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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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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李嚴及剩下的韓略餘黨被清除。皇帝下旨,追封了一批死在那場鬥爭中的臣子。其中追贈魏正蒙“永平侯”,謚號“貞敏”,追封其妻為永寧侯夫人,魏溶作為他們的獨子,去了禮部一次。

在禮部,他恰巧遇見了太子穆靖。

穆靖朝他笑道:“不必行禮,同彥聲一般,喚我一聲兄長吧。”

魏溶說道:“兄長。”

穆靖應了一聲,說道:“你在京中已經有一些時日了,怕你多有不慣,便沒去叨擾。等過陣子我讓你嫂嫂置一席,你們來家中吃飯,也看看小侄兒。”

“好。”魏溶答應道。

閑話幾句家常,穆靖察覺到魏溶似乎有話要問,便道:“若是在京中有什麽不慣的,或者有什麽好奇的,可以同我說。有的事情,旁人不敢說,我卻是敢說的。”

魏溶便道:“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問一下。”

穆靖道:“盡管說來。”

“我見葉幀的手臂背後似乎有很多傷,但我問他,只說是不小心。”魏溶說道。

穆靖沈吟道:“有一件事情我從來沒有對父皇和母後說過,我猜彥聲是不想說的。不過你今日問起,倒是可以同你說一聲。當年魏家出事之時,彥聲從京城趕到潭州府,想要見你一面。巡撫以釘板相攔,可他還是闖了過去。”

魏溶聞言,臉上的血色失卻大半。

穆靖原是希望魏溶知曉弟弟所做之事,見狀反倒有點後悔。

魏溶道:“多謝兄長告知,我知道了。”

穆靖意識到什麽,微笑道:“回去吧。”

魏溶快步走出禮部,恨不得立刻趕回晉王府。

晉王府,葉幀望著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的大夫,久久沒有言語。在大夫快要昏厥的時候,才讓人出去。

魏溶闖了進來。

葉幀擡起頭,並沒有向平常那樣迎上來,只是坐在那裏望著他。

“他們告訴我,你當時中過毒。”葉幀道。

“嗯。”魏溶遲疑後點頭。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他並沒有想刻意瞞著葉幀,但也沒覺得有說的必要。

“為什麽不告訴我。”葉幀問道。

“當時你要去京城了,我聽趙嬤嬤說,我父親可能是韓黨,魏正茂那邊又弄出事情來,我就想,橫豎要死了,若是你們能走脫,也是好的。”魏溶輕聲道。

“我當時去京城前,我親你的時候,你渾身戰栗,我以為你是厭惡我。”葉幀說道。

“我只是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魏溶忍住想要哭泣地沖動,“我怕我死了你覺得難過,想著若是你不知道,也許你不會難過。”

葉幀想起當時臨行前抱住魏溶,他明白了魏溶當時為什麽會顫抖,“當時是不是很害怕。”

“嗯。”魏溶沒有否認。怎麽會不怕呢,死亡一直如影子跟隨著他,他以為祖母離開後他從此在世上孤身一人。可死亡真的伸出了它的爪牙,他有了自己舍不下的人。而自己的父輩舊事若是發作會連累許多人。原本他只覺得活只要不死在祖母身前就是了,可那時候葉幀流露出的愛意讓他更加渴望活下來。“見不到你的這三年,我時常很想你,我以為你討厭我,你怨恨我。我……”

當時他身中毒藥,乍聽聞父親的“真相”,又在獄中被誤導自己“背叛”他,到底是個什麽心情呢?魏溶當時誤以為自己恨他,在冰天雪地裏凍得失去知覺,當時心裏該有多痛呢。

“怎麽會呢。”葉幀只覺得心像是要被搗爛一般,他抱住魏溶,用力地貼合在一起。

分離的三年,一千個想念卻不敢深思的日日夜夜,盡在今日了。

回到東宮的穆靖召來餘琨,嘆氣道:“你可知錯了?”

餘琨跪下道:“臣作為學生,未能及時勸諫恩師,是臣之過。”

“孤說得是你聽信讒言,屢次參奏晉王之事。”穆靖原覺得這位臣工性格雖孤僻,但於工程建造之事極有天賦,只是愚昧至此,留不得了。

“身為臣子,臣此舉何錯之有?”

穆靖肅然道:“晉王未有他意,你們卻一再挑撥,是想看兄弟鬩墻,皇家不寧麽?如此言行,可為不忠。昔日你在荊州,監督采礦工具改制,一日礦山坍塌,將你們埋入土中,是晉王殿下帶人救了你們。你聽信讒言,中傷救命恩人,此為不義。”

餘琨沈默不語。

“你出京吧。若是還想不通,日後不必回來了。”穆靖說道。

餘琨心中仍感困惑,終究不敢說什麽,謝恩退出。

穆靖在殿中回思過往。

韓略傾軋朝政那些年,穆氏皇族幾乎被屠殺殆盡,哪怕之後十幾年休養,此時也無多少可用之人。穆靖見自己的弟弟,於農務商業皆有實幹之才,又不拘泥於陳規舊俗,又是極重感情的一個人,有他的襄助,日後何愁呢。偏生這群臣子看不出這一點,有的人是愚昧不靈,而有的人是心懷叵測。心懷叵測之人,中間便有當年隱匿朝堂未能掃除的韓黨,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如今正好一起清理了。

昔日龍游於淺灘,他隨父親居於嶺南,看管極嚴,生病時往往無法及時延醫問藥,到底是耽擱了。若是他當真活不了太久,日後幼子登基,也能有叔父匡扶。

正想著,太子妃蕓娘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聽說你忙完了。”蕓娘笑道。

“嗯,我想著這陣子無事,明年帶著孩子與你去房州一次,看望一下岳父岳母。”

“可走得脫?”蕓娘問道。

“自然,如今彥聲能待得住京城,我們偶爾出門也無妨。”穆靖笑道。他腿腳不便,各地重要事宜皆是葉幀替他去跑,以後得些清閑可以慢慢走了。

八月中秋,魏溶陪葉幀一起去宮中過節。帝後見了頗為欣喜,一家人和樂融融。

過了節後,任瑯找到魏溶,說起太醫一事,“表嫂,表兄還是沒有讓吳大夫入職,我只能來求你了。”

魏溶這才知道當年在永平城為他確診的那位大夫來了京城,當下明白過來,此事確實因自己而起,於是答應下來,去找葉幀。

葉幀難得拒絕了他的要求,語氣罕見地帶著一點賭氣,“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當日是我請他去診脈,卻半點實話不同我說,這等太醫,於我何用?”

竟是記到了現在,你是不是太小氣了啊。魏溶在心中念叨,可也知道葉幀在在意什麽,那位老大夫只是受自己牽連罷了。“哎呀,這件事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氣啦,以後我絕對不會再瞞著你。”

其實永平人講話頗快,一字一句時常很有氣勢,吵起架來更是潑辣非常。

但魏溶講話從裏很會撒嬌,這可能是一種天賦吧,葉幀心想,總之他看見魏溶這副樣子,只覺得什麽情緒都消失了,心裏只剩下眼前的魏溶。

橫豎大夫無論進不進太醫院都不敢再騙他了。

葉幀將人抱入懷裏,親了一會兒,四下無人,他攔腰將魏溶抱起來,步入內堂。

魏溶發現他很喜歡這樣抱著自己,哪怕只有幾步路,也會如此做。當然,他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

三個月後,恭王府世子病重,延醫問藥,均不得法,眾人皆是愁眉不展,有人提議說沖喜,並說當年晉王和晉王妃正是因此相識。

恰好當年為晉王和晉王妃算八字那位道長如今在京城游歷,恭王妃立刻讓人拿了帖子請他上門,一番掐算之後,定了人選和法子。

按理說,若是夫家不成,有時便會讓公雞代為迎娶,而世子卻堅持著從床上下來,在兩位小廝的攙扶下一步一趔趄地走到喜堂中間,看得觀禮群眾不由得心驚肉跳,唯恐世子一步沒走好,摔得大喜變大悲。

“一拜天地。”

兩拜完畢,不知怎地,那閑在一旁的公雞不知受了什麽刺激,忽地發起狂來,揮舞著利爪,飛撲上來。

一時間眾賓客均是躲閃,而那病歪歪的世子在千鈞一發之際,抱住了自家郎君,一剎那間變得生龍活虎。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之下,世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抱著人向洞房的方向走去。

觀禮的賓客目瞪口呆,繼而嘖嘖嘆道:“沖喜,當真靈驗的很啊。”

“那是了,玄靈大師親自選的日子呢。”

“看來我也得讓玄靈大師來家中算一算子女姻緣呢。”

玄靈道長看到葉幀和魏溶,絲毫不敢動,此時怯怯地看了他們一眼。

葉幀道:“道長記住自己說過的話。”

玄靈道長心中一緊,過去他收了魏正茂的銀錢,假稱葉幀和魏溶天生一對,結果現在成如今這樣,他一直很是惶恐。若不是此次世子威逼利誘,他是萬萬不敢進京的。

“當年王爺和王妃可是道長給算的?”有人問道。

玄靈抑制住哆嗦的沖動,後知後覺地明白了葉幀的話,無論當時如何,以後他都得說,他們是八字相合,天生一對。

玄靈打起精神,“自然是了。當日我掐算王爺和王妃的八字,天幹地支,兩兩相合,再沒有更配的了。此婚一成,自是逢兇化吉,”

眾人一想,人人都道當今聖上幼子因韓黨陷害早夭,可自從成了婚,竟然考上了狀元,認回了皇家。這時間哪有比這更好的運道?

只有葉幀和魏溶兩個人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笑。

沖喜一說,原是不經之談,亦是無奈之舉,本是親眷之人祈願蒼穹,留得性命,哪成想正得個姻緣美滿,命裏相合。

吃完喜宴,魏溶和葉幀相攜回到家中,馬上又是新年了,他們打算回去好好布置一下府邸,這裏是他們的家,是今後共度餘生的地方。

這一次,他們再不會分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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