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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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一百零三米

小夜左文字的覆仇

極化這件事, 對於小夜左文字來說, 原本是一件可有可無的事情。

但是審神者既然希望短刀們能夠實力強大起來, 那麽就去吧。

於是藍發少年義無反顧的背起包裹推開大門回到久遠的過去探尋自己身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如果真能這樣順利那就太好了。

鑒於茗虹本丸頻頻發生的走失案例,他也未能幸免的走錯了修行的年代。原本打算回到細川大人身邊去聽他講述自己的故事,然而……小夜站在荒草叢生的山坳裏瞪著死魚眼環視四周。山裏的小妖怪攝於他渾身的殺意紛紛退避三舍,簡直比馬棚裏的白毛還要慫。

必須得找個人問問路,要麽在日落前進入人類生存的村子, 再不濟也得找個沒有主人的山洞過夜,大晚上就這樣隨便在森林裏安身絕對是找死的行為。他推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雜草, 艱難地在山道上行進。約莫走了大概有兩個小時,劈劈啪啪的燃燒聲和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傳進他的耳朵。

“是……研刀師?”名刀鑄造出來以後,會有專門的研刀師研磨刀刃並進行品評, 就連其他的小物和卷柄也是有專人負責的,可謂是眾星拱月般的待遇。

一個埋頭蹲在鐵砧前小心研磨的少年吸引了小夜的主意。沒有別的原因, 只因為他們長得實在是太像了——除了頭發的顏色不一樣以外, 那個穿了一身白麻的少年也是吊著三白眼看上去狠呆呆的樣子。

“哦?有客人嗎?是來買刀呢還是送您的愛刀來修覆一下?鑒定也是可以的哦!”一個紮著手巾把的中年人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藍發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和背後的鬥笠, 立刻堆起笑迎了出來。這年頭糊口果腹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哪怕是山賊來做生意,只要能出得起價錢, 他們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接下來。

小夜摸了摸自己的本體,突然不想讓主人以外的人碰觸, 尤其是這麽一個笑容油膩的大叔。他認真的鞠了一躬,表示自己想先看一看工匠的手藝再決定是否進行委托, 那個中年人覺得可能無法從他身上榨出什麽油水,便走進工寮踢了踢小夜剛剛一直註視著的少年:“餵!丁!去陪客人在工寮裏轉一圈!”

他立刻順從的站起身,幾步走到小夜面前鞠了一躬:“這位客人,請跟我來。”他低垂的臉頰上自然打了一層陰影,顯得整個人陰郁而沈重。小夜也不是一個愛說話的性子,當下點了點頭示意他在前面帶路。

“我們這個工寮是研刀師安元大人開辦的,在附近的幾個藩國中都比較有名氣,無論是領主還是浪人,都願意來這裏拜訪。有些人找到了心儀的好刀,有些人修覆了不幸受損的收藏品。總而言之,只要您有需要,我們都能滿足。”他語氣平淡的帶著小夜轉了幾圈,凡是客人能夠看的地方都去了一個遍,末了回到最初的地方:“您覺得怎麽樣?費用什麽的都好說哦!”

他們站在大門口相顧無言,一個穿著古怪的男人蓬著頭發背著鬥笠大步走了過來:“老板在不在!我這裏有刀需要重新磨一磨。媽的,刀倒是好刀,可惜也太嬌貴了一些,買賣沒做成幾筆就要重新保養,不行幹脆找個買家賣了也成!”

又是那個紮著手巾把的中年人笑著迎了出來,他上下掃了一眼,心裏大概就有數了,立刻殷勤的把人接了進去:“您的愛刀是怎麽打算?磨一磨還是直接找買家?我們都能代勞!”

“唔……這賣出去的東西樣子總要好一點才能談價錢,你們先磨一磨。仔細點,我這可是名刀,雖然短了點也有人說像是左文字的短刀呢!”

中年人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了,莫名讓小夜想起本丸裏那只油膩膩的狐之助。雙方一番討價還價後,蓬著頭發的漢子終於從腰間抽出一振短刀遞了過去壓低聲音:“給老子小心著伺候,出了丁點差錯咱們走著瞧!”

這種山賊劫匪之流的存在普通工匠也是不敢惹的,不然三天兩頭糾集一群同夥上門打砸一番,這生意也就別做了。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接過短刀,連連鞠躬向對方保證絕對不會出一絲紕漏:“丁!丁!快過來讓這位老爺看看!”

研磨這種人的刀根本不需要高級工匠,見習研刀師就足夠了,多的錢還能抿一點進自己的口袋。

小夜左文字不自覺的跟著少年一起走過去,對方見吸引了更多人的註意裏愈發得意起來:“你們兩個小子,哪個是研刀師?看上去都不像是能幹的樣子啊!”

“不不不,這位藍發的少爺也是我們的客人,也許是哪位高僧的弟子也說不定。哈哈哈哈,您決定好了嗎?”中年人不待他回答,立刻轉身去奉承短刀的主人:“您的刀一看就出身不凡,讓丁來研磨再合適不過了。別看他年紀小,還是個孤兒,手藝可是頂呱呱!你知道細川家主的那振歌仙兼定嗎?就是連斬三十六人的那位,哎呀,那也是我們丁研磨過的!只有這樣好手藝的匠人才配侍奉您的愛刀,也只有這樣的好刀才配得上你這樣武勇的武士!這可真是……哎呀哎呀……”

歌仙……是不可能被送來這種一點也不風雅的草棚子裏研磨的。小夜左文字默默在邊上腹誹,這個中年人嘴裏一句實話也沒有,也就只能騙騙社會底層的人了。短刀的主人吃了這一番恭維心花怒放,痛快的扔下一串銅板做定金然後戴上鬥笠:“三天後我來取刀,到時候再說找買家的事兒!你給我小心著點小子!”他瞪了一眼研刀少年,嘴裏叼著根草莖揚長而去。

“切!一看就是個山賊,最多是個野武士就不錯了!”中年人將裹在破布和繃帶裏的短刀隨手扔給丁:“好好伺候這位老爺的刀吧,你能撈著這樣試手的機會可是很難得的。別忘了感激前輩呦!”

丁接過短刀仔細摩挲一番,雙眼突然瞪大,連瞳孔也有些擴散:“這是!”小夜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轉頭對笑著站在一旁抖腿的中年人道:“我看看他的手藝怎麽樣,可以的話我的刀也給他磨。”

估計又是個野和尚!中年人掃了一眼少年腿上的繃帶,抄著手轉身走掉了。

“這是!小夜左文字!”少年滿頭冷汗,攥著短刀的手用力到被刀刃劃破皮膚。殷紅的血順著刀刃流下來,他似乎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母親!我要報仇!”

他轉頭看向山間荒草,似乎想追上去一口狠狠咬死剛才那個浪人。小夜先是拉著他的胳膊,然後幹脆把他按在地上。付喪神的力氣不是普通人能夠對抗的,少年像頭幼狼一樣狠狠掙紮了幾下,眼看事不可為,這才逐漸安靜下來。

“你……也有覆仇的對象嗎?”兩個少年的目光接觸在一起,找到了一個共同話題——覆仇!

名為丁的研刀少年抱著手裏的短刀,雖然沒有哭泣,但是小夜看到了他眼睛裏的雨水:“父親病歿,母親為了維持生計才不得不拿著這振左文字短刀去換米,沒想到半途遇見劫匪……村人把她擡回來的時候她連眼睛都合不上啊!覆仇!必須覆仇!如果天理和正義都不能為母親討回公道,不能平覆她心中的怨恨,那就只有用這振刀覆仇了!”

“我知道了……”藍發少年松開手,開始一項一項檢查身邊的裝備。本體——狀態良好,出門的時候審神者還專門塞給他一個幕府便當,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也是目送著他滿頭花瓣邁出大門;刀裝——全部是金色特上,弓兵銃兵投石兵一應俱全的藏在包裹裏;換洗衣服、信紙和幹糧……好吧這些不重要。

“啊……還是為覆仇做準備的時候才能平靜下來啊……”他莫名發出了一句感嘆,轉頭看向有些呆滯的研刀少年:“我沒有錢磨刀,但我可以替你覆仇,用這個交換,可以嗎?”

兩個少年湊在一起,小夜很快就制定出了完整的覆仇計劃:“那人應該是個山賊,他一定會有同夥,在工寮動手失敗的可能性很大還有會招來報覆。我們需要在他回去的半路上下手……”丁立刻決定和這個莫名相似的少年結成同盟,他負責為小夜打掩護,兩人分工合作。

小夜左文字很快就在工寮邊搭了一個草棚窩進去,由於占地非常小,又有見習研刀師遮掩,匠人們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他去了。

第一天,小夜就把來往工寮的路況摸清楚,第二天他站在路邊看了看人流與時間的關系,又找了個僻靜卻遠離工寮的好地方,第三天,山賊來了。丁手裏的短刀也早已研磨妥當。

“他來了,你只用把刀給他,然後我帶你去踩好點的地方動手。”

“可是……沒有刀我們怎麽殺死他?”

“我還有!”

“……好!我信你!”

山賊仍舊戴著鬥笠嚼著草根大剌剌踢開工寮的門:“刀呢?”

名為丁的少年低頭雙手將刀奉上,紮著手巾把的中年人極盡阿諛之詞前後奉承,那人拿起刀借著日光看了看,又隨手砍了砍邊上的木樁:“也就這樣吧,湊合著用。這是剩下的錢!”說著他又扔了一串銅錢給中年人。

“客人……這可不行,太少了!”他急急的攔住山賊的去路:“客人,這少得太多了,這種左文字的短刀研磨一次至少得要十個小判,您這兩串銅板我沒法向老板交代啊!”

“啊?交代?這就是交代!”對方一腳踹在中年人身上,隨手砍爛門邊的草簾:“大爺今天心情好,留你一條狗命。也不睜眼看看,還想要什麽交代!”他仰天大笑著揚長而去,能有多囂張就有多囂張。

丁扶起中年人,擡頭看去那個藍發少年已經趁亂鉆進工寮,此時正站在不引人註意的角落裏看著他。

他點了點頭,把中年人交給其他人自己矮身鉆過去:“怎樣?”

小夜壓低聲音:“跟我來!”

他拉著研刀少年甩到自己背上,背起他飛奔而去:“我們要先一步到達預定的位置,這樣會快一些!”

兩人穿過茂密的草叢,最終在一處灌木中伏身躲藏。

“這裏更靠近山賊躲藏的山谷,他一定會從這裏經過!拿著刀!”小夜將本體遞給少年,對方立刻驚訝得不知所措:“這是!這也是小夜左文字!你是誰?”

實誠的藍發少年想不出搪塞的借口,幹脆說實話:“我是(刀的)付喪神……”

“是神明大人?原來這個地獄一樣的世界裏真的存在公理嗎……”他幾乎立刻就相信了小夜的話,藍發少年種種不可思議的表現由不得他不信。認為覆仇得到了申明允許,他接過短刀整個人越發自信起來。

兩人等了沒多久,山賊敞著懷哼著歌醉醺醺的走來。

“他來了!”

藍發少年扯緊從鶴先生那裏學來的絆腳繩,喝多了的山賊一腳上去向前栽了幾步摔倒在地。他坐在地上破口大罵。這是研刀少年手持短刀從草中沖出來,趁對方尚未反應過來一刀惡狠狠的紮向他的胸口。

緊張,激動,以及不知名的興奮,濺出的鮮血染紅了刀刃,也染紅了研刀少年的眼。第一刀,小夜左文字的刀刃卡在山賊的肋骨裏,他立刻抽出來捅向對方的頸項。第二刀被對方掙紮的手掌攔住,但是鋒利的刀刃削斷了覆仇的阻礙。第三刀紮在山賊的側頸,噴薄而出的鮮血和泡沫沾了他滿身。

少年壓在山賊山上。沒頭沒臉一陣亂紮,直到對方抽搐著癱成一堆爛泥才大聲喘息著停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旁觀了一切的付喪神:“死了?”

“嗯,死了!”

握著短刀的雙手開始顫抖:“我殺人了?”

“你覆仇了。”

少年像是一只從水裏拎出來的貓,抖的越來越厲害:“我殺死了仇人,我報仇了!”

“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報仇了!母親!母親!母親!!!”他拿起山賊未能及時抽出的短刀,跌跌撞撞順著山路向工寮的方向跑去,小夜左文字站在荒草叢生鮮血四溢的空地上低垂眼瞼:“覆仇……究竟是什麽?”

此時錯誤的時空坐標被修正,撿起自己的本體,藍發少年沒入扭曲的黑洞中消失不見……

……

“我回來了,就算被這黑色的混沌吞噬,仍舊想成為只為你揮舞的刀,主公大人!”少年背著包裹站在本丸門前,黑衣女子拉開大門前來迎接他:“回來就好。明白什麽是覆仇了嗎?”

“難道……不是那些黑色的怨念與詛咒嗎?”

茗伸出手揉了揉他的發:“覆仇,存在於無法以合法渠道獲得公平正義,它的存在意味著法律與制度的悲哀。我個人並不認為這是件壞事,因為……栽種荊棘之人必須嘗到痛苦,無辜之人必須得到慰藉。”

“就像丁那樣嗎?”

“你可以把這個故事講給我聽,牛奶和點心都是剛做好的,要吃一些嗎?”她帶著少年走進書房,木門重新闔上。

也許這一次能弄明白覆仇的含義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夜的番外作為最後一章。因為我開篇的時候虐了他,哈哈哈哈哈,補償一下。

說到覆仇這件事,僅以我個人角度而言,我是讚成同態覆仇的,但是如果站在整體的社會角度而言,為了穩定與和諧......這真是個沈重的話題啊!

麽麽噠,和LOF的大大們有一個聯文計劃,放出來會是免費非V,但保證不了日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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