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黎策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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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朝戎微瞇了眸子，已經從黎星的表情裏看出了不對，他接過資料，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是我們查到的東西，布魯克那邊我已經聯系了他，他答應反水，暫時和江遲合作，關鍵時候再配合我們反咬江家一口，至於江遲為什麽這麽做的原因……”寧傅言停頓了一下，沈聲說道：“還沒有查到。”
“不用查了。”賀朝戎甩手，一大疊的資料“啪”的一聲摔在茶幾上，怒意已經浮現到了他的臉上。
可知他在看了這些之後有多憤怒。
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如今反過來要對付他，聯合外人想要吞掉賀家。
“好！江遲！他真是好得很！”賀朝戎越想越怒，扔了那一疊資料還是不解氣，目光在茶幾上掃過，沒看到自己慣常丟的雪茄，於是拿起茶幾上的杯子就狠狠砸在了地上。
可惜，書房的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水杯砸下去，也沒能發出什麽巨大的聲響。
賀朝戎更氣了。
黎星也氣，可她沒有像賀朝戎這樣直接的表現出來，在狠狠閉了眼之後，放在膝上的手因為壓抑的怒氣顫動不已。
寧傅言起身坐到了她旁邊的沙發上，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不知道該怎麽出言安慰她，只能無聲的表示他會陪在她身邊。
黎星鮮少的沒有再拒絕他的動作。
可寧傅言這會兒生不起一點的欣喜。
“你知道江遲這麽做的原因？”寧傅言把目光放在賀朝戎的臉上，沈聲問道。
賀朝戎伸手掐了掐眉心，低低應了一聲：“之前江遲突然反抗他父親，開始掌控江家的時候，我讓人去調查過。”
而當時他調查到了一些東西，和黎星有關，只是那時候江遲一直沒有提，除了在江家的事情上變得心狠了許多之外，並沒有什麽異樣。
所以，那時候調查到的事情，賀朝戎並沒有告訴其他的人。
“當時江遲性格變得陰鷙，是因為他的母親意外去世了。”賀朝戎沈聲說道，他將目光落在了黎星的身上。
黎星抿著唇，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據說是他父親的一個情婦設計的，但是江遲的父親明知那個情婦是兇手，卻包庇了那個情婦。”
這些事情，江遲當初雖然沒有提起，可黎星還是知道一點的，甚至後來江遲掌控了江家之後，江遲的父親和那個情婦落了個什麽下場，黎星也有所耳聞。
當年目睹了江遲所為的江家人，至今仍對江遲畏懼不已就可以窺見一二，當年那件事情在江家人心裏留下了怎樣的陰影。
“問題就出在那個情婦身上。”賀朝戎接著黎星的話說道，他還是看著黎星的，卻沒有把話繼續說下去呃，而是突然拿起書桌上的紙筆，寫了一行地址遞給了寧傅言。
“去見過那個情婦，你們就會知道江遲為什麽要做這些了。”
賀朝戎把紙條給了寧傅言，意思就是讓寧傅言陪同黎星一起過去。
黎星現在整個人都有點不對勁，她沈默的太厲害。
在寧傅言拿來的那些資料裏，江遲所做下的那些事情，比黎星所知道還要多得多。
甚至，連黎策的公司破產，幕後推手都是江遲，黎星就是不明白，江遲對她和黎越下手，她尚且還能理解為江遲的偏執，可江遲為什麽要去對付黎策？
在黎星的記憶裏，江遲和黎策之間並沒有什麽交集。
寧傅言拿著地址，帶著黎星去找那個情婦，可還沒有找到情婦那裏，寧傅言先接到了林欽的電話。
電話還沒掛，寧傅言就看向了黎星，抿了抿唇，沈聲道：“阿星，你父親……”
“怎麽了？”黎星心裏已經沈了下去，她身側的手緊握著，看著寧傅言。
“你父親剛剛被帶去調查了。”寧傅言掛了電話，走近了黎星，低聲道：“涉及竊取商業機密和……殺人。”
“你說什麽？”黎星瞳孔狠狠一縮，臉色發白，“他怎麽可能殺人！”
“阿星，你先冷靜點，我已經讓林欽和秦赫去查了，你如果擔心，我們現在就回國好嗎？”寧傅言伸手扣住黎星的肩膀，低沈了聲音說道。
可黎星神情恍惚，眼裏都是驚慌，寧傅言伸手將她抱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一聲接一聲的撼著她“阿星”，嗓音繾綣情深。
對於黎星來說，在她第一次回國之前，黎策只活在手機和照片裏，回國後，黎策在乎的只有黎越，因為黎越可以繼承他的公司，後來黎家的公司破產，黎策跑了，留下她和黎越兩個人。
那時候黎越病危，她是真的恨過黎策的，這個給了他們一半生命的男人，卻從未給過他們所謂的父愛。
明明是血濃於水的親人，明明該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卻像是最陌生的人。
黎星也討厭自己，既然那個男人對她和黎越避之不及，她還管他的死活幹什麽，可她就是忍不住，或許是因為年幼的時候曾經做過的一個夢。
很奇怪的一個夢，那時候她和黎越生活在M國，卻總夢見黎策會來看他們，黎策也抱過他們的，會用下巴冒出的胡茬紮她，不讓她賴床睡懶覺，會在冬天的清晨跑進她的屋子，拉開她陽臺的窗簾，告訴她下雪了。
夢裏的那個黎策，才像個真正的父親。
可這個夢，在黎星長大後就再也沒有做過了，甚至她懷疑這不是夢，可她問身邊的人，問黎越，沒有人記得這一切。
所以，這只是她一個人做的夢。
因為在回國後的那六年裏，黎星也嘗試去尋找過黎策留著胡茬的樣子，可是沒有，黎策永遠把自己收拾的幹幹凈凈，永遠是一個成功男人的模樣。
黎星被寧傅言抱在懷裏，鼻間聞到的是一種讓人安心溫暖的氣息，她抽了抽鼻子，啞聲說了一句：“他不會殺人的。”
就算黎策對她和黎越都不像是一個父親該有的樣子，她也相信，那個男人，不會殺人的。
沒有任何緣由的，她就是相信。
“那我們回國。”寧傅言伸手托住她的後腦，低聲說道。
黎星應了一聲，至於原本要去見的那個情婦，暫時被兩人拋在了腦後。
寧傅言立刻讓人訂好了回國的機票，等他帶著黎星到達機場的時候，從等在那裏的人手裏接過機票，兩人上飛機之前，寧傅言接收到了一份郵件。
郵件是林欽發來的，上面就是黎策這次殺人事件的大概經過。
被黎策殺死的人就是羅斯，是黎策別墅裏的做飯阿姨報的案，警察到別墅的時候，黎策還睡在地板上，雙手都是血，而羅斯的屍體就在旁邊，被人用刀捅死的，那把刀也在現場，上面都是黎策的指紋。
據做飯阿姨所說，她到別墅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不對，但是黎策每天都會準時起床吃早餐，然後再去公司。
阿姨做好的早餐也沒見到有人下來，就上樓去叫黎策。
這也是黎策吩咐的。
結果一上去，發現臥室的門開著，屋子裏都是血，羅斯已經死了，做飯阿姨嚇得尖叫，連滾帶爬的下了樓，好一會兒才想起了打電話報警。
而在這個過程中，黎策一直沒有醒。
至於盜竊商業機密，是在現場發現的一個U盤裏，裏面有一段錄音，是黎策的聲音，買通另一家公司的人盜取一個項目的方案。
現在警方初步猜測，黎策很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才和羅斯起了沖突，將羅斯殺死的。
林欽只是匆忙調查了這些，很多細節都還沒有查清楚，寧傅言和黎星大概說了之後，兩人就登上了飛機。
飛機上，黎星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了一句：“疑點太多了。”
“嗯。”寧傅言應了一聲，順著話說了下去，“目前來看，最大的疑點就是既然黎策因為U盤裏的錄音殺了羅斯，那U盤為什麽沒有被銷毀，還有，黎策殺了羅斯之後怎麽還會在現場，自己也失去了意識。”
當時做飯的阿姨上樓，黎策都沒有醒，據林欽給的資料，在警察到達現場的時候，黎策都沒有醒，後來送去了醫院才醒過來的。
現在兩人得到的線索也不多，黎星擔心，卻什麽也做不了，好不容易等到飛機降落了，見到林欽，才得到更多的消息。
但是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更加嚴重的消息。
“黎策認罪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林欽都不忍心去看黎星的臉色。
要不是寧傅言就站在後面，黎星當下就能坐到地上去，她眼眶泛著紅，看著林其說得第一句話就是：“我要見黎策。”
林欽下意識的看了寧傅言一眼，然後點頭應下了。
黎星跟著上車，黎策雖然已經認罪，但人現在還在醫院，根據林欽帶來的資料，黎策自己承認，羅斯拿著那個U盤來威脅他，而他當時喝了不少的酒，所以失手殺了羅斯。
也因為喝了太多的酒，現在黎策還躺在醫院裏，連下床都做不到，暫時沒有去他該去的地方，也因為這樣，林欽才能想辦法讓黎星見黎策一面。
“羅斯不是他的愛人嗎？為什麽會拿U盤來威脅他？難道不是黎策更好，羅斯才能過得更好嗎？”黎星出聲問道，眉心緊蹙，眼裏帶著煩躁。
可她只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寧傅言還在翻看林欽帶來的東西，替林欽回答了這個問題。
“羅斯還包養了一個男人，據黎策所說，羅斯要和黎策分手，想從黎策這裏拿錢然後帶著那個男人離開，所以才會拿著U盤來威脅黎策。”
“錄音拿去鑒定了嗎？確定是真的？”
寧傅言沈默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實際上那段錄音裏的對話意思並不是很清晰，只能揣測出黎策有想要買通另一家公司員工盜竊商業機密的意圖，而那家公司目前並沒有損失，還沒有確定告黎策，黎策現在主要的罪行是殺人，而且……他自己認罪了。”
“也就是說，只要證明黎策沒有殺人，至於盜竊商業機密的罪行其實還不成立是不是？”黎星掐著手心，聲音冷靜的問道。
寧傅言點頭，“是這樣沒錯。”
前面開車的林欽也一直在聽著後面黎星和寧傅言的對話，他插了一句：“我已經讓人去查到了，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黎策盜竊商業機密的罪名並不成立。”
所以，他們目前要做的，就是查清楚黎策到底有沒有殺人，然而，黎策自己卻已經認罪了。
車上的三個人都沈默下來，黎星低垂著眸子，寧傅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帶著擔憂，然而表情沈穩，似乎不管發生什麽，他都能護著她。
車子在醫院的停車場停下，林欽在前面帶路，三個人直接坐電梯上了五樓，黎策所在的五樓現在有人看著，但林欽來之前已經打過招呼。
有人迎上來，看見寧傅言，連忙和寧傅言打了招呼，寧傅言難得給了好臉，應了一聲。
那人倒是沒有得寸進尺，帶著寧傅言和黎星去了黎策所在的病房，而林欽留在了外面。
“寧先生，你們最多只能在裏面待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我會敲門，到時候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們難做。”那人朝寧傅言說道。
語氣裏有些緊張。
寧傅言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黎星，黎星點了頭，他才看向那人應了。
那人松了口氣，給寧傅言和黎星開了門。
走進病房是一個小客廳，再進去才是黎策躺著的地方，寧傅言在小客廳停了下來，側頭看著黎星，問道：“要我陪你進去嗎？”
黎星沈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她看了寧傅言一眼，說：“你能想到的比我多，有你在會好一點。”
寧傅言沒有柔和，應了一聲。
黎星走進去的時候，床上的黎策是醒著的，還在打著點滴，臉上帶著氧氣罩，他聽見動靜側頭看過來，看見黎星的時候先是一楞，而後下意識就想要翻過身去。
黎星心口不可避免的一疼，到這時候了，這個男人第一反應還是想要躲著她。
然而，更讓她覺得難受的，是黎策現在的樣子。
上次她在跑車裏見到黎策，那時候的黎策根本不像是個已經有了兩個成年孩子的父親，他成熟富有魅力，哪怕兩鬢染了幾縷霜白，也不會讓人覺出老意。
可現在的黎策，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頭發已經白了大半，眼角處更是陡增了幾條皺紋。
一個將近五十歲的老男人，不，現在的黎策，看起來像個已經六十多歲的老人了。
“就是喝酒醉了一場，就讓你老得這麽厲害？你不是很能幹嗎？還想著回國東山再起，結果就落得個這樣的地步？”黎星擡腳走過去，微微仰了仰頭，眨去了眼底的酸澀。
黎策努力側臉躲著她，聽見她的話，身體一僵，然而臉上帶著的氧氣面罩限制了他的動作，讓他沒有辦法再繼續往背對著黎星的方向側臉。
黎星在床邊的小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他的後腦上，他後腦的頭發幾乎全白了。
寧傅言也看見了這一幕，可他從進來後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看向床上的黎策時，眸光沈了沈，滿含覆雜。
他在黎星的身邊坐下，聽著黎星問黎策。
“你真的殺了人？你知道殺人會被判死罪吧？你不是還要東山再起嗎？就這麽甘心去死？還是說，那個女人死了，所以你也不想活了？”黎星倏然冷笑一聲，明明紅著眼眶，可說出來的話卻尖銳無比，“原來你這麽愛她呀。”
病床上的黎策沒有說話，任由黎星說著，將這些難聽的話說盡。
他只是努力側著頭，像是極力不想去看黎星，哪怕因為這個動作，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已經鼓了起來。
黎星搭在膝上的手緊握成拳，她深呼吸著，狠狠閉眼，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裏的情緒就平靜了許多。
“我來這裏，是為了阿越，阿越現在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他的粉絲很喜歡他，我不想因為你，讓他的人生從此背負上一個汙點。”黎星冷聲說著，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問道：“你承認是你殺了羅斯，那麽，當時你殺了羅斯之後，為什麽還留在現場？連那個U盤也沒有毀去，上面甚至連你的指紋都沒有，你告訴我，這些都是為什麽？”
黎策仍舊沒有說話。
病房裏短暫的沈默過後，黎星嗤笑了一聲，“難道說你剛殺了羅斯，人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然而事實上，一般的人在醉酒殺人之後，會因為恐懼和刺激而有短暫的清醒，甚至有人能做到將現場處理幹凈，順便毀屍滅跡。
像黎策這樣，殺完人直接在現場醉的人事不省的，黎星還是第一次聽說。
所以她覺得古怪，或許，就連黎策喝醉這件事情都是古怪的。
黎星問完這句話再也沒有開口，她看著黎策，而黎策沈默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像個雕塑的男人，才啞著聲音說了一句。
他說：“我對不起你們。”
然後，沒有然後了。
黎星一眨眼，眼淚就落了下來，她只覺得喉嚨哽得酸疼，好幾次張了張唇，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還是寧傅言伸手抱住她，伸手在她後背輕柔的拍著。
他沈聲開口，“我來說吧。”
黎星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睛躲在他的懷裏，眼淚止也止不住，偏偏她還是要強撐著，不在黎策的面前哭出聲。
寧傅言抱著黎星，擡眼看向黎策的背影，他說：“你以為你死了，江遲就會放過阿星和阿越嗎？”
一句話，讓黎策身體僵硬，也讓黎星楞住，擡頭看著他。
寧傅言朝黎星無聲的搖了搖頭，示意她現在不要問。
而後，他將目光落在黎策的背影上，繼續沈聲說道：“你知不知道，江遲聯合別人綁架了阿星和阿越，那一次，阿星差點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說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寧傅言抱著黎星的手下意識的收緊，他眼底閃過一抹痛色，“昨天，江遲找了我，讓我解除了我和阿星的婚姻關系，而他手中，捏著阿星是他合法妻子的證明，你覺得，你死了之後，他會怎麽對阿星？”
寧傅言定定的看著黎策。
黎星心裏隱約想到了什麽，可她不敢深想，也不敢確定，坐直了身體，看著黎策。
“床頭燈上有個攝像頭。”黎策啞著聲音說道。
只說了這麽一句，他就又沈默了下來，可這對於黎星和寧傅言來說，已經是突破了。
“人不是你殺的。”黎星肯定的說道，“你為什麽要認罪？”
然而，這一次，黎策再也沒有回答她了。
半個小時的時間到了，外面響起敲門的聲音，黎星再不甘心，也只能跟著寧傅言站起身往外面走。
等她和寧傅言一走，原本努力背對著這邊的黎策緩緩動作，翻轉過身，目光落在門口，臉上早就是一片濕潤。
他張了張唇，啞著聲音喃喃了一句：“阿星，對不起。”
立刻醫院，黎星和寧傅言就往黎策的別墅趕去，開車的依舊是林欽，黎策的別墅早就作為案發現場給封鎖了起來，可人都讓黎星見到了，別墅林欽也能將人帶進去。
黎星在沈默過後，突然看向寧傅言問道：“你為什麽提起江遲？”
準確點說，寧傅言為什麽會說黎策想死是和江遲有關。
“我也是猜的。”寧傅言沈聲說道，他忍了忍，沒忍住，還是伸手握住了黎星的手，好在黎星沒有躲開。
他說：“具體是怎麽樣還得去見賀朝戎說的那個情婦，我當時只是猜測事情和江遲有關，沒想到會猜中。”
看黎策的反應，他認罪，是因為江遲想要讓他死。
可江遲為什麽會想讓黎策死？
這一點，寧傅言現在並不知道，但是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唯一的可能就是，賀朝戎所說的那個情婦和黎策有關系，而那個情婦，是害死了江遲母親的人。
江遲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報覆黎策。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江遲這個人，真的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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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查到的東西，布魯克那邊我已經聯系了他，他答應反水，暫時和江遲合作，關鍵時候再配合我們反咬江家一口，至於江遲為什麽這麽做的原因……”寧傅言停頓了一下，沈聲說道：“還沒有查到。”
“不用查了。”賀朝戎甩手，一大疊的資料“啪”的一聲摔在茶幾上，怒意已經浮現到了他的臉上。
可知他在看了這些之後有多憤怒。
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如今反過來要對付他，聯合外人想要吞掉賀家。
“好！江遲！他真是好得很！”賀朝戎越想越怒，扔了那一疊資料還是不解氣，目光在茶幾上掃過，沒看到自己慣常丟的雪茄，於是拿起茶幾上的杯子就狠狠砸在了地上。
可惜，書房的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水杯砸下去，也沒能發出什麽巨大的聲響。
賀朝戎更氣了。
黎星也氣，可她沒有像賀朝戎這樣直接的表現出來，在狠狠閉了眼之後，放在膝上的手因為壓抑的怒氣顫動不已。
寧傅言起身坐到了她旁邊的沙發上，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不知道該怎麽出言安慰她，只能無聲的表示他會陪在她身邊。
黎星鮮少的沒有再拒絕他的動作。
可寧傅言這會兒生不起一點的欣喜。
“你知道江遲這麽做的原因？”寧傅言把目光放在賀朝戎的臉上，沈聲問道。
賀朝戎伸手掐了掐眉心，低低應了一聲：“之前江遲突然反抗他父親，開始掌控江家的時候，我讓人去調查過。”
而當時他調查到了一些東西，和黎星有關，只是那時候江遲一直沒有提，除了在江家的事情上變得心狠了許多之外，並沒有什麽異樣。
所以，那時候調查到的事情，賀朝戎並沒有告訴其他的人。
“當時江遲性格變得陰鷙，是因為他的母親意外去世了。”賀朝戎沈聲說道，他將目光落在了黎星的身上。
黎星抿著唇，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據說是他父親的一個情婦設計的，但是江遲的父親明知那個情婦是兇手，卻包庇了那個情婦。”
這些事情，江遲當初雖然沒有提起，可黎星還是知道一點的，甚至後來江遲掌控了江家之後，江遲的父親和那個情婦落了個什麽下場，黎星也有所耳聞。
當年目睹了江遲所為的江家人，至今仍對江遲畏懼不已就可以窺見一二，當年那件事情在江家人心裏留下了怎樣的陰影。
“問題就出在那個情婦身上。”賀朝戎接著黎星的話說道，他還是看著黎星的，卻沒有把話繼續說下去呃，而是突然拿起書桌上的紙筆，寫了一行地址遞給了寧傅言。
“去見過那個情婦，你們就會知道江遲為什麽要做這些了。”
賀朝戎把紙條給了寧傅言，意思就是讓寧傅言陪同黎星一起過去。
黎星現在整個人都有點不對勁，她沈默的太厲害。
在寧傅言拿來的那些資料裏，江遲所做下的那些事情，比黎星所知道還要多得多。
甚至，連黎策的公司破產，幕後推手都是江遲，黎星就是不明白，江遲對她和黎越下手，她尚且還能理解為江遲的偏執，可江遲為什麽要去對付黎策？
在黎星的記憶裏，江遲和黎策之間並沒有什麽交集。
寧傅言拿著地址，帶著黎星去找那個情婦，可還沒有找到情婦那裏，寧傅言先接到了林欽的電話。
電話還沒掛，寧傅言就看向了黎星，抿了抿唇，沈聲道：“阿星，你父親……”
“怎麽了？”黎星心裏已經沈了下去，她身側的手緊握著，看著寧傅言。
“你父親剛剛被帶去調查了。”寧傅言掛了電話，走近了黎星，低聲道：“涉及竊取商業機密和……殺人。”
“你說什麽？”黎星瞳孔狠狠一縮，臉色發白，“他怎麽可能殺人！”
“阿星，你先冷靜點，我已經讓林欽和秦赫去查了，你如果擔心，我們現在就回國好嗎？”寧傅言伸手扣住黎星的肩膀，低沈了聲音說道。
可黎星神情恍惚，眼裏都是驚慌，寧傅言伸手將她抱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一聲接一聲的撼著她“阿星”，嗓音繾綣情深。
對於黎星來說，在她第一次回國之前，黎策只活在手機和照片裏，回國後，黎策在乎的只有黎越，因為黎越可以繼承他的公司，後來黎家的公司破產，黎策跑了，留下她和黎越兩個人。
那時候黎越病危，她是真的恨過黎策的，這個給了他們一半生命的男人，卻從未給過他們所謂的父愛。
明明是血濃於水的親人，明明該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卻像是最陌生的人。
黎星也討厭自己，既然那個男人對她和黎越避之不及，她還管他的死活幹什麽，可她就是忍不住，或許是因為年幼的時候曾經做過的一個夢。
很奇怪的一個夢，那時候她和黎越生活在M國，卻總夢見黎策會來看他們，黎策也抱過他們的，會用下巴冒出的胡茬紮她，不讓她賴床睡懶覺，會在冬天的清晨跑進她的屋子，拉開她陽臺的窗簾，告訴她下雪了。
夢裏的那個黎策，才像個真正的父親。
可這個夢，在黎星長大後就再也沒有做過了，甚至她懷疑這不是夢，可她問身邊的人，問黎越，沒有人記得這一切。
所以，這只是她一個人做的夢。
因為在回國後的那六年裏，黎星也嘗試去尋找過黎策留著胡茬的樣子，可是沒有，黎策永遠把自己收拾的幹幹凈凈，永遠是一個成功男人的模樣。
黎星被寧傅言抱在懷裏，鼻間聞到的是一種讓人安心溫暖的氣息，她抽了抽鼻子，啞聲說了一句：“他不會殺人的。”
就算黎策對她和黎越都不像是一個父親該有的樣子，她也相信，那個男人，不會殺人的。
沒有任何緣由的，她就是相信。
“那我們回國。”寧傅言伸手托住她的後腦，低聲說道。
黎星應了一聲，至於原本要去見的那個情婦，暫時被兩人拋在了腦後。
寧傅言立刻讓人訂好了回國的機票，等他帶著黎星到達機場的時候，從等在那裏的人手裏接過機票，兩人上飛機之前，寧傅言接收到了一份郵件。
郵件是林欽發來的，上面就是黎策這次殺人事件的大概經過。
被黎策殺死的人就是羅斯，是黎策別墅裏的做飯阿姨報的案，警察到別墅的時候，黎策還睡在地板上，雙手都是血，而羅斯的屍體就在旁邊，被人用刀捅死的，那把刀也在現場，上面都是黎策的指紋。
據做飯阿姨所說，她到別墅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不對，但是黎策每天都會準時起床吃早餐，然後再去公司。
阿姨做好的早餐也沒見到有人下來，就上樓去叫黎策。
這也是黎策吩咐的。
結果一上去，發現臥室的門開著，屋子裏都是血，羅斯已經死了，做飯阿姨嚇得尖叫，連滾帶爬的下了樓，好一會兒才想起了打電話報警。
而在這個過程中，黎策一直沒有醒。
至於盜竊商業機密，是在現場發現的一個U盤裏，裏面有一段錄音，是黎策的聲音，買通另一家公司的人盜取一個項目的方案。
現在警方初步猜測，黎策很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才和羅斯起了沖突，將羅斯殺死的。
林欽只是匆忙調查了這些，很多細節都還沒有查清楚，寧傅言和黎星大概說了之後，兩人就登上了飛機。
飛機上，黎星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了一句：“疑點太多了。”
“嗯。”寧傅言應了一聲，順著話說了下去，“目前來看，最大的疑點就是既然黎策因為U盤裏的錄音殺了羅斯，那U盤為什麽沒有被銷毀，還有，黎策殺了羅斯之後怎麽還會在現場，自己也失去了意識。”
當時做飯的阿姨上樓，黎策都沒有醒，據林欽給的資料，在警察到達現場的時候，黎策都沒有醒，後來送去了醫院才醒過來的。
現在兩人得到的線索也不多，黎星擔心，卻什麽也做不了，好不容易等到飛機降落了，見到林欽，才得到更多的消息。
但是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更加嚴重的消息。
“黎策認罪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林欽都不忍心去看黎星的臉色。
要不是寧傅言就站在後面，黎星當下就能坐到地上去，她眼眶泛著紅，看著林其說得第一句話就是：“我要見黎策。”
林欽下意識的看了寧傅言一眼，然後點頭應下了。
黎星跟著上車，黎策雖然已經認罪，但人現在還在醫院，根據林欽帶來的資料，黎策自己承認，羅斯拿著那個U盤來威脅他，而他當時喝了不少的酒，所以失手殺了羅斯。
也因為喝了太多的酒，現在黎策還躺在醫院裏，連下床都做不到，暫時沒有去他該去的地方，也因為這樣，林欽才能想辦法讓黎星見黎策一面。
“羅斯不是他的愛人嗎？為什麽會拿U盤來威脅他？難道不是黎策更好，羅斯才能過得更好嗎？”黎星出聲問道，眉心緊蹙，眼裏帶著煩躁。
可她只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寧傅言還在翻看林欽帶來的東西，替林欽回答了這個問題。
“羅斯還包養了一個男人，據黎策所說，羅斯要和黎策分手，想從黎策這裏拿錢然後帶著那個男人離開，所以才會拿著U盤來威脅黎策。”
“錄音拿去鑒定了嗎？確定是真的？”
寧傅言沈默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實際上那段錄音裏的對話意思並不是很清晰，只能揣測出黎策有想要買通另一家公司員工盜竊商業機密的意圖，而那家公司目前並沒有損失，還沒有確定告黎策，黎策現在主要的罪行是殺人，而且……他自己認罪了。”
“也就是說，只要證明黎策沒有殺人，至於盜竊商業機密的罪行其實還不成立是不是？”黎星掐著手心，聲音冷靜的問道。
寧傅言點頭，“是這樣沒錯。”
前面開車的林欽也一直在聽著後面黎星和寧傅言的對話，他插了一句：“我已經讓人去查到了，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黎策盜竊商業機密的罪名並不成立。”
所以，他們目前要做的，就是查清楚黎策到底有沒有殺人，然而，黎策自己卻已經認罪了。
車上的三個人都沈默下來，黎星低垂著眸子，寧傅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帶著擔憂，然而表情沈穩，似乎不管發生什麽，他都能護著她。
車子在醫院的停車場停下，林欽在前面帶路，三個人直接坐電梯上了五樓，黎策所在的五樓現在有人看著，但林欽來之前已經打過招呼。
有人迎上來，看見寧傅言，連忙和寧傅言打了招呼，寧傅言難得給了好臉，應了一聲。
那人倒是沒有得寸進尺，帶著寧傅言和黎星去了黎策所在的病房，而林欽留在了外面。
“寧先生，你們最多只能在裏面待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我會敲門，到時候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們難做。”那人朝寧傅言說道。
語氣裏有些緊張。
寧傅言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黎星，黎星點了頭，他才看向那人應了。
那人松了口氣，給寧傅言和黎星開了門。
走進病房是一個小客廳，再進去才是黎策躺著的地方，寧傅言在小客廳停了下來，側頭看著黎星，問道：“要我陪你進去嗎？”
黎星沈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她看了寧傅言一眼，說：“你能想到的比我多，有你在會好一點。”
寧傅言沒有柔和，應了一聲。
黎星走進去的時候，床上的黎策是醒著的，還在打著點滴，臉上帶著氧氣罩，他聽見動靜側頭看過來，看見黎星的時候先是一楞，而後下意識就想要翻過身去。
黎星心口不可避免的一疼，到這時候了，這個男人第一反應還是想要躲著她。
然而，更讓她覺得難受的，是黎策現在的樣子。
上次她在跑車裏見到黎策，那時候的黎策根本不像是個已經有了兩個成年孩子的父親，他成熟富有魅力，哪怕兩鬢染了幾縷霜白，也不會讓人覺出老意。
可現在的黎策，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頭發已經白了大半，眼角處更是陡增了幾條皺紋。
一個將近五十歲的老男人，不，現在的黎策，看起來像個已經六十多歲的老人了。
“就是喝酒醉了一場，就讓你老得這麽厲害？你不是很能幹嗎？還想著回國東山再起，結果就落得個這樣的地步？”黎星擡腳走過去，微微仰了仰頭，眨去了眼底的酸澀。
黎策努力側臉躲著她，聽見她的話，身體一僵，然而臉上帶著的氧氣面罩限制了他的動作，讓他沒有辦法再繼續往背對著黎星的方向側臉。
黎星在床邊的小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他的後腦上，他後腦的頭發幾乎全白了。
寧傅言也看見了這一幕，可他從進來後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看向床上的黎策時，眸光沈了沈，滿含覆雜。
他在黎星的身邊坐下，聽著黎星問黎策。
“你真的殺了人？你知道殺人會被判死罪吧？你不是還要東山再起嗎？就這麽甘心去死？還是說，那個女人死了，所以你也不想活了？”黎星倏然冷笑一聲，明明紅著眼眶，可說出來的話卻尖銳無比，“原來你這麽愛她呀。”
病床上的黎策沒有說話，任由黎星說著，將這些難聽的話說盡。
他只是努力側著頭，像是極力不想去看黎星，哪怕因為這個動作，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已經鼓了起來。
黎星搭在膝上的手緊握成拳，她深呼吸著，狠狠閉眼，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裏的情緒就平靜了許多。
“我來這裏，是為了阿越，阿越現在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他的粉絲很喜歡他，我不想因為你，讓他的人生從此背負上一個汙點。”黎星冷聲說著，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問道：“你承認是你殺了羅斯，那麽，當時你殺了羅斯之後，為什麽還留在現場？連那個U盤也沒有毀去，上面甚至連你的指紋都沒有，你告訴我，這些都是為什麽？”
黎策仍舊沒有說話。
病房裏短暫的沈默過後，黎星嗤笑了一聲，“難道說你剛殺了羅斯，人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然而事實上，一般的人在醉酒殺人之後，會因為恐懼和刺激而有短暫的清醒，甚至有人能做到將現場處理幹凈，順便毀屍滅跡。
像黎策這樣，殺完人直接在現場醉的人事不省的，黎星還是第一次聽說。
所以她覺得古怪，或許，就連黎策喝醉這件事情都是古怪的。
黎星問完這句話再也沒有開口，她看著黎策，而黎策沈默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像個雕塑的男人，才啞著聲音說了一句。
他說：“我對不起你們。”
然後，沒有然後了。
黎星一眨眼，眼淚就落了下來，她只覺得喉嚨哽得酸疼，好幾次張了張唇，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還是寧傅言伸手抱住她，伸手在她後背輕柔的拍著。
他沈聲開口，“我來說吧。”
黎星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睛躲在他的懷裏，眼淚止也止不住，偏偏她還是要強撐著，不在黎策的面前哭出聲。
寧傅言抱著黎星，擡眼看向黎策的背影，他說：“你以為你死了，江遲就會放過阿星和阿越嗎？”
一句話，讓黎策身體僵硬，也讓黎星楞住，擡頭看著他。
寧傅言朝黎星無聲的搖了搖頭，示意她現在不要問。
而後，他將目光落在黎策的背影上，繼續沈聲說道：“你知不知道，江遲聯合別人綁架了阿星和阿越，那一次，阿星差點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說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寧傅言抱著黎星的手下意識的收緊，他眼底閃過一抹痛色，“昨天，江遲找了我，讓我解除了我和阿星的婚姻關系，而他手中，捏著阿星是他合法妻子的證明，你覺得，你死了之後，他會怎麽對阿星？”
寧傅言定定的看著黎策。
黎星心裏隱約想到了什麽，可她不敢深想，也不敢確定，坐直了身體，看著黎策。
“床頭燈上有個攝像頭。”黎策啞著聲音說道。
只說了這麽一句，他就又沈默了下來，可這對於黎星和寧傅言來說，已經是突破了。
“人不是你殺的。”黎星肯定的說道，“你為什麽要認罪？”
然而，這一次，黎策再也沒有回答她了。
半個小時的時間到了，外面響起敲門的聲音，黎星再不甘心，也只能跟著寧傅言站起身往外面走。
等她和寧傅言一走，原本努力背對著這邊的黎策緩緩動作，翻轉過身，目光落在門口，臉上早就是一片濕潤。
他張了張唇，啞著聲音喃喃了一句：“阿星，對不起。”
立刻醫院，黎星和寧傅言就往黎策的別墅趕去，開車的依舊是林欽，黎策的別墅早就作為案發現場給封鎖了起來，可人都讓黎星見到了，別墅林欽也能將人帶進去。
黎星在沈默過後，突然看向寧傅言問道：“你為什麽提起江遲？”
準確點說，寧傅言為什麽會說黎策想死是和江遲有關。
“我也是猜的。”寧傅言沈聲說道，他忍了忍，沒忍住，還是伸手握住了黎星的手，好在黎星沒有躲開。
他說：“具體是怎麽樣還得去見賀朝戎說的那個情婦，我當時只是猜測事情和江遲有關，沒想到會猜中。”
看黎策的反應，他認罪，是因為江遲想要讓他死。
可江遲為什麽會想讓黎策死？
這一點，寧傅言現在並不知道，但是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唯一的可能就是，賀朝戎所說的那個情婦和黎策有關系，而那個情婦，是害死了江遲母親的人。
江遲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報覆黎策。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江遲這個人，真的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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