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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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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站在一旁的侍從是皇帝所派,知道一些事情,亦是觀察著葉幀的神情,猶豫著是否要呵斥路人令他們停止交談。

“他眉毛上長了個痣麽?”老板再次開口,“我也聽家裏老人說,很少有痣是那個顏色,半個月前可巧的是我正遇到了一位客人,臉上也長了這個顏色的痣,正好是在左邊眉毛上面呢。”

“咦,你那是什麽時候遇上的?”老山客面色凝重起來。

“半個月前啊。”老板見狀聲音低了許多,“他從山裏過來,吃了茶果,奇的是那時候是個晚上,他並未入城住店,而是回了山中。”

“唉,和那位公子的忌日有點近啊。”老山客道,“莫不是你撞了什麽?”

“啊?那晚上我該不會真的撞邪了吧。”老板越想越是駭異,忙更加詳細地說起那日撞見的事情,“那客人生得十分俊俏,雖穿著簡單,周身都是從容貴氣,話雖不多,聽著口音和咱們有些相似,可那天他獨獨不吃辣的,也不吃甜的糍粑,倒是不像咱這的人了。”

不吃辣,不吃甜膩不好消化的,眉毛上面長了一顆紅痣,出現在魏家的祖墳附近,這人會是誰?葉幀霎時呆楞在原地。

兩人正自喃喃,陷入恐懼之中,尋思著明天去廟裏拜一拜,坐在旁邊沈默良久的葉幀起身大步過來道:“他去了山中?後來呢,又去了哪裏?”

“這,我不知啊。”老板說道。

“那除了他自己,你可還見到旁的?”葉幀又問道。

老板想了一會兒,心裏只覺的害怕,一會是因為那夜消失的客人,一時是因著葉幀有些駭人的表情,實在想不出什麽有用的線索。

葉幀重新坐了下來,腦海中的紛亂被他強壓下來,想著還是要從魏家祖地查起,分析了所有能走進祖墳的路徑,他吩咐侍從立刻開始查。

侍從領命離去。葉幀則是按著老板娘的說法,去了魏溶那夜離去的方向。他想看看那邊有沒有什麽線索,若是真如那位掌櫃所猜測的那樣,哪怕只是魂魄,他也要再見一見。

到了泉州之後,魏溶想了辦法,在一艘商船買了一個位置。那個位置不大,僅是一張床鋪,並能放下他的那兩只箱子。好在他來的是時候,遇上了今年最後一批前往南邊的船只,時間若是再晚,風向就不對了。

離出發還有三天,魏溶在泉州城中閑逛,泉州多橋,他站在一座拱橋上面,望著來往諸人,時而有異邦商客行來走去,一派熙熙攘攘。一輛輛驢車拉著貨物往碼頭的方向走去,看著一條驢正和主人鬧脾氣,魏溶覺得頗有意思,於是瞧了好一會兒。

出發的前一日,魏溶在開元寺裏逛了一圈。按理說他一個持道士度牒的人來這裏不太合適,好在他只是個假道士,也不太講究。

刺桐港,即將遠行的船靠在岸邊,腳夫們往上搬著貨物。到了快登船的時候,魏溶註意到有官員在碼頭上面盤查。

港口的航船需要同官府報備,得到公憑才能出海,船上的人一般是船主自己管理,很少有這樣的情況,魏溶心中不禁緊張,可如今離開更是引人註意,於是硬著頭皮往前走。

“官府緝拿大盜,都露出臉來。”官差們手持一張張畫像挨個查驗了起來。

聞言魏溶松了口氣,不再緊張。他的道士身份用了很長時間了,從未被人看出有假,且 歷代皆有其他教派的人來中原傳教,他一個方士出海也沒什麽奇怪的。若是問起,他可以假稱出海尋找不老仙藥。更何況,江湖大盜這事和他搭不上任何關系。任是官差隨意掃上一眼,都不覺得他像是個能翻墻上屋的。

果然,官差們查驗了魏溶的長相和身份後沒有異常,繼續查驗起下一個。在等待的過程中,魏溶記下了諸位大盜的長相,防備著日後不期而遇,隨即登上了甲板。

這是一艘尖底的福船,經過多年的設計改進,極其適合遠洋航行,此行會路過天竺和大食,聽商客們說,若是順利的話,也許能望見紅色的大海。

他看向海面,波濤洶湧,在碼頭和船身中間不斷沖刷,頗是壯觀。魏溶的思緒不由飄到了千萬裏之外,航船起帆,風一吹,緩緩漂離了岸邊。

遠航的商船雖有許多船艙,大部分都堆滿了貨物,再除去船上人員,供人居住的船艙少之又少。魏溶走到了他住的地方,是倒數第二個船艙最靠外的地方,這間船艙用隔板隔成了兩截。左邊大約是一個貨艙,右邊是其他客艙,外面有幾個老婦人忙著做一些雜活。

魏溶走到盡頭,放好東西,發現自己的床鋪旁邊,有一扇窗戶。他推開看,外面是波瀾壯闊的大海。海水在下午的陽光下是深藍色的,往遠處瞧隱隱有點發黑,海面上除了一個又一個浪花,偶然才能看到幾只海鳥和幾條飛起的魚以外,看不到其它的東西。

第一次到海上,魏溶自然是高興的。看得久了,他覺得有點暈眩,不由閉了閉眼睛,關上窗戶,準備躺一會兒,直到夜色漫上來,才走出船艙去吃東西。

因著遠洋航行,船上的食材是統一儲存在一起,由船長的幾個親信負責烹飪分派,魏溶過去領了一份,吃完後吹了一會兒海風,略有點冷,他聽著船夫腳夫們喊著號子,又覺得其實並不冷。

魏溶看著船夫們因著常年暴曬,海上多風,面目尤其是膚色或多或少有了些改變。他在心裏琢磨道,此行之後,自己的面相想必能發生變化,待到回來,怕是從前認識的人未必一眼認得出自己。想到這裏,他不盡覺得安心許多。

船夫們在夥長的指揮下調整了船的方向,坐在甲板上閑談起來,自是好一番熱鬧。魏溶聽著他們講述在海上的奇聞異事,與陸地上全然不同,自是在一旁坐下細聽。

其中有個年紀大些的船夫,講起自己從前在海邊撈魚蝦的事情,眾人不愛聽,說道:“這值什麽的,你自己去海邊捉魚撈蝦,水再深不過是剛沒過一個人,都是會水的人,哪裏值得講這麽久?”

“你們都道這海裏行得越遠越危險,很少有人覺得淺灘危險,其實那淺灘多有暗礁,若是不熟悉,一頭紮進去觸在那上頭,點背的話便再也上不來了。”那有點年紀的船夫姓李,原是自己一個人在海邊討生活,因著水性極好,當時商船招人時找到了他。他歷練了多年,如今已是一個老練的舵工。

魏溶在旁聽了想到這何止海邊呢,就連潭州府的內河航運亦是如此,官府每每在容易觸礁出事的河道做好警示,才能減少些事故。他聞言自是連連點頭,李大伯見別人都不感興趣,唯獨魏溶在一旁讚同,就道:“我看你這後生像是第一次出海啊。”

“小道修習多年,在一味丹藥上一直缺少材料,是以想出海尋找。”魏溶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李大伯在海上討生活,除了供奉媽祖,也拜神敬佛,見到魏溶亦覺親切,恭敬道:“娘娘保佑,此行必是能尋到的。”

魏溶笑笑,連忙道謝,又同李大伯聊起附近海邊情形,李大伯見他感興趣,自是高興,當即唾沫橫飛,講述起來。

魏溶在心中默記,待回頭寫在游記之上。

在甲板上待了好一會兒,魏溶見天色很晚了,於是回到自己住的船艙,打算收拾收拾睡覺。剛坐下,他微妙地察覺到一點不同,屋裏似乎多了點什麽。

魏溶在外面久了,心態比從前穩定了許多,如今並未慌亂,他打開帶來的一個包袱,裏面裝著他假扮道士的各類東西,其中有一面八卦鏡,他將其取出,拿了一塊帕子鄭重其事地擦拭著。實際上,他小心地調整的角度,將艙內照了一遍,照到靠近出口的一處,他看見了一個老頭。

魏溶沒有多看,從容地放下鏡子,又取出三清鈴,繼續擦拭。他回憶著老頭的位置,正是藏在旁邊的貨艙之中。這著實有點奇怪了。

船夫和腳夫們每日要做許多重活,多是年輕人。船師和火長要求經驗,往往是船上年紀最大的一批人,船長非常尊重他們,不可能讓他們住在貨艙。而這個老頭躲在裏面,委實不太正常。

而且,魏溶覺得那個老頭的長相有點眼熟,似乎是在哪裏見過。他在商賈人家長大,這幾年四處行走,在看人方面獨有一套方法。他在腦海中不斷回憶著最近所見的東西,終於想明白這個老頭為何眼熟了。

這個老頭正是出海之時,衙役們緝拿的匪徒之一。

魏溶心中一凜,強忍著沒流露出異樣,他知道這個老頭說不定同樣在觀察著自己,自己不能輕舉妄動。

可他若是出去告訴旁人,就要路過那個老頭,不太安全,更何況先前忙碌的幾位老婦人依舊坐在附近不遠處,沒有離開過。若是老頭發現端倪,大家怕是都有危險。

魏溶心知現在自己身體雖然比過去好,可單挑匪寇,哪怕只是個老頭,也是不太可能的。

他得想一個穩妥的法子。他在匆忙間掃了一眼被自己的打開的包袱,有了一個主意。

魏溶繼續拿起帕子,取出包袱中的香爐,擦幹凈後,又擦了擦手,恭敬地取出包袱中的道袍,套穿在了外面。

那躲在船艙裏的老頭在魏溶進來之時就一直在觀察他,看他是否發現了什麽端倪,但魏溶始終背對著他,讓他一時間猶豫著是否要動手。繼而他看見魏溶換上道袍,點上熏香,明白過來這是要給祖師爺敬香,尋思著小道士真是個毛病多的。不過既然小道士並沒有註意到自己,他自然不會先發作,還沒到時候呢。

魏溶對著香爐,深深一揖,背對著老頭,恭敬地向三清祖師祝禱。

老頭沒看出稀奇的地方,閉目養神,沒過多久,他覺得呼吸有點滯澀,頭有點暈,似乎支撐不住。這是怎麽了?他想要站起來離開這裏,只見眼前一黑。

魏溶終於聽到“砰”的一聲,老頭暈倒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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