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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所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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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星聽不清楚,只聽見女人還抱過自己,心裏愈加想知道當年的事情,她下意識的想要傾身過去聽聽女人到底在嘀咕什麽。

卻被寧傅言拉住了。

不用寧傅言示意,司機已經走過去,俯身聽了一會兒,又站回到寧傅言的身邊,道:“先生,她說不能告訴黎星。”

頓了一下,司機又加了一句:“她一直在重覆這一句話。”

女人低著頭,四處看著,表情恍惚,嘴裏不停地嘀咕著一句話:“不能告訴黎星,不能告訴黎星……”

黎星再也忍不住,掙脫開寧傅言的手,湊到了女人的面前,她伸手抓住女人的肩膀,急聲問著:“為什麽不能告訴我?你們瞞了我什麽?”

可女人就像是聽不見她的話,只自顧自的嘀咕著。

一旁的司機出聲說道:“她一直是這樣,偶爾清醒一下,大部分時間都是神志不清的。”

“阿星。”寧傅言蹲在黎星的身邊,伸手扶著她,低聲說道:“你冷靜點。”

黎星也聽見了司機的話,對於一個神志不清的人她也沒有辦法,只能任由寧傅言扶著她坐回到了沙發上。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寧傅言知道她是一定要從女人口中問出自己想要的事情的,所以也沒有勸黎星離開,而是看向司機。

司機頷首,突然走向那個女人,蹲下身解開了女人手上的手銬。

司機原本是要把女人帶進裏面的屋子,用他的方法讓女人開口,然而,他剛解開了手銬,眼前的女人就翻過沙發往窗戶跑去。

這一幕讓在場的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可司機和幹瘦的男人都是經過訓練的,很快反應了過來,追著女人而去。

幹瘦的男人也離開了門邊,朝窗戶邊撲過去。

就連黎星,也跟著站了起來。

然而,眼看著女人撲到了窗戶邊,還沒來得及拉開窗戶。

“砰”的一聲槍響,窗戶碎裂,子彈從女人的眉心穿過,濺起鮮血,而女人被子彈的沖力帶得仰面朝後倒去。

“嘭!”

女人的身體砸落在司機的面前,她還大睜著眼睛,卻沒有了聲息。

“有狙擊手!”幹瘦的男人低喝一聲,閃身找好了掩體,而離寧傅言更近一些的司機也很快靠近了寧傅言,小心的護著他和黎星。

早在槍響的那一刻,寧傅言就拉著黎星躲到了角落,那個位置的墻成直角,剛好有一個角落,可以讓他們躲過去。

黎星下意識的伸手捂住腹部,她楞楞的看著女人躺倒的方向,以她的地方,只能看到女人的額頭,而額頭上一個子彈穿過的血洞映入她的眼底。

還有女人腦袋下面的鮮血。

黎星楞楞的看著,只覺得已經好了很久的地方,又隱隱的疼了起來。

“阿星?”寧傅言很快發現了黎星的不對勁,他握住黎星的手,才發現她的手冰冷。

“阿星!”寧傅言又喊了一聲,順著她的目光看見女人的屍體,立刻反應過來她是怎麽,心口頓時生疼。

可他只能將黎星抱在懷裏,不停地親吻著她的額頭,低聲安撫著她:“沒事的,阿星,沒事的,我在的,中槍的不是你,你別怕,阿星……”

他低聲哄著,然後聽見懷裏的人低低說了句什麽。

寧傅言連忙低頭去聽,就聽見黎星說了一句:“好疼……”

“疼?哪裏疼?”寧傅言連忙問道,松開了她一點,才看見她一直捂著腹部的手。

黎星緩緩擡頭看著他,眼睫顫了顫,眼眶泛著紅,她又喃喃了一句:“好疼……”

寧傅言知道,她只是看見那個女人中彈,心理上的疼痛而已,可他也只能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低頭繼續安撫著她。

“不會疼的,阿星,你的傷口已經好了……”說了沒幾句,他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艱澀的說道:“阿星,對不起。”

如果不是她,她那時候怎麽會中槍,她原來這麽疼,可那時候的他,卻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了,讓她一個人留在那裏……

寧傅言狠狠閉了一下眼睛,眼裏的疼痛都快化為實質了。

不知道是不是寧傅言的安撫起了作用,黎星漸漸地回過了神來,她也聽見了寧傅呀那句對不起。

黎星張了張唇,想說點什麽,可這時候,那個幹瘦的男人突然喊了一句:“先生,有人上來了!”

寧傅言伸手將黎星抱進懷裏,目光在地上的屍體上掃過,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是目光落在門口。

腳步聲不急不緩的在門口停了下來,下一刻,門被人打開,江遲就站在門口,目光在房間裏一晃而過,最後落在了寧傅言身上。

準確點說,是落在黎星的身上。

江遲笑了起來,聲音溫柔,他說:“阿星,你想知道什麽?為什麽不直接來問我呢?這樣臟的地方,你不該來的。”

黎星原本被寧傅言抱在懷裏,她是背對著門口的。

在聽到江遲的聲音時,她竟然也沒有覺得驚訝,反而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來,而寧傅言,更是沒有露出絲毫的驚訝,從江遲出現打開門,寧傅言就一直是平靜的表情。

黎星聽見江遲說的話,轉過身來,面對著江遲。

“你真的會告訴我?”她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江遲依舊是笑著的,他點頭,“當然,阿星,你過來,過來我就告訴你。”

完全是哄小孩子的語氣。

黎星卻搖了搖頭,不是因為江遲的語氣,而是因為他身後那些人,那些人手裏都拿著槍,她怕自己一過去,江遲就會讓人開槍。

“阿星,過去吧。”忽然,耳邊響起寧傅言的聲音。

黎星身體一僵,她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寧傅言的手,抿著唇,不說話,但也沒有去江遲那邊。

見黎星遲遲不過來,江遲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消失了,他側頭看了一眼窗戶邊情婦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沒有恨意也沒有厭惡。

他擡腳往屋子裏走,身後的人都跟著一起。

而黎星,在拒絕去江遲那邊的時候,就被寧傅言無奈的拉到了身後,寧傅言護著黎星,司機和幹瘦的男人一左一右護著兩個人往後面退。

黎星的後面是一扇門,裏面還有個小屋子,從黎星踏進這間屋子,這扇門就沒有打開過,所以,黎星也不知道門後面是什麽情況。

她死死地抓著寧傅言的手,手心因為緊張而出汗濡濕。

江遲走進屋子,卻沒有往黎星那邊走,而是走到了情婦的屍體旁邊,他蹲下身,伸手在情婦額頭上一抹,指尖頓時染上了紅色。

“阿星,她是不是什麽都沒有告訴你?”江遲聲音溫柔的問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好像那一抹鮮血是極其有趣的東西,吸引了他全部的興趣。

黎星沒有出聲,只是覺得心裏發寒,因為江遲此刻的樣子。

寧傅言捏了捏她的手心,目光落在江遲的身上,他沈了聲音開口:“她害死了你母親,你報覆了她和你父親,還在報覆黎策,是因為,她和黎策有什麽關系?”

江遲聽見寧傅言的問話,緩緩擡頭,看向他,唇角的弧度落了下去。

沈默了不知道多久,江遲緩緩張開了唇。

他緩緩說道:“如果不是黎策,這個女人也不會出現在江家啊。”

她不出現在江家,就不會成為他父親的情婦,也不會害死他母親了,你瞧,害死了他母親的人,一個兩個的,他都不會放過的。

這個女人和他父親沒有好下場,而最大的始作俑者黎策,也不會有好下場。

黎星的手下意識的收緊,她知道黎策肯定和這個情婦有關,可至於是什麽關系,她還是不知道。

“她和黎策是什麽關系?”寧傅言把黎星想問的問題問了出來。

可江遲卻沒有繼續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寧傅言,看著寧傅言身後的黎星,說道:“阿星,這是你的事情,你為什麽要讓一個外人來問我呢?”

“那你告訴我,她和……我爸爸是什麽關系?”黎星深呼吸了一口氣。

江遲聽見她對黎策的稱呼,微微擰了眉,一臉的不解,“阿星,他都那樣對你,你怎麽還叫他爸爸?”

“這和你沒關系。”黎星冷聲說道。

“好吧。”江遲也沒有繼續糾結下去,他收回了目光,看著情婦的屍體,終於給了黎星答案,他說:“這個女人,是黎策送到我父親身邊的啊,如果不是他把這個女人送到那個男人身邊,我媽媽怎麽會被她害死?”

他看向黎星,臉上表情陰鷙扭曲,眼裏布滿了紅血絲,“阿星,因為你父親,這個女人才會進江家,我媽媽才會死!”

黎星瞳孔微微一縮,她啞著聲音反問:“我爸爸為什麽要把這個女人送給你父親?他和江家本來沒有交集的……”

而且,之後這個女人成為了江遲父親的情婦之後,黎家和江家之間,依舊沒有什麽來往。

江遲表情僵硬了一下,一瞬間的,他嗤笑了一聲,“這件事情,你去問黎策啊。”

黎星抿了抿唇。

“你也不知道。”寧傅言突然開口,他冷眼看著江遲,又說了一遍:“你自己也不知道黎策為什麽會把這個女人送進江家。”

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江遲沒有否定,只是眼神陰鷙的看著他。

可寧傅言絲毫不懼,和他對視著。

“看來,你知道也只有這點了。”寧傅言緩緩說道,唇角緩緩上揚了一個弧度。

黎星還沒有反應過來,突然聽到身後那扇門被人打開的聲音,她還沒回頭,就聽見了賀魚的聲音。

“哦豁~害我等了這麽久,結果就聽到這麽點東西啊……”賀魚的聲音裏滿是遺憾。

黎星不可置信的回頭,看著賀魚,還有賀魚身邊的蘭森,以及從兩人身後走出來的人。

這些人一個個手裏也拿著槍,和江遲帶來的人對峙著。

這還沒完,外面走廊裏也響起了腳步聲。

很快的,江遲帶來的人就驚叫著,朝江遲喊道:“先生,我們被包圍了!”

江遲的臉色難看,他沒有理會驚慌的手下,而是死死地瞪著寧傅言,脖子上青筋浮現,此刻對寧傅言已經恨到了極致。

“賀魚,你們……”黎星楞楞的看著賀魚,又意識到了什麽,驟然擡頭看向寧傅言。

寧傅言察覺到她的視線,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低聲說道:“阿星,等回去再跟你解釋。”

黎星看向江遲,知道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只是心裏也松了口氣,至少,她和寧傅言不會有事了。

黎星心裏想著。

“江遲,雖然我一直都不喜歡你,但是,沒想到你也有這麽蠢的時候。”賀魚嘆了口氣,看著江遲的目光莫名憐憫。

在江遲看向她的時候,她朝身後的人擺了擺手,立刻有人抱著一臺筆記本走到前面來。

而讓黎星愕然的是,電腦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黎策的臉,且看著黎策身上的病號服和背後病房的背景,這確實是現在正在病房裏的黎策,他們只是開著視頻通話的。

“你不知道的事情,就讓知道的人來告訴你吧。”賀魚說完,示意那人把電腦放在了茶幾上。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電腦裏黎策的身上。

江遲眼裏布滿了紅血絲,他看著黎策,眼裏還是滿滿的恨意。

黎策也看見了,他嘆了口氣,出聲說道:“江遲,這本來是我們這一代人的恩怨,沒想到最後讓你們也陷了進來,這是我們都沒有想到的,我們都覺得很抱歉。”

“你們?”江遲嗤笑,目光在情婦的屍體上掃過,冷聲道:“你是指那個女人嗎?”

黎策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突然喊了一句:“阿星。”

黎星沈默了一下,還是應了一聲,旁邊的賀魚推了她一把,寧傅言也拉著她,讓她到了電腦的面前。

黎策看見了她,眼裏的情緒覆雜。

他張了張唇,卻先嘆了口氣,才緩緩地說了起來:“阿星,你和阿越,從頭到尾都是這些事情最無辜的人。”

原本江遲也無辜,可後來江遲為了覆仇,做下了那麽多的錯事,他無辜不無辜,已經說不清楚了。

黎星側了側頭,不去看黎策,只是啞著聲音問了一句:“事情的起因是什麽,現在還不能說嗎?”

耳邊很久沒有回答,黎星眼裏剛浮現起失望,黎策的聲音就又響了起來。

他說:“我就是這一切的起因。”

在黎策的述說裏,黎星和江遲,都得到了事情完完整整的真相。

事情的起因就是黎策,而最開始的受害者,是黎星和黎越的媽媽。

“她的身體確實很弱,生下阿越後不久就去世了,我甚至沒有懷疑,直到後來,你的母親,”黎策看向江遲,眼神覆雜,“她自己找到我,親口告訴我,阿星和阿越的媽媽,是她讓人殺了的。”

“她原本是要將阿越也一起殺了的,可是阿越活了下來,而阿星和阿越的媽媽,因為藥物的作用,身體越來越虛弱,最後去世了。”

如果不是江遲的母親親口承認這些,黎策其實從來沒有懷疑過妻子的死因,畢竟妻子身體不好是事實。

“這不可能……”江遲搖頭,表情震驚,他下意識的去看黎星,卻發現黎星根本沒有看他,而是在看著電腦裏的黎策。

黎策知道江遲執著報仇這麽多年,不會輕易相信,他也沒有再多說,只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和你母親是青梅竹馬長大不錯,可我對她從沒有男女之情,她第一次跟我表明心意的時候,我就跟她說清楚了,後來她出國,而我娶妻,我以為她早就放下了,尤其是,她也結了婚,嫁給了你的父親,有了你……”

然而,誰能想到,江遲的母親,對他從未死過心,就是那種我得不到,也不會讓別人得到的瘋狂,讓她殺了黎星和黎越的媽媽,最後甚至把黎星和黎越帶到了M國。

“你說,我和阿越來這裏,不是你的意思?”黎星聲音艱澀。

當看到黎策點頭的那一刻,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要不是寧傅言扶著她,她真的要站立不穩。

黎星和黎越是被江遲的母親派人抱過來的,她利用黎星和黎越,要挾黎策待在這裏,待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所以,黎星那些誤以為是夢的記憶,其實是真實存在的。

他一直都以為,只要他不對黎星和黎越表現出疏遠、不喜歡,江遲的母親就不會再傷害他們。

所以,在外人看來,黎策根本不在意黎星姐弟,甚至將兩人丟到M國不聞不問。

“我知道她害死了阿星的媽媽,還用阿星他們威脅我,我怎麽會不恨她,所以,我送了一個女人到她身邊……”

實際上,情婦是自己要求去江家的,她是黎星媽媽的好友,所以她才說,她抱過小時候的黎星,好友被害死,孩子還被人作為把柄拿捏在手中。

她主動要求黎策把她送到了江家。

進了江家,謀劃這麽多年,最後,她殺了江遲的母親。

“那時候,我們一心想報仇,等殺了你母親,你開始搶奪江家的掌控權,我和她才意識到,我們的所作所為,給你造成的是多大的傷害……”黎策臉上帶著歉疚,但是還有其他的情緒。

他對江遲感到歉疚,因為他和那個情婦讓江遲沒有了媽媽。

可是,黎策並不後悔殺了江遲的母親,因為他就算不給妻子報仇,也還要保護自己的孩子。

這些,在場的大部分人都看明白了。

黎星明白,江遲也明白。

他神情怔怔,一直堅信的東西突然還有其他的隱情,他一心要為自己母親報仇,可最後得知,原來,自己母親是害得對方妻離子散的兇手。

這對於江遲來說,是最大的打擊。

他看看黎星,又看向黎策,突然神色扭曲,低吼道:“你騙我!這些都是假的!假的!”

嘭!

所有人沒有防備的,看著江遲把電腦推倒在地上,而他神色癲狂的跑了出去,賀魚帶來的人看了賀魚一眼,沒有攔江遲。

而江遲帶來的那些人,面面相覷之後,連忙追了出去。

屋子裏頓時空了不少。

所有人都知道,得知自己的母親,才是最根本的始作俑者,這件事情對於江遲的打擊會有多大。

黎星突然明白,賀魚為什麽走出來的時候,看著江遲的目光滿是憐憫了。

賀魚在這之前,已經得到了真相。

黎星此刻雖然沒有江遲那麽受打擊,但她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她恍恍惚惚的,心裏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情緒。

可最清晰的,竟然是欣喜。

她眼角酸澀,有點想哭,因為那些被誤以為是夢的記憶其實是真的,也因為,黎策,她的父親,其實一直都愛著她和黎越。

在江遲的母親一死,黎策就把她和黎越接回了國內,然而,還沒有好好做一個父親該做的事情。

江遲卻開始了他的報覆。

黎策深知,哪怕江家大部分基業是在M國,黎家也鬥不過江家。

於是,他索性接著演下去,演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他對黎越那麽嚴格,讓黎星從最基層開始做起。

是因為他清楚,自己護不了黎星和黎越,與其如此,不如讓他們自己學會怎麽保護自己。

可黎越出事的時候,他還是偷偷給了一顆腎給黎越。

所以,在M國的街上,跑車裏,他看見黎星的時候,那麽慌著離開。

那時候,車窗被他急急關上,黎星盯著車窗看的時候,他又何嘗不是在透過車窗看黎星。

所有的一切,黎星突然都想通了,黎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和黎越不被江遲殃及罷了。

可黎策不知道,她和黎越早就被殃及了。

黎星想著這一切的時候,只想大聲的哭一場,而她也確實抱著寧傅言狠狠哭了一場。

賀魚和蘭森在江遲離開的時候也帶著人走了,司機和幹瘦的男人也走了,連帶著把情婦的屍體處理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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