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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死者DNA和黎星一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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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在十分明亮的光線下拍的照片,將被綁在椅子上的人照得清清楚楚,唯恐收到短信的人認不出被綁著的人是誰。

本該在昨天晚上回來的黎越,卻被人綁著,頭仰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情況到底怎麽樣。

“你想要什麽?”黎星幾乎是抖著手打出了這句話發過去。

發完這條短信後,她立刻點開了聯系人,找到了寧傅言的手機號碼。

原本有寧傅言號碼的手機被她丟在了醫院,後來江遲陪她去買了這個手機,在她被帶到別墅的時候,她的手機裏就多了寧傅言的號碼。

黎星很清楚的知道,現在能幫她救黎越的,只有寧傅言。

電話撥過去後,那次在醫院裏的記憶又浮了上來,黎星握著手機的手指節泛白,她很怕聽到的又是機械的女聲,提醒她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或者無人接聽。

所幸,在她撥過去的時候,那邊的電話就接通了。

“餵?”電話那頭的女聲很熟悉,黎星昨天才聽過。

她心裏一緊,顧不上問寧傅言的手機為什麽會在袁翹那裏,“袁翹,寧傅言呢?”

“黎星嗎?”袁翹的聲音裏帶著訝異,片刻後說道:“抱歉,他的手機沒有給你備註,我不知道是你,他換衣服去了,你有什麽事嗎?我幫你轉告他。”

黎星沈默了一會兒,掛了電話。

她能相信並找寧傅言幫忙,卻不能相信袁翹,更何況,袁翹這時候拿著寧傅言的手機,本身就透著奇怪。

而袁翹所說的,她的號碼在寧傅言手機裏並沒有備註的事情,只在黎星心頭刮過,留下的痕跡不深,卻細細微微疼著,沒完沒了。

現在,這份疼被對黎越的擔憂蓋過了。

那個綁架了黎越的人又發來了一條短信,是一張照片和一句話。

照片上黎越已經被解開了,可他還是沒有清醒,哪怕他的手正被另一雙手摁在地上,一把刀懸在上方,隨時會落下去。

“如果你敢報警,他這雙手會立刻送到你的面前。”

黎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雙手對黎越來說意味著什麽,他還沒有成年,還沒有來得及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而他的夢想就寄托在這雙手上。

沒了手,黎越還怎麽打游戲。

可比起手,黎星更在乎的是黎越的命,然而她還是不敢賭,她面無表情的退出聯系人界面,對方第三條短信又發了過來。

是一個地址的定位截圖,附帶了六個字。

“一個人來這裏。”

到這時候,黎星已經確定,對方是沖著自己來的,她看了地址,很偏僻,在郊外開發一個廢棄的工廠那邊。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往外面走,迎面碰上管家,笑瞇瞇的問她:“太太要去隔壁找黎少爺嗎?”

“不是。”黎星讓自己的表情盡量緩和,“我去盛遠。”

盛遠是寧傅言所在的公司,一聽她是去盛遠的,管家笑得更開心,連忙點頭應道:“那我去給太太叫車。”

寧家的司機在公司,黎星想要過去,只能另外叫車。

黎星點頭應了,捏著手機上了管家叫來的車,車子剛離開別墅區,黎星就讓司機換了目的地。

司機雖然奇怪,卻沒有多問,住在這種地方的客人,不是他們該管的。

而別墅裏的管家,看著黎星坐車離開,剛轉身,就看到秦赫不修邊幅的從隔壁跑了過來,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眉心緊擰著,表情難看。

“秦先生……”管家剛要和秦赫問好,就被秦赫出聲打斷了。

“黎星呢?”

“太太剛剛離開了。”管家面色一凝,看著他手裏的東西,沈聲問道:“是太太出什麽事了嗎?”

“沒出事,和她有關,她有說去哪裏了嗎?”

“去盛遠了……”

“嘖!”秦赫輕嘖一聲,往別墅裏跑去,他出來的急,沒有帶手機,只能用別墅裏的座機給寧傅言辦公室打了個電話。

盛遠寧傅言的辦公室裏,他剛換好了衣服走出來,看見還坐在辦公室的袁翹,臉色一沈,冷聲說道:“回去告訴袁子航,如果這就是他的態度,接下來的競標袁氏不用再參加了。”

最近寧氏有一個項目,利潤引得京城諸多家公司躍躍欲試,幾次淘汰之後,就剩下三家公司有機會和寧氏一起吃下這塊大的奶酪,其中就有袁氏。

可今天上午,袁翹突然來寧氏,說是作為袁氏的代表來和寧傅言談談,生意和感情上的事情寧傅言素來分的很清楚。

讓人放了袁翹進來,有意聽聽袁氏那邊的籌碼,可袁翹一上來,根本不提這次項目的事情,在寧傅言冷著臉要讓人請她離開之前,她借著遞文件的時候失手打翻了寧傅言的咖啡。

於是就有了黎星打電話過來時的情景。

對於寧傅言毫不客氣的話,袁翹一點也不在意,臉上的笑容不變,拿了包就往外面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身,朝寧傅言說道:“對了,剛剛你別墅裏那位給你打了個電話,被我接了,問她什麽事也不說,還直接掛了電話,可真沒禮貌,寧先生怎麽能讓這樣的女人懷上你的孩子呢?”

眼看著寧傅言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袁翹及時收了口,只留下一句:“我等著寧先生給我電話……”

站在門口的助理看見袁家這位大小姐臉上的笑容,心裏一寒,只覺得這位大小姐此刻就像一朵擇人而噬的食人花。

而被她選擇的人……已經昭然若揭。

“老板,袁小姐說要留下來親自給您道歉……”袁翹一走,助理就解釋為什麽讓袁翹還留在這裏。

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辦公室裏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阿言,昨天管家拿來給我調查的那盒奶粉化驗結果出來了,沒有問題但是,黎越失蹤,我猜黎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管家說她剛剛出門去了盛遠……”那邊的秦赫已經察覺到事情的緊急,幾乎沒有踹氣的將事情說完。

從昨天管家讓傭人送來那盒奶粉,他就一直待在化驗室裏,除了下午見過一次黎星就沒有再出來過。

今天一早得到了最後結果,奶粉並沒有問題,可秦赫正打算好好洗漱了,填飽肚子再跟寧傅言說這件事情。

卻被別墅裏的傭人告知黎越還沒有回來,手機也打不通。

“你讓林欽去查袁子航和袁翹,重點查袁翹。”寧傅言冷聲說完,也不等秦赫應聲,掛了電話拿起自己的手機打給黎星。

寧傅言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抵在桌面的另一只手用力到指尖發白,才洩露出他內心的情緒。

“你去讓人攔住袁翹!”寧傅言側頭看了一眼門口的助理。

助理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連忙跑了出去,一邊打電話詢問樓下保安和前臺有沒有看到袁小姐出去,如果看到了一定要攔住袁小姐!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機械的女聲響起,寧傅言抿著唇掛了電話,給聯系人裏另一個人打了過去。

而此時的黎星,被人用槍抵著,身上帶的僅有的一部手機也在這些人上車的時候丟了出去。

她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這麽警惕,或者說對綁走她勢在必行,車子剛開出沒有多久,司機就突然停了下來,路邊有個高大的男人躥了進來,將她堵在車後座上。

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手裏有槍。

“老實點!”男人臉上有一道刀疤,直接從左邊眉骨到右邊的嘴角,橫跨了整張臉,要是下手的人再狠點,這個人的腦袋恐怕直接被劃開了。

“我弟弟還在你們手上,我不會做什麽的。”大概是害怕到了極致,黎星反而冷靜下來,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該怎麽才能讓對方放了黎越。

男人冷哼了一聲,並沒有把抵在她腰間的槍拿開,反而用力的朝她身上抵了抵。

疼,但更多的是冷,因為恐懼而生起的冷意,冷得黎星被槍口抵著的那一塊皮膚緊繃著,恨不得離槍口越遠越好,她死死掐著手心,靠掌心的疼痛來抑制自己下意識想要顫抖的反應。

車子很快開往了郊區,正是之前黎星收到的那個位置,一到廢棄工廠的外面,車子就停了下來,開車的司機率先下車,一把拉開了黎星那邊的車門,伸手揪著她的頭發往外面拖。

頭皮被扯得生疼,黎星眼淚都出來了,可她顧不得頭發,只下意識的伸手護住腹部。

“自己都保不住了還想著孩子,哈哈哈……你放心,我會送你們一起走的。”司機註意到了黎星的動作,獰笑了幾聲,出聲譏諷道。

在他看來,黎星就像砧板上的肉,他現在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司機的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興奮,他拖著黎星的動作加重,生孩子故意扭著角度,讓她往車門上撞。

黎星手背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護著腹部的手背被刮出了一道一指寬的血痕,她卻覺得慶幸,要不是用手擋著,撞上去的就是她的肚子了。

刀疤男人從車子裏鉆出來,手裏的槍並沒有收起來,擰了擰眉,顯然很不屑動手去虐待一個女人。

被扯得踉蹌的黎星看見他的表情,心裏並沒有松口氣,雖然少了個人虐待她,可刀疤男人手裏有槍。

這裏本來是一個工廠,以前還在運行的時候,尚且沒有人來,後來這裏廢棄了,周圍都是還沒有開發的林地,蛇蟲鼠蟻都有,就更加沒有人來了。

黎星被司機拖著走進去,這麽短的距離,她的頭皮已經痛到麻木。

黎星被司機隨手甩在地上,她一手護著肚子,一手撐地坐著,仰頭看著拿槍的男人問道:“我弟弟呢?”

她臉色發白,面上雖然保持著鎮靜,可眼睛裏的焦急和驚恐是掩飾不住的。

即便如此,刀疤男人還是多看了她一眼,他沒有回答黎星的問題,反而笑了笑,拿著手裏的槍指著她,說道:“看在你沒有哭得讓我心煩的份上,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黎星沒有想到這兩個人竟然是直接要自己的命。

她怕死嗎?當然怕!

但在死之前,她還想知道黎越怎麽樣了……

“求求你告訴我,我弟弟怎麽樣了?他在哪裏?”黎星撲過去,伸手抓著刀疤男人的褲腿,知道他很煩女人哭哭啼啼,她也忍著滿心的恐懼,頂多紅著眼眶。

刀疤男人大概篤定了這時候不會有人來,他蹲下身,用槍在黎星臉上拍打了幾下,眼神憐憫,“你又是在乎肚子裏的孩子,又是在乎你弟弟,可你自身都難保了,就算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又能怎麽樣?”

“我是不能怎麽樣,可我還是想知道他在哪裏,求求你告訴我……你們有什麽事情找我就好了,阿越還沒有成年,他什麽都不知道,你們就放過他吧……求求你們……”黎越幾乎崩潰,身旁沒有任何能讓她依靠的東西,她只能用力的揪著刀疤男的褲腿,似乎這樣他就不能去傷害黎越了。

到這時候,她才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真的什麽都沒有,黎越需要腎源的時候,寧傅言沒有幫她,可還有個江遲,而現在,誰也幫不了她。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充斥著黎星的心臟,和她的恐懼交雜在一起,讓她想要放聲大哭,卻又因為深刻的知道哭也沒用,於是又壓抑著,最後化作喉間的哽咽。

“和她說這麽多幹什麽?”一直站在黎星身後的司機不耐煩的說道,走到她的面前,揚手狠狠的扇了下去。

“啪!”

黎星被這一巴掌扇得直接摔回地上,整個右臉腫了起來,嘴角撕裂,口裏全是血腥味。

可她只翻身爬坐起來,看也沒看司機一眼,伸著手去抓剛剛刀疤男,嘴裏還在說著:“阿越……”

“啪!”

又是一巴掌落了下來,司機的力氣很大,臉上帶著猙獰的快意,可又夾雜著濃郁的恨意,他看著黎星躺在地上,瘋狂的笑著,“那小子已經死了!你這麽想知道他在哪裏,我就送你去見他好了!”

原本還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黎星,在聽到他的話後,瞳孔狠狠一縮,伸出去的手重重的落在地上,她仰頭看著刀疤男人,拼命的眨著眼睛,可眼淚還是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

“我不信他!我弟弟還活著對不對?你們殺了我就好了,會放了他的對不對?”黎星對自己滿臉的眼淚無知無覺,只死死的看著刀疤男,執著的想從他口中聽到肯定的答案。

可刀疤男雖然不屑司機的手段,卻還是點了頭,並且再次用槍抵在她的額頭上,殘忍的說道:“你弟弟死了,我親手殺的,就用的這把槍,不過你放心,他可比幸運多了,死的時候麻藥效果還沒有過去呢,他都不知道自己被綁架了。”

黎星眼裏的光散了,她的眼裏裏沒有了焦距,一片死寂,血跡斑斑的唇緩緩張合,帶出一個幾不可聞的名字。

“阿越……”

刀疤男的眼神漠然,手指曲動著就要扣動扳機。

“等等。”司機伸手攔住他的動作,臉上的笑容加大,他的目光落在黎星的臉上,緩緩說道:“讓我來。”

刀疤男擰了下眉,“速戰速決,被磨蹭了。”雖然不耐煩,卻還是松了手裏的槍,讓司機拿了過去。

而他站起身,覺得事情已經完成,轉身出去的時候,目光突然看著黎星,臉上的刀疤狠狠抽動了一下,嗤笑一聲說道:“你也別恨我們,要怪就怪寧傅言,心狠手辣把事做得太絕。”

刀疤男覺得自己說了這麽句話,也算是讓這個女人死得明白了,他彎腰拍了拍剛剛被黎星抓皺的褲腿。

眉心卻擰了起來:“你說什麽?”

黎星眼珠緩緩轉動著,轉向他,嘴唇上下張合,把剛剛那句話又重覆了一遍:“寧傅言欠你們的……為什麽要阿越來還!”

她的眼裏突然漫上濃郁的恨意,後面的話幾乎是從喉嚨裏嘶喊出來的,大概是一路上黎星都沒有表現出反抗,司機和刀疤男都沒有提防。

所以黎星突然伸手抱住刀疤男的脖子時,兩個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黎星將刀疤男人壓在地上,眼眸赤紅,死死掐著他的脖子。

“操!”司機大罵一聲,伸手揪著黎星的頭發就把她拖了起來,刀疤男也回過了神,扯開了她的手。

嘭!

砰!

先響起的是黎星被狠狠摔在地板上的聲音,然後是槍聲,那顆子彈直接從她的腹部穿過,這一次,黎星再也沒有爬起來的力氣了。

司機還想上來做些什麽,外面卻突然響起了車子的聲音,刀疤男人臉色一變,探頭往外面看了一眼,轉身就拉著司機往後門跑,“寧傅言來了!”

“來了剛好!”司機手裏拿著槍,陷入一種極度興奮的情緒中,“我要殺了他!”

“神經病!”可刀疤男人沒有松手,伸手搶了他的槍,拖著人快速的跑了。

有人來了。

臉上突然落下陰影,擋去了門口照進來的光,下一刻,寧傅言和袁翹的臉就出現在黎星的上方。

“寧傅言……”黎越眼裏又凝聚出細碎的光,她想朝寧傅言伸手,可剛剛被司機摔在地上的時候,手骨折了。

她擡不起手,只能看著他,手指搭在地上,下意識微微動著。

黎星想讓寧傅言幫她去找黎越,就算那兩個人都說黎越已經死了,可她不信,她不信……

然而,寧傅言只垂眸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腹部。

黎星知道他在看什麽,她下意識的想伸手擋住他的視線。

“阿言,人你已經見了,我們走吧。你不是還想去做另一件事嗎?”袁翹伸手挽住寧傅言的胳膊,淡淡的掃了黎星一眼,側臉看向寧傅言,臉上帶著笑容。

好像,眼前這躺在地上的人和滿地的血,都只是一件觀賞品,而他們來看過了,沒意思了,就要走了。

袁翹一說話,寧傅言像是想起了自己要做的另一件事,比袁翹還要急著離開,他一言不發的轉身,要擡腳的那一刻動作卻停了下來。

寧傅言側頭,看著抓在自己褲腿上的手指,那兩根手指帶著血,只輕輕的抓著他的褲腿,他只要擡腳就能掙開。

“寧傅言……”黎星的聲音很輕,寧傅言幾乎聽不見,要誤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她一眼也沒有看袁翹,只固執的看著寧傅言,哪怕他一句話沒有說,看見她躺在這裏一點反應也沒有,甚至轉身要走。

黎星呼吸間整個身體都在疼,尤其是腹部,然而這些都比不上從寧傅言嘴裏吐出的那句話帶來的疼,刀子似的,將她從裏到外,紮得血肉模糊。

他說:“沒了孩子,你還做什麽寧太太?”

到這個時候,寧傅言還以為她在意的是寧太太的身份。

寧傅言擡腳,一點多餘的力氣都沒用,就將黎星的手指掙脫,而他頭也沒回的,帶著袁翹大步離去。

袁翹回頭,看了躺在裏面的黎星一眼,眼神得意又憐憫。

黎星側頭看著,直到再也看不到寧傅言的背影,直到外面再次響起車子發動的聲音。

她前天才成為寧太太,昨天還在告誡自己不要沈溺於寧傅言做出的溫柔假象裏,而今天,她就被寧傅言親手推進了深淵。

身體越來越冷,血液在身下大片暈開,黎星眼裏重新凝聚起的光早就散了,所有的聲音都在離她遠去。

“阿星!”

恍惚間好像又有人從外面跑了進來,聲音焦急的喊著她的名字,黎星動了動嘴唇,她想是不是寧傅言又回來了,她想告訴他,她剛剛擔心的不是寧太太的身份,她只是……只是想求他去找阿越……

“江先生,黎小姐失血過多,而且幾乎沒有求生意識……”醫生擡頭看著守在手術臺旁邊的男人,語速極快。

江遲臉上偽裝的溫潤全部消失不見,他死死盯著黎星慘白的臉,神情陰鷙,聽見醫生的話,大步朝外面走去,很快的,帶著一個少年走了進來。

“跟阿星說話!快點!”江遲把黎越往病床旁一推,低聲吼道。

不用他多說,黎越就已經抓著黎星搭在床邊的手,紅著眼眶喊了起來:“姐,求求你,別睡,我是阿越啊,姐……”

眼看著心電圖突然又有了波動,醫生精神一振,朝黎越說了一句:“繼續叫她!別停!”

這一天,郊外一座原本已經廢棄多年的工廠突然起了大火,消防員趕到的時候已經燒得差不多了,等滅了火,才有人發現了一具已經燒焦的屍體。

消防隊還沒走,警察又來了。

而靠近郊外的某棟別墅裏,醫療器械齊全,一整個醫療團隊都在為搶救一個人而努力著。

工廠發現屍體已經是昨天的事情了,可因為背後有人催著,今天一大早,屍檢報告就已經出來了,一份遞交案件組,一份被送出了警局,交到了盛遠老總的助理手裏。

“老板,這是……屍檢報告。”助理將一份文件輕輕放在辦公桌上,猶豫了一會兒,還想說些什麽,就聽見辦公桌後的男人沈聲說道:“出去吧。”

“是。”助理一楞,而後應了聲,立刻轉身出去了,雖然老板現在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麽兩樣,只是臉冷了一點,可他跟了老板這麽多年,還是能從這一點點不同裏察覺到老板的心情到底如何。

助理出去後,寧傅言才將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許久後,天色暗了下來,助理在外面猶豫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進來,可他一打開辦公室的燈,就被辦公桌後的老板給嚇了一跳。

寧傅言的目光落在那份屍檢報告上,眼眸赤紅,一天的時間下巴上就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周身氣勢低沈,像是一只瀕臨絕望的困獸。

被辦公室的燈光刺了一下,寧傅言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醒了過來,他站起身,拿起那份屍檢報告大步出了辦公室,回到別墅裏。

秦赫就坐在客廳裏等著他,還有林欽,秦赫還是昨天早上那副不修邊幅的模樣,而林欽臉上也收起了平常不正經的笑,兩人一見到寧傅言進來,連忙站起身,擰著眉,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擔憂。

“阿言……”

“你跟我去警局。”寧傅言將手裏的屍檢報告丟給秦赫,打斷了他的話。

秦赫接過屍檢報告,快速的翻開看了看,瞳孔微微一縮,在寧傅言即將再次走出去之前,啞聲開口:“阿言,就算我去了,結果也還是一樣的……”

寧傅言腳步一停,背對著他。

“這份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死者性別女,二十三歲,懷有兩個多月的身孕,死前曾遭受過毆打,腹部中槍,最重要的是……”秦赫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艱澀的將報告上最重要那句話念了出來:“死者DNA和黎星的一致。”

寧傅言沈默,秦赫看不到他的表情,抿了抿唇,又說道:“屍檢的法醫我認識,救人或許我比他厲害,可屍檢這方面,我並不如他。”

客廳裏沒有人再說話,管家垂手站在角落裏,目光落在寧傅言的背上,眼眶泛著紅,他知道,他一直期盼著先生懂的東西先生終於懂了,可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半個月後,M國一個莊園內,一道按鈴驚動了整座莊園。

“姐!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先別說話,我叫了醫生,很快就會過來了,姐,我好怕……”黎越看著床上的黎星,激動地語無倫次,話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最後抱著黎星的手又哭又笑。

半月前的那場手術因為黎越的到來成功了,黎星有了求生的意識,等手術一做完,尚且還在昏迷中的黎星就被一架私人飛機帶到了M國,在這個莊園裏昏睡到現在。

之前替黎星做手術的醫療團隊也在之後坐飛機回到了這裏,最先進入房間的也是那個主刀醫生,他這半個月就在隔壁的房間裏,幾乎處於隨時待命的狀態,一聽見按鈴聲響起就趕了過來,聽見裏面黎越說話的聲音立刻松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黎小姐醒了嗎?我想給您檢查一下吧。”主刀醫生推開門走進去。

黎越立刻擦幹凈眼淚,站到了一邊,看著主刀醫生給黎星檢查,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黎星醒來後目光就一直落在黎越的身上,就算他走到一邊,她的目光也跟了過去並沒有移開。

她的傷口幾乎每天都做過檢查,確認恢覆的很好,所以並不需要再檢查,醫生問了一些簡單的問題,確認黎星記憶方面都沒有問題之後就點了點頭,對這時候也趕了過來的兩個男人說道:“江先生、賀先生,黎小姐既然已經醒了,那之前擔心的問題都不成立,接下來只要把身體養好就行了。”

“好的,你先下去吧。”江遲朝醫生溫和的笑著,把他請了出去。

見識過手術室裏江遲的陰鷙,醫生看著江遲溫和的表情,心裏反而愈加發毛,點了點頭,急匆匆的走了。

和江遲一起進來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唐裝,唐裝的袖口和衣擺都用金色的絲線繡著龍紋,他看起來不到三十的年紀,眉宇間皆是成熟穩重,他一出現,黎越就憋著抽噎聲靠墻站著,像是正乖乖挨訓似的,偏又憋得臉色通紅。

就連江遲,都老實的站在男人的身後,目光看著黎星,卻忍著沒有上前。

賀朝戎,M裔華人,賀家早在幾百年前就將家業遷到了M國,並且和當時一個顯赫貴族聯姻,快速的在M過站穩腳跟,發展到現在,到了賀朝戎的手裏,他的行事作風愈加狠辣果決,二十歲的時候已經是赫赫有名,連當地的黑道教父都要看他面子行事。

黎星和黎越在M國的時候,全靠他的照拂,因為大姐弟好幾歲的緣故,宛如兄長一樣的存在。

而江遲,唯一怕的人就是賀朝戎。

“大家都很擔心你。”賀朝戎沒有再問黎星身體怎麽樣,醫生剛剛離開,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剛剛醫生問話的時候,黎星就靠坐了起來,雖然抿了好幾口水,聲音還是很沙啞,她一看見賀朝戎的時候就微微紅了眼眶,“對不起。”

“受苦的是你,錯的也不是你,你道歉幹什麽?”賀朝戎雙手搭在膝上,緩緩轉動著手指上的扳指。

黎星抿了抿唇,立刻意識到賀朝戎好話說完要開始訓話了,她微微低著頭,等著聽訓。

黎越卻急了,連忙出聲說道:“朝戎哥,你都說我姐沒錯了,怎麽還要訓她?而且……而且我姐剛醒……”

賀朝戎一眼瞥過去,黎越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閉了嘴,繼續別紅臉。

“你急什麽?之前看阿星沒醒,你也不好受,所以沒訓你,現在阿星醒了,下一個人就是你!”賀朝戎冷笑一聲,看黎越乖乖的靠墻站著,才轉回頭看向黎星說道:“你們回國的時候我只說了兩句話,你還記得嗎?”

“記得。”黎星抿了一下唇,蒼白的唇瓣有了淡淡的血色,“只要你還在M國,我們隨時可以回來,還有……好好照顧自己。”

“原來還記得啊?”賀朝戎反倒氣笑了,“那你們很能耐了?兩件事都沒有做到……”

等賀朝戎訓完黎星才起身把黎越拎出了房間,帶去書房接著訓話,黎越萬般不樂意,也只能被賀朝戎一只手拖了出去。

就算從小被訓到大,早早地就領會了賀朝戎訓人的能力,他有的是話將你說的面紅耳赤、心生愧疚、只想回頭是岸,在嚴重點,恨不能重新做人。

不過,一般只有入了賀朝戎眼的人才能有幸接受他的訓話,否則,他管你去死呢……

時隔六年,黎星再一次體會到這種待遇,賀朝戎離開的時候,她原本蒼白的臉,反倒多了幾分血色。

“阿星。”賀朝戎拉著黎越走了,江遲卻還在,他走到床邊坐下。

黎星抿了抿唇,啞聲道:“你不是早就回M國了嗎?怎麽又出現在那裏?”

那時候她失血過多,又喪失了求生意志,雖然當時沒有反應過來,現在再回想,就知道當時出現在工廠裏救了她的,就是江遲,喊她名字也是江遲。

“你還待在那裏,我怎麽能一個人回來?”江遲放在膝上的手顫了顫,最後還是擡了起來,替她將耳邊的碎發順了順。

黎星身體微僵,卻沒有躲開。

她早就知道了江遲的偏執,那時候她懷著寧傅言的孩子,江遲都要和她結婚,甚至要她把孩子生下來,現在這樣,江遲顯然還是沒有放棄。

更何況,黎越的腎源是他提供的,相當於命是他救的,而這一次被綁架,她又欠了江遲一條命。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江遲突然站起生,“我去拿份東西。”他走出去,似乎只是去了隔壁,拿了一份文件進來,遞給了黎星,“雖然這件事情很殘忍,可是阿星,你有權利知道一切。”

黎星已經意識到了文件裏的內容是什麽,原本還不容易恢覆了一點血色的臉刷的一下又白了,她放在被面的手用力的握緊,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鼓起。

這半個月昏睡的時間裏,她整個人瘦了很多,手腕纖細到好像用力就能折斷。

江遲見她沒有接,將文件放在了她的手邊,輕聲說道:“我先出去了,待會兒再來看你。”

說著,他走了出去,房間裏就只剩下黎星一個人。

黎星想到了文件上的內容會是什麽,可當翻開後親眼看見時,心臟還是狠狠的縮了一下,她楞楞的看著眼前的白紙黑字,好像腹部的傷口又開始隱隱抽痛起來。

啪嗒!

眼淚砸落在紙上,這本來並不大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卻格外的清晰,觸動了黎星醒來後一直小心遮掩的情緒,一瞬間那些絕望、害怕、擔憂、還有疼痛全部決堤,洶湧而出。

起先只是哽咽,到後來崩潰了的嚎啕大哭。

先前說了那麽多次不會要這個孩子,可真當沒了的時候,心裏有多疼,只有黎星自己知道。

房門外,江遲還在門口站著,黎越走近了才聽見裏面傳出來的一點哭聲,這房間的門隔音效果不錯,只隱約聽到一點,可原本被訓得焉嗒嗒的黎越立刻反應過來,他想要開門進去,卻被江遲伸手攔住了。

黎越怒瞪著江遲,“你對我姐說了什麽?”

“把孩子的事情告訴她了。”江遲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有病啊!”黎越反手揪著江遲的衣領,將他抵到墻上,怒聲喊道:“我姐剛醒過來,你就告訴她這些事情!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早晚要知道的。”哪怕這時候形容有些狼狽,可江遲語氣還是很平靜。

“阿越。”賀朝戎上前,握住了黎越揪著江遲的手,他看了江遲一眼,眉心雖然微微蹙著,可嘴裏的話卻是認同了江遲做法的,“你姐現在知道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算阿遲不說,她自己肯定能想到,與其到時候自己在心裏憋著影響養傷,現在這樣哭出來反而是好事。”

黎越沈默下來,手上洩了力,被賀朝戎輕松拉開了,他無法否認,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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