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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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自己心軟,這廂才答應了出寺廟,那方槐姝的病便好了,是個傻子怕都知道其中的不對勁。

蘇舜卿哼著小曲,她此行出來除了游歷增長槐姝的閱歷修為之外,還順道躲避一下不久之後黑山老妖攜萬妖來襲萬福寺的局面。

不要詢問她怎麽知道,出門要看黃歷,自然要掐算天機。

“槐槐,你慢點……”燕赤霞看了一眼前頭蹦跶正歡的倩影,忍不住出聲,原本的說好進城看病,可甫一出寺廟,病也好,還看什麽看。

聊齋夜話(二)

兩人行至半山腰,便見一三四十歲的婦女騎驢從對面而來,燕赤霞蹙了蹙眉,上前拉住她。

“怎麽了?”她手中拽著一根柳條,不安分的當做狗尾巴草晃來晃去。

“槐槐,有妖氣。”

此話一出,蘇舜卿挑了挑眉,面色微冷,她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騎驢婦人,下了定論道:“狐騷味。”

婦人身後有一十四五歲,面若美婦人的少年,蘇舜卿上下打量了下,多看了一眼他,這麽一來,燕赤霞不依了,待婦人和少年與之擦肩而過後,燕赤霞不悅的斥責道:“你是不是多看了一眼那騷狐貍?”

“啊?”

“他們都是狐妖,就你看得眼睛都發直的那個美少年也是一只黃皮狐貍。”燕赤霞拽了拽她的袖子,滿臉不悅的神色。

“……”我有眼睛發直嗎?

不知道燒烤好吃還是紅燒好吃……

行至山下,遇一書生,書生高冠博帶,一襲青衫,端得是風流俊彥。

“怎麽這麽遠了還有狐騷味?”蘇舜卿暗自嘀咕。

燕赤霞看了一眼那書生,掐算了下,批語:“命不多矣。”

“相公公,我餓了,快點走吧,天都要黑了。”這下輪到蘇舜卿拉著燕赤霞走了,燕赤霞皺了皺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還沒得思考完要不要上去提點一番,便被嬌妻拉走了。

鬧市中,各類小攤販的叫賣聲傳入耳中,來往行人絡繹不絕,熙熙攘攘皆為商人。

一股特殊的臭氣飄入鼻端,蘇舜卿兩眼發光的尋著這源頭而去,只見一個老婦人正緩緩的夾起豆腐放入油鍋中煎炸,炸得金黃之後撈起,再撒上青蔥和配料,誘人的香氣便飄香賺入鼻中。

“槐槐,你要吃那種玩意兒?”燕赤霞不敢置信的脫口問道,皺了皺眉,一臉的不讚同。

蘇舜卿不待理會他,上前要了一份臭豆腐,燕赤霞當即與她相距五米。

“你要不要吃?”

燕赤霞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明顯的表現出拒絕的姿態。

“看起來一定很好吃,”她哼了一聲,不理會他,徑自把金黃焦脆的臭豆腐放入嘴中,入口是酥脆香辣的口感,雖然聞著似難以忍受的惡臭,可吃入口中卻是美味的辛辣滋味。

一路行來,她買了許多小玩意,這些小玩意基本上都是燕赤霞作為苦力在拿,只見她手中握著一串糖葫蘆,一臉的歡悅神色。

“槐槐,你不餓嗎?”燕赤霞掂了掂手中大大小小的玩意兒,問道。

“啊?”蘇舜卿摸了摸圓鼓鼓的小肚子,不解的問:“相公公你餓了?”

兩人正待去往酒樓,便得見燕赤霞神態一凝,厲聲道:“畫皮鬼。”話一落,他欲沖上前,好在蘇舜卿眼疾手快,才沒讓他受罵。

她看了一眼,只見前方一百米處,一俊彥書生與一姿態妖嬈的貌美女子正親親熱熱的說著話,書生不時說些趣話,逗樂了貌美女子,女子發出咯咯的嬌笑,引起了一旁路人的側目。

“你以為人家會相信你?”做夢吧。

“槐槐所言甚是。”燕赤霞滿腔義氣歇鼓,兩人便尋了一處酒樓吃飯。

不想,又湊巧見那書生攜貌美女子入了酒樓,燕赤霞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蘇舜卿,蘇舜卿有感,從美味佳肴中擡眸看了他一眼。

“是那書生和畫皮鬼。”他正色道。

“哦,”蘇舜卿又埋下頭夾了一塊紅燒獅子頭放入嘴中,見燕赤霞坐不住了,這才說道:“想去便去,不過言辭不要太激烈。”

“我們是文明人。”

燕赤霞:“……”

燕赤霞走到那書生的桌前,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自報家門:“在下燕赤霞,師從昆侖山,此番途徑此地,見你與我有緣,如此便贈你一符,此符可保你平安。”

王生楞了楞,忙不疊接過,口頭上道謝:“謝謝道長好意,在下感激不盡。”

王生身畔妖嬈貌美的女子斜睨了燕赤霞一眼,眸底閃過怨毒的神色,待燕赤霞正色看她,她又低眸斂目,做小女兒的嬌羞之態。

“這麽快回來了?”蘇舜卿見燕赤霞又回來,不免一問,待擡起頭,便見對面原本端坐的書生和妖嬈貌美的女子已憑空消失。

燕赤霞看了一眼桌上的杯盤狼藉,無奈的撫了撫額,問:“槐槐吃飽沒?”

蘇舜卿摸了摸圓滾滾的小肚子,努力瞪大一雙杏眸,可憐巴巴的說:“吃太飽了,走不動了。”

“……”

燕赤霞有點兒想笑又無奈,他攙扶起她,嘆道:“走吧,我們回家。”

“回家?”回哪兒啊,昆侖山?

“為夫在城裏有一宅院,現今可以先暫居哪兒,先稍作休息,改日我們在啟程回昆侖山。”

如此一來,兩人便先去燕赤霞城裏的宅院,是一處離市集稍遠的宅院,院子是二進二出制,旁邊住的是一戶在惠山書院讀書姓朱的一家人。

鄰居朱氏一見他們搬來,便很熱心的邀請他們晚上來家裏做客。

因朱氏過於好客,兩人沒能推遲得掉。

夜幕降臨,朱氏的相公朱爾旦還沒回來,朱氏很是著急,在招待完燕赤霞兩人吃完晚飯後便不停的在小院中走來走去,朱氏的公公婆婆對他們友好的笑了笑,說,朱氏比較心疼相公。

燭火下,朱氏醜陋的面容在朦朧中顯得沒有初見時的可怕猙獰,蘇舜卿手撐著下頷,忍不住讚道:“她可是個好妻子呀。”

對面穿金戴銀著錦服的老兩口不知想到了什麽,均笑著點頭稱讚,顯然對自己的媳婦很是滿意。

夜漸深了,燕赤霞與蘇舜卿正要拜別朱氏一家人的時候,一個沈重的腳步聲在昏暗的巷中響起,幾人詫異的擡眸一看,這一看,可不得了,只見昏暗的燭火下,一個面容清秀的瘦弱書生正背著一尊神像朝朱家走來。

仔細一看那神像的莊嚴怒目,一身地府大紅官袍,不是判官陸之道還是誰呢?

目瞪口呆的幾人一路望著朱爾旦把陸判背到家門附近,他妻子朱氏連忙上前幫忙,朱氏力大無窮,一下就幫朱爾旦把陸判搬回了院中。

蘇舜卿:“……”

什麽奇妙的劇情,這聊齋的世界,可厲害了呢。

聊齋夜話(三)

原來這朱爾旦在學社中與同窗飲酒打了個賭,若是深夜敢入十王殿把左郎判官背回家,大夥便請他喝酒,為了表明自己的豪情壯舉,朱爾旦一口應承下,這才有了深夜眾人所見的一幕。

“相公公,這朱書生,是不是個傻子啊。”蘇舜卿嘀咕道。

燕赤霞橫了她一眼,讓她別亂說話。

蘇舜卿踩了他一腳,不滿的嘀咕:“幹嘛,回去你睡外屋。”

燕赤霞:“……”

朱爾旦與朱氏把陸判搬回了屋子,待出來後,燕赤霞兩人已拜別了朱家。

朱爾旦擦了擦陸判臟汙的面頰,拜了拜,讓妻子備了酒水祭拜,三叩首五長稽的請罪。

“學生狂妄,望陸判勿怪,便驚擾一晚,明晚我定將陸判物歸原位,陸判有空可以一同來飲酒,切莫推辭。”

朱家與燕赤霞的宅院便只隔一個過道,打開門兩家便可見,同在一條巷陌中,算是近鄰。

兩人才回了屋,準備吹滅燭火歇息,蘇舜卿好似聽到了鎖鏈的聲響,她問:“相公公,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響?”

“許是年久失修,患了鼠患,明日為夫上集市去買點鼠藥,順便在宅中做下法事。”

“哦,”蘇舜卿還沒寬衣解帶,她順勢擡了下窗扉,便得見一個手握鎖鏈枷鎖,身穿一襲玄色官袍,五官端正,面容俊朗卻黝黑的男子欲穿墻而過,他回眸,與蘇舜卿四目相對間,微楞。

她朝他眨了眨眼,做了個口型:“你幹嘛呢?”

範無救楞了楞,見她陰氣旺盛,便以為是同道中人,下意識的揚了揚手中的鎖鏈。

“辦差事。”他有些傻氣的說。

“範無救,磨磨蹭蹭,慢慢吞吞,那一句金句你還要不要了。”謝必安尖利炸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見範無救還呆楞在後頭,便一把穿墻拽住他。

“你……”才說了一句,便察覺有炯炯的目光凝視著他,謝必安順著視線來源探去,見一女子打開窗扉探出螓首,她朝謝必安笑了笑,做了一個口型“小聲點,我相公睡了。”

謝必安降低了音量,對她擺了擺手,口頭上應答:“好好好。”他說這話的時候,沒忘拽範無救的手。

謝必安,酬謝神明則必安,範無救,犯法之人定無救。

陰間地府有言,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留你到五更。

所以,這謝必安與範無救正是去捉拿鬼的鬼差,世人常稱,黑白無常。

“槐槐,你和誰說話呢?”燕赤霞困倦滿滿的聲音從身後的床榻上傳來。

“啊?沒啊,沒和誰,就……就看看有沒有蚊子,呵呵……”她幹笑了下,與黑白無常揮別,便合上了窗扉。

……

“唉,我說範無救,我的八爺啊,你怎麽辦個差事都能和人嘮嗑上,能不能效率點,不知道我們這個月的獎金被扣得差不多了嗎?”崔玨那個家夥,整天逮到一點兒不如意就在賞罰簿上勾勾畫畫,這個月的全勤獎都被扣得七七八八的了。

一臉無辜的範無救沈默寡言:“……”

“唉,我說範無救,你別不嗦發啊……”

“啊?”

“範—無—救——”你不要以為秦廣王是你小舅子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啊,官二代就可以在辦差的時候偷懶懈怠了嗎?!!

謝必安炸毛了,招來了範無救波瀾不驚的一眼。

“乖,我的好七爺,保證下次我會快點”範無救耳根微紅的說。

“範—無—救——”謝必安抓狂,跑上去一把抱住範無救的脖頸,撓死他,撓死他,說得什麽混話。

“七爺,你不奇怪那女子竟能看見我們?”打打鬧鬧間,便到了一戶姓王的府上。

“咦,你不說,我都忘了,好奇怪噫……”

在謝必安的疑惑中,範無救翻開小本本,看了一眼賬本上,皺了皺眉,說:“王生,王之憂,五日後寅時暴斃於竹林書房。”

“還沒輪到他,下一個……”謝必安面無表情的說道,與範無救離開了王生家。

一刻鐘後,枷鎖鎖鏈拷上了一鬼,陰風陣陣,生魂哀嚎,給漆黑的夜空染了半分神秘。

第二天臨近黃昏,蘇舜卿從外頭采買回來,手上拎了大包小包的糕點吃食,因東西太多,沒註意前面有人,當她看見那大紅官袍之時,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手中的用油紙包著的蜜汁醬鴨落了地,虧得被一人接住了。

“謝謝你啊,”她從差不多一人高的吃食糕點中探出頭,只見來人兇神惡煞,濃眉大眼,一臉浩然正氣,兩抹粗黑胡子增添了幾分兇狠。

“咦?”

“怎麽了,小娘子,你識得我?”那大紅袍說。

“你長得很像陸之道啊。”她眨了眨水汪汪的杏眼,老實道。

大紅袍哈哈大笑,大手下意識的摸了摸兩抹大胡子,笑道:“小娘子很懂得道家體系的神仙。”

“自然,都是一個觀出來的,不瞞你說,我也是道系少女。”

道系子弟:愛信信不信滾!

“哈哈哈哈……”大紅袍笑問:“不知小娘子值不值得朱生朱爾旦家在何妨?”

朱爾旦?

好說,這不我鄰居……

“我鄰居,怎麽,你找他有事?”

“實不相瞞,朱生請老夫到他家喝酒敘舊。”大紅袍摸了摸胡子,慈祥的笑了笑。

“我們住在同一條巷上,你幫我拿點糕點,我給你帶路。”她從糕點後又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恬不知恥的說。

“好說,好說。”大紅袍從她手中接過大半糕點。

蘇舜卿不由得舒了一口氣,兩人邊走邊聊,末了到朱家,她客氣道:“要不要先上我家吃一頓,說不定朱生還沒從學院歸來。”

大紅袍想了想,看了一眼手中的吃食和糕點,點了點頭,同意了她這一提議。

“……”完了,怎麽和燕赤霞解釋……額,就說村口老陸?

雷鋒?

呵呵呵呵……蘇舜卿為自己的想法傻笑起來。

陸之道進了她家,看了一眼院中的擺設和風水,讚道:“不愧是我道系子弟,一看這風水擺設,便知深淺。”

“好說,好說。”

她朝裏屋喊了一聲“相公公”,不一會兒,燕赤霞捧著一本《道德經》出來了,他皺了皺眉頭,說:“不是說和朱大嬸一塊兒挑選布料和首飾去了嗎,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

他抱怨完,才看見了院中站著的大紅袍。

“這一位是……”

聊齋夜話(四)

眉目莊嚴,一身浩然正氣,又是一襲大紅官袍,一個熟悉的名字呼之欲出。

“陸判?”燕赤霞皺眉脫口而出,他家娘子不就是出街一趟,怎麽還帶回來了地府的一尊神明。

蘇舜卿把東西塞給他,說:“陸判說來找朱生喝酒,我說朱生可能還沒從書院回來,便先請他來家裏吃頓便飯。”

“哦,”燕赤霞得了理由,點了點頭,從兩人手中接過東西。

“失陪了,”他朝陸判露出歉意的神色,便抱著一堆吃食朝廚房而去,只是同手同腳的傻楞情況讓陸判摸了摸濃密的胡子,哈哈大笑出來。

“你這相公,挺有趣的。”陸判的聲音很洪亮。

蘇舜卿看了一眼燕赤霞離去的身影,眉眼彎彎,附和道:“這裏不行,有時候傻傻的。”說著,她指了指腦袋這地兒。

陸判哈哈大笑,建議道:“我那地府有七竅玲瓏心,要不要為你相公換上一顆心。”

談話間,兩人已入了大廳,蘇舜卿聞言,搖了搖頭,多謝他的好意,她低了低頭,露出羞澀的淺笑,嬌羞道:“我就喜歡他有時候呆傻傻的樣子。”

陸判發出爽朗的笑聲,他一邊笑一邊用力的拍一側的桌案,明顯被她的言語逗趣了。

原本男子主外女子主內是常事,只怪蘇舜卿第一次下廚的時候差點兒不小心把廚房燒了,從此以後,燕赤霞便沒讓她再進過廚房。

當然,某女不會說她是故意的,不能用術法,火折子又一下找不到,生火真的很難,她不想累著自己,耍點小計謀也只是看看燕赤霞對槐姝的愛意有多少。

要是連這點兒粗活都不願意幹,大不了和離,正好避免了露出馬腳,天知道每天偽裝一個賢妻良母有多痛苦,還不能愉快的使用術法偷懶。

燕赤霞燒了一些素菜,他只會燒素菜,而蘇舜卿又是個無肉不歡的肉食主義者,別問她一個槐樹是怎麽愛吃肉的,核子不一樣,她這個槐樹精就是愛吃紅色食品。

所以她這番和朱氏上街采買,才會在朱氏有事先離去後,十分幹脆的去了市集,買了很多糖果糕點後,又買了很多熟食,特別是那蜜汁醬鴨,聽說村口老王特別秘制的,限量版的,要早點兒去買才能買到的,為此她排了足足半個時辰的隊。

“來,陸判,這醬鴨可是我排了半個時辰才能買到的,你嘗嘗……”她的視線朝色香味俱全的醬鴨飄去,醬鴨是蜜汁口味的,主甜,表皮金黃焦脆,一口咬下,滿口黃梅的酸甜,入口即化,油而不膩。

陸判撫了一把濃密的胡子,爽利的笑了笑,把筷子伸向蜜汁醬鴨,而後一臉嚴肅的咬了咬醬鴨,黃梅醬汁的酸甜在味蕾中蔓延開來,脆而不焦,甜而不膩。

蘇舜卿一臉緊張的見陸判把醬鴨放入口中,嚴肅的嚼了嚼,而後一臉驚訝的誇獎這醬鴨的美味滋味。

蘇舜卿同樣一臉稱讚之色,表示下回還要去買,陸判你想吃可以下次再來做客。

陸判擺了擺手,又夾了一塊,表示自己有空便會前來耽擾。

燕赤霞在一旁沈默寡言的夾了一口素菜,默默地想,娘子最近交往的人物都不太正常……

“槐姝知樂否?”

蘇舜卿挑眉,怎麽,陸判還是個音樂家?

“知些古樂,擅琴。”

酒酣飯飽時,忽聽聞鎖鏈托在地面發出的噪聲,不一會兒,便見範無救面無表情的端著一本紅簿前來陸判耳畔詢問。

範無救與陸判交談完,準備離去的時候,蘇舜卿突然出聲了。

她說:“我見過他,他是不是犯法之人定無救的範無救。”

蘇舜卿平常愛鉆研古代的話本子,黑白無常這兩鬼差有不少話本子都是說他們兩人的私事的,故此她能順利的認出範無救。

“夫人怎識得小人,”範無救面無表情的詢問,濃弄的粗眉有些聳起。

刨了一口飯的燕赤霞嗆住,噴了一口米飯出來,話說這種時候的關註點不應該是我家娘子怎麽能看見你嗎?

“相公公你怎麽了?”蘇舜卿給他盛了一碗熱湯,輕聲細語的詢問他怎麽了,有沒有好一點。

燕赤霞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槐槐,你怎麽能看見鬼差?”燕赤霞本不想質問,可這個時候他不問不行,近來槐槐的異常他發現了不少,比如,突然間愛上了甜點和味重的食物,以及不想和他行雲雨之事。

好吧,燕赤霞不會說,最近他於這一方面的怨念有點重。

現在,又加上了一點,能看見鬼差。

範無救看了他們一眼,見形勢不妙,便對陸判說:“判官,那小人且先離去?”

“那城北的書生,拿去油鍋炸一炸再讓他還魂。”色胚子,一向浩然威武的陸判罵道。

世道炎涼,人心不古,書生和山精狐媚亂搞暴斃,暴斃了掌管生死簿凡人命數的崔判官還出門度假了,搞得還來打擾正在享私人時間的他,什麽玩意兒,生死簿上說他命數還沒到?

我去,要不是鐘馗最近出遠門了,聽到這事兒非得把這書生吊起來打一輪,過一輪十八層地獄的酷刑再還魂。

聽說這狐貍精還是男的……

老幹部的陸判表示不大能理解書生的骯臟思想,所以他只能罵上一聲色胚子來解解氣。

蘇舜卿自動屏蔽了燕赤霞的問話,一臉喜色的脫口問:“什麽書生啊,陸判你老人家可以說說嗎?”

為了知道八卦,她連陸判的馬屁都拍上了。

陸判吃得爽快了,酒意上頭,沒多想,便爽快的把事情告之,這讓一側等候的範無救顯得很是尷尬,上司這樣,他們底下的鬼差表示也是很無奈。

“相公公,這是不是我們下山的時候碰到的狐貍和書生啊?”她回首搖了搖一臉神色冷漠的燕赤霞,嬌嬌的問道。

燕赤霞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最終屈服的答道:“是的,當時我便批語,書生命不久矣。”

“那我可以跟範無救你一起去嗎?”狐貍,冬天可以做大衣,還可以烤來吃……

光是想想,就很雀躍。

“槐槐……”燕赤霞無奈的斥道。

“可是……人家還沒見過狐貍和拒魂啊。”她一臉委屈和憤憤的小表情。

狐貍,狐貍,蒸煮煎炸悶……

酒釀,糖醋,清蒸,紅燒……哇~(?﹃?)

聊齋夜話(五)

最終,燕赤霞還是攔不住她想要躍躍欲試的心,她便一塊兒與範無救前往城北拒魂。

一路上,範無救沈默寡言,手握鎖鏈和枷鎖,朝前飄的速度很快。

蘇舜卿尾隨其後,她的速度不算快,可總沒落下過,這反倒引起了範無救的側目,他頻頻側目了好幾眼。

蘇舜卿拽了幾朵野花,握在手中,見他又側目了,這才笑嘻嘻的問:“八爺,你老看我幹什麽,小心你媳婦揍你。”

範無救腦海中閃過謝必安細白嫩肉的模樣兒,耳根微紅,片刻後才猶豫著開口:“不會的,他這人雖嘴上逞便宜,可對鬼是極好的。”

“是嗎?”她與他一同並行,歪了歪螓首,率先挑破他心中的疑問:“你是不是疑惑我為什麽還不落在後面,疑惑我為什麽能看見你?”

範無救抿了抿嘴,偏了一下視線,不去看她。

“你身上陰氣大盛,”範無救做了一個心理安慰的解釋,即便是陰氣大盛的極陰者,都不可能毫無負擔的與鬼差交流。

“噫,八爺,今天怎麽沒見七爺?”她轉移了話題。

“他有事,今日兒城北的差事只有這一樁。”他一人,便足以。

範無救被她轉移了話題,也沒有註意到這點,腦海中一閃而逝謝必安一臉不悅的傲嬌小模樣,唇邊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你看我這樣,可以嗎?”蘇舜卿話落,搖身一變,化為了謝必安白面郎君的模樣。

範無救一看,大驚失色,手中的鎖鏈碰撞在一起發出叮鈴的聲響。

“你……你……你不是人?”

蘇舜卿皺了皺小鼻子,哼了一聲,用謝必安的面目和聲音回道:“八爺你怎麽罵人呢?”

“也對,我現在是鬼差,自然不是人。”她小小聲的補上了一句,手上的野花一化,變為了枷鎖和鎖鏈,她挑了挑眉,一臉得意的神色,問:“八爺你看我這樣,行不?”

範無救神色覆雜,最終只能打落了牙齒把各種疑問給生吞入腹,他看不出她的來歷,她不說,他也不能逼問,何況她還識得他的上司陸判,怎麽看都不是個好惹的女子,暫且隨她。

範無救開啟了佛系想法,一切隨緣。

兩人行至金華城北黑山苕溪東邊,這兒住著幾戶人家,其中有一戶是一個姓何,表字子蕭的書生。

兩人入了何子蕭的書齋,便見他一臉慘白病容的躺在床榻之上,一側是一年齡約莫十四五歲貌若美婦人的少年,美少年一襲月白長衫,襯得膚如玉,容如花,端得是傾城的好女之色。

“真的是這個騷狐貍和色胚書生啊。”蘇舜卿頂著謝必安的臉,用陸判的判詞感嘆道,一個貪戀美貌,一個貪戀紅塵,死不足惜。

“我們快抓走這何生,”她有點兒激動的說,蘇舜卿是第一次當鬼差,但槐姝自身修煉了五百年,是為一方大妖。

只見,兩人才靠近何子蕭,便有一個青年俊彥從何子蕭的身上鉆出,範無救念了一句“犯法之人定無救”,何子蕭就呆楞楞的鉆入了枷鎖中,任由範無救牽走。

“塵歸塵,土歸土,閻王要你三更死,便不能由你到五更,鬼差辦事,閑雜人等回避……”這時,有鑼鼓的聲響在遠處響起。

何子蕭聽了這鑼鼓聲後,似是回神一般,忽然痛哭起來,他看了一眼趴伏在床榻邊的黃九郎,哀嚎道:“九郎,九郎,救我,救我……”

見沒用之後,他又對範無救求饒道:“大人,大人,讓我再同九郎說句話吧。”

床榻邊的黃九郎並不能窺見何子蕭與鬼差的糾葛,他見床榻上的他沒了氣息,便伏在他身上,痛哭流涕起來,他一邊痛哭,一邊泣道:“何生,何生,都是九郎害了你,人妖殊途,陰陽調和才為正道,你我本同為男子,怎麽能在一起,嗚嗚……嗚嗚……”

“說個屁,你沒聽見那句‘塵歸塵,土歸土,閻王要你三更死,便不能由你到五更’,唧唧歪歪,廢話多。”

範無救見“謝必安”吼了一嗓子何子蕭,手裏握著不知道從哪裏搬來的板磚,一把敲到他的腦袋上。

你見過鬼流血嗎?

你見過鬼痛哭流涕嗎?

範無救沈默了,想了想,幸虧之前沒惹這位姑奶奶,一言不合就是開打,不愧是道系子弟,行動派!

蘇舜卿揚起一抹天真無邪又善良的笑容,說:“八爺,跟你說,對鬼就不能仁慈,像這種死纏爛打,玩弄人狐貍精,哦,男狐貍精感情的色胚子,枉費他還是讀書人,就該打,不能輕饒。”

她拍了拍手,隨手扔了手中的板磚。

範無救視線從她身上移到了那塊染血的板磚身上,突然發覺,七爺對他真的是溫柔得體,夫覆何求,都怪同行襯托好。

何子蕭暈了過去,片刻後又幽幽轉醒,醒來的時候不免抖了抖,害怕的看了一眼那白白凈凈的鬼差,看著文文靜靜秀秀氣氣的一個官差,怎麽一言不合就打人,好兇殘。

“餵——黃九郎是嗎?”

範無救又見她頂著“謝必安”的模樣現身了,在黃九郎耳邊吼了一聲,整個鬼都有點放棄這次的拘魂差事。

有點兒崩潰,怎麽辦?——範無救面無表情的想道。

黃九郎還是個不暗世事的少年,他嚇了一跳,眨著朦朧的桃花眼,哽咽道:“你……你是誰?”

謝必安的臉文文靜靜,很容易給人萌生好感,降低人,不,狐貍的防範。

“叫我七爺即可,”她抱胸,居高臨下的教育道:“還哭什麽哭,指不定人家還不愛你呢?哭哭啼啼,人都死了,別哭了,趕緊回家,你媽等你回家吃飯呢。”

黃九郎抽抽噎噎,顯然是被嚇住了,還打了一個哭嗝。

“他強取豪奪,強行要了你,你還跟他有感情,不是生病了吧,要知道,有病就要治。”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黃九郎小嘴微張,被驚世駭俗的言語驚住,呆呆楞楞的不知所措。

這時候,外面有一手握白布帆,穿著樸素的江湖郎中路過,腳步聲傳入眾人耳中,蘇舜卿靈光一閃,亂點鴛鴦譜。

她說:“說藥藥就到,堪比曹阿蠻。你有病,他有藥,天生一對,絕配”

“大夫——”

聊齋夜話(六)

且說朱家,朱爾旦與同窗豪飲至深夜歸家,才在廳堂坐了半響,朱氏倒了一杯醒酒茶給他,便聽聞一陣特意的腳步聲。

朱爾旦酒意清醒了大半,他擡眸一看,是個穿大紅袍面目兇狠的男子,仔細再探,身側還站著新搬來的鄰居,聽妻子說好像叫……燕赤霞,是個修道之人來著。

怔楞期間,已見大紅袍漢子走到跟前,朱爾旦打了一個激靈,極快的念頭一閃而逝,十王殿的陸判!

“陸……陸判官……我之將死,陸判官竟現身,莫不是來怪罪學生的冒犯之罪?”朱爾旦酒意全醒,冷汗涔涔,微涼的春夜竟讓他如墜冰窟,渾身顫抖不已。

他差點兒沒從椅子上滑下來,滿心滿眼的等待陸判接話。

“否,昨日見你言語慷慨激昂,頗有男兒本色,蒙你邀約與本君訂酒,今日恰逢路過金華,特來踐行此約,不枉孺子滿腔熱情。”陸判摸了摸濃密的胡茬,哈哈大笑道。

朱爾旦聞言,輕輕的呼了一口氣,轉悲為喜,大喜道:“得君青睞,幸甚至哉。”

“子君,備酒菜——”子君,朱爾旦之妻閨名。

朱氏聞言,掀簾在裏屋抱怨了聲,待見廳堂來了客人,便賢惠的去了廚房準備酒菜,招待客人。

“汝妻甚賢惠。”陸判讚道。

朱爾旦笑笑不說話,想起了妻子其貌不揚的面容,娶她有一大半是因為外家的助力和子君的賢惠,聖人言,娶妻自娶賢。

他雖然腦子愚鈍,可還是飽讀詩書,知曉情理。

待妻子準備好酒菜,朱爾旦擦了擦先前額角流下的冷汗,主動的刷洗器具,溫上酒水。

沈默寡言的燕赤霞皺了皺眉頭,暗付:槐槐歸來否?

“天氣回暖,無須溫熱。”陸判喊了一聲燕赤霞,自來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燕老弟,否為槐姝擔心,有範無救在呢。”

朱爾旦豎起了耳朵,見燕赤霞點了點頭,沒有敘下話頭的心思,便歇了多聽的想法。

“朱生敬陸判官一杯,”朱爾旦先前與同窗豪飲了一番,被陸判一嚇酒意才醒,這方又聞酒味,暈乎之感浮上心尖,酒意漸漸上頭。

“好說好說,”兩人推杯換盞,很快便熟稔起來,酒桌之上皆兄弟,互相敬酒完,互換了姓名,陸判不免詢問起朱爾旦在學院的趣事。

朱爾旦大著舌頭說:“先前同窗皆言之道哥面目兇狠,如今一見,卻是忠肝義膽,震攝奸邪,頗有當世豪俠之典範。”

陸判陸之道被拍了馬屁,整個人很是受用,兩人便於文學高談闊論起來,又就地府管事說了一二,陸判興致來了,還模仿了一番地府歌女歌唱的曲調,這曲調一出,朱爾旦酒意便洶湧澎湃,睡了過去。

“哈哈,本君竟忘了,此曲調乃是地府於亡魂引路之調,具有催眠安神之效。”陸判話語才落下,便聽聞風聲中含著一絲淒厲的鬼哭,鎖鏈抖動撞擊中隱隱有哽咽之聲,端得是讓人害怕。

夜漸深,一燈如豆。

只見範無救牽著何子蕭走在前頭,蘇舜卿走在後頭。

燕赤霞回眸一望,見嬌妻歸來,嘴角彎了彎,忙不疊迎上去,握住她手,上下打量,生怕她受傷,問:“槐槐可有被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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