雁回正坐在屋裏,與冷太太說話。冷太太成日待在家裏也無事,有人登門,心裏自然也歡喜,正要讓她留下吃早飯,雁回在那裏解釋,她已經和清秋約好了出去吃,正要請冷太太一起。

聽見動靜,她轉回頭來,就對著清秋一笑。

她今天穿得比昨天簡素了些,一身半新不舊的長袍,看著倒是很家常的衣裳了。頭發梳成了兩個辮子,因著天氣熱,又盤在了腦後,倒是很新奇很好看的一種盤法。

清秋見了她這樣的裝束,便也不再為自己沒有新衣出門而發愁了,臉上也露出一點笑來。

冷太太已經說,“昨天才承了你的請,怎樣今天又讓你拋費?”

“今天是清秋說請我呢。”雁回笑著道,“伯母也該同去,受她的孝敬。”

冷太太倒不反對清秋與朋友們交際,她只有這一個女兒,本來就很疼愛,何況又深知年輕女孩的性子,也願意她多交朋友,多與人往來。但是每一回出去總要花費幾塊錢,對於家中來說,又是一項負擔了。

所以聽見雁回這樣說,便推說自己這兩天心裏不爽利,只想喝清粥,而後又催促她們出門。

雁回又不是真的十幾歲,哪裏會不知道這只是個借口?而長輩們隨口搪塞小輩的借口,即便隔了一百年也沒什麽變化,還是“不喜歡吃,不想吃”,其實無非是節省罷了。

她當下不便多勸,但心裏卻想著,是該盡快將賺錢的事提上日程了。

不但冷清秋如此,她自己也一樣,雖然大哥對她是很大方的,但總不能一直花他的錢。

心裏轉著這些念頭,她面上卻不顯,挽著清秋的胳膊出了門。

等上了車,清秋見她穿著舊式的衣袍坐在駕駛座的那一種樣子,忍不住抿唇一笑。摩登的汽車和舊式女子的衣物,自然是很不搭配的,但是這樣的事在雁回做來,又似乎並不令人驚訝。大概因為她太理所當然,所以也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雁回自從穿越,還沒怎麽在外面吃過飯,也不知道哪裏的館子好,昨晚問小萍,對方也說不出來,只好現問清秋,平時都在哪裏吃。

清秋聽她這麽問,也松了一口氣。

去自己平常吃的館子,盡兩個人的胃口吃,也最多花費一兩塊錢。若是別處,就說不定了。

她指點了地方,車子開到了,雁回又費了一點功夫,找停車的地方,兩人這才下了車,進店落座。雁回上輩子沒來過北京,倒是在網上看過不少吃播,猶豫了半晌,還是沒要豆汁兒,只點了一份炒肝和一份炸醬面。

點得雖然少,但連著切成絲的各種菜碼一起送上來,卻也占了一大桌子。

清秋自己只要了一籠燒麥,一碗面湯。

她看著桌上的菜色,倒是有些不安,還想讓店家加一個冷切肉,被雁回攔住了,“這些就夠了,多了吃不下。”

她本來也不是鋪張的人,何況又知道對方囊中羞澀,沒必要做這種面子。

接下來,清秋便有些沈默。雁回用各種話題去引她,她的興致都不太高。

吃過了早飯,雁回把人帶到家裏。她獨自住的這個院子,倒比清秋家的更大,與燕西所住的那個相仿佛。清秋到了這裏,總算打起了幾分精神。

雁回把她介紹給趙叔趙嬸和小萍,又讓小萍送了點心和茶水到書房,兩人就到這邊來說話了。

雁回剛剛穿來的時候,書房裏是很空的,除了一套桌椅,就是一個書架,上面也沒幾本書,幾乎都是課本。還是她來了之後,才添置了一個舒適的小沙發,書架也幾乎被填滿了。

“你平時在家裏都做什麽?”雁回見清秋參觀完了,才問。

清秋道,“無非是看看書,做做功課,最近還在幫一位老師抄寫經書。”她說到這裏,不免有些心虛,因為自從與燕西說上話,有了聯絡之後,那經書久已經沒抄了,今天想起來,回頭還是盡快抄完罷。

“我也差不多。”雁回道,“不過我這裏書少,也不知道有沒有你喜歡的。”

“雖然少,內容倒是很豐富,很多字我都不認得呢。”清秋道。

雁回就笑說,“你說的只怕是我的課本,都是英文法文德文的。不得已,為了學它,我最近又添了幾本外文書進來,自己還沒有看過呢!”

清秋聽見這話,心裏不免又拘束起來。因為她上的學校,是沒有這些課程的。這樣一比較,心裏不知怎麽就有幾分慚愧,故意笑道,“總比我什麽都不認得的強。”

“你想學麽?”雁回聞言,眼睛突然一亮,說道,“我可以教你!”

如何改變冷清秋的命運?雁回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拆CP只是一時的,如果她本人沒有任何改變,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困境。所以想要從根本上改變一切,需要改變的是冷清秋這個人。

在現代的時候,雁回就一向認為,絕大多數女性的人生悲劇,都源於讀的書不夠多,見的世面不夠大。

那就讓她多讀書,多見世面,直到她再不能將金燕西那樣的紈絝公子哥看入眼裏!

但是頓了頓,她又搖頭,“我這個水平,教你只怕誤人子弟。”

清秋原本被她說得意動,像燕西那樣的人,她雖然知道彼此差別巨大,卻也沒想過怎樣彌補。雁回卻不一樣,聽見她會的東西,清秋也就想,自己能不能學會?然而雁回後面這一句話,又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只是不等這情緒發酵,又聽雁回說,“我雖然教不了你,但你跟我一起學,應該是無妨的。”

清秋不料峰回路轉,但也不敢表現得太熱切,只微笑著問,“這是怎麽說?”

“不瞞你說,我的外文其實也是三腳貓功夫,連學校的課業也不過勉強應付一下,還不知道……咳咳,”她本來想說還不知道能不能及格,但好歹記得保留一點形象,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道,“所以我請了三位老師,在家裏補習。如今期末考試雖然過去了,這補習卻不能停下,過幾日就要開課的。我這三位老師都是從北大請來的,教我們兩個不成問題。”

“你花錢請的老師,怎樣能讓我聽課?”清秋咬著唇道。

雁回笑著說,“那有什麽妨礙?我出的薪水高,買斷的是這一段上課的時間,教一個學生和兩個,本來沒有太大的區別。最多留下的作業,她們不批你的那一份。”

最後一句就是說笑了。其實她給的薪水十分厚道,而且為了方便學生們,還是日結,三位老師都很承情,加一個學生也不會說什麽。

她見清秋依舊遲疑,便道,“大不了回頭老師來了,先問問她們的意思,若是不行就罷了。其實多一個人作伴,我學起來也有興致些,日常也方便找人練習,不然就只能自言自語了。”

清秋終於被她逗笑,點頭道,“……那就試試。”

這時候,冷清秋還不是那個一心陷入戀情的女孩,她心裏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負,甚至打算好高中畢業之後繼續上大學。在這種時候,她還有許多的上進心,有能學到更多東西的機會,自然也很珍惜。

而且學會了這些,對她來說,似乎也像是得到了一個接觸另一個世界的機會。

她正想著,雁回已經走過來挽著她的胳膊,笑吟吟地道,“秋秋,你真好。”

“……這是什麽稱呼?”冷清秋奇怪地問。

雁回笑著道,“這是我對你的昵稱呀!”

她對清秋解釋,“我昨天回來之後,細細想了一想,覺得你的名字雖然好聽,但是不免太冷清了些。這兩個字,我一下子能想起來的古詩詞,也只有‘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這兩句。你本來已經姓冷,又叫清秋,聽著更加倍的冷清了。不如叫秋秋,既顯得親昵,又沒有那種冷清之意。”

張恨水給她取這個名字,當然是寓意了她的一生,名字已經不可更改,但雁回覺得完全可以換個稱呼。

但這種昵稱,於清秋而言,一時顯然難以接受。即使是自詡文明的新式女子,也沒有這樣稱呼的,多是歡場中的那些姑娘,才會叫這種狎昵輕浮的名字。

然而這名字又不是拿到外頭去叫,只是密友如此稱呼,全然是一片親近之意,她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何況她是個飽讀詩書女孩子,雁回這樣一說,她自己都覺得這個名字冷清得不像年輕女孩了。

雁回才不去管這些,笑著道,“我就當你答應了!你要是不服氣,也叫我雁雁,我會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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