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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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轉眼過了小半個月，晚上魏溶從街上回來略感疲累，早早地洗漱睡覺。沒過多久，他做了一個夢，夢裏他似乎回到了過去，他只是一個幼童，在夜裏的巷子裏不停跑著，後面是黑暗在往前追，而前面是看不清的迷霧。
他覺得很難受，睜開眼睛，發現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西廂房的燈還在亮著，葉幀每日要讀書到三更才歇。
一夢驚醒，魏溶只覺睡不著，索性穿好衣服，翻出一本書，到了西廂房。
門輕輕響動，葉幀看著走進來的魏溶，溫聲問道：“怎麽還沒睡？”
“睡不著，正好你也沒有睡，想著和你看一會兒書。”魏溶將手中的書朝他示意，繼而註意到屋裏的燈有些暗，信步過去剪了剪燭花，笑道：“人家都是紅袖添香，你今天將就將就。”他總覺得回去要做噩夢，又怕葉幀讓他回去養神，不由開始胡亂說道。
“哪裏的話。”葉幀不由失笑，將左側的書搬開，讓了一半桌子，說道：“坐下吧。”
魏溶忙坐了，聽到葉幀慢慢說道：“如今這情境，倒是讓我想起你以前聽的一出戲。”
哪出戲？魏溶沒想到之前他故意折騰葉幀陪自己聽戲，他竟然還真的聽了，於是回憶自己常聽的戲，心道，不會是夜會西廂吧，是的話，這個聯想是否有些離譜？
魏溶只覺得問不出口，掙紮了好久，才將註意力放在書上。
坐在葉幀身邊魏溶覺得安心，從之前的夢境裏脫離出來，靜靜地看起了書，大約十數頁後，再次陷入了睡眠中。註意到魏溶漸漸趴在桌子上後睡得安寧了，葉幀放下手裏的書本，輕輕將人抱起，抱回了魏溶平日的住處。
幫魏溶蓋上被子，葉幀轉身回了西廂房，沒過多久將燈熄滅了。他回到了魏溶的床邊，搬了個凳子坐好，一邊看書，一邊等著魏溶睡得安寧。
眼瞧著日子越來越近，考試用具皆得提前預備齊了，魏溶這日拉著葉幀說道：“喏，這是我給你準備的。”
葉幀看著地上的考籃，明白裏面裝的是應考用具，上前打開來看。考籃內是不同的分隔，放著不同的東西。
最上面是放吃食的地方，如今是空著的。魏溶解釋道：“吃食我想過了，讓長生給貢院交上銀錢一日會提供兩餐，聽說味道尚可。另外我會讓潭州府的店鋪給你備一份幹糧，切得細細的，省著再三翻檢，若是餓了可以將就墊一墊。”
再往下放著筆硯臺等物，皆是按著要求，要麽是鏤空的，要麽是極薄的，防備有夾帶之嫌。旁邊還放了油布紙，若是考舍下雨了，可以做門簾使用。其中最占地方的是一床絲衾，亦是單層的。
“衣服給你備好了，是單層的，咱們這還好，那時候並不會涼。聽說北邊這個時候天氣已經冷了，尤其是夜裏。”魏溶不由得擔心明年的會試，冬末春初的時候時冷時暖，最是容易生病，繼而說道：“還有這邊放的是藥，若是有頭疼腦熱，或者旁的毛病，都可以用的。”一共四五種藥，魏溶挨個解釋了效用，葉幀一一記下了。
看著魏溶細無巨細的準備了許多東西，甚至還有醒神去味的香料，生怕有漏下的地方，葉幀說道：“已齊備了，有勞你了。”
“若是有什麽缺的，就打發長生去忙活，別讓他閑著。”魏溶囑咐道。
“好。”葉幀應道。
轉眼到了八月中秋，中秋過後半個多月便是秋闈了，魏溶和葉幀商量好了，過完節後第二天讓長樂同他一起前往潭州府應考。
滿月之夜，桂花飄香，宴席索性擺在院中。到底不比老太太在的時候，東府只得魏溶和葉幀兩人，加上葉雯坐在一桌，也算不上熱鬧，便讓茉莉張嬤嬤等一起坐下過節。
因在孝中，不便慶祝，只擺了一桌酒，一眾人對著明月安安靜靜地吃著，倒也和樂。
魏溶先道：“今夜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你此行順利。”
“嗯。”葉幀喝得亦是茶，明日到底要趕路，他酒量雖好，也不會在出行前夜多飲酒。“若是有事等我回來處理，不要累著自己。”
“放心，我心中有數的。”魏溶說道。
“那我也敬哥哥一杯，”葉雯沒說太多別的話，想是怕葉幀緊張。
“好，做針線時不要太勞累了。”葉幀道。
“那我也敬郎君一杯。”茉莉端了一杯酒。
葉幀道：“最近有勞姐姐照顧了。”
“哪裏話。”茉莉笑道。
一頓飯過去，最後大家分食月餅，葉幀問道：“你吃什麽餡的月餅？有五仁的，有西瓜的……”
魏溶道：“要一個棗泥的吧。”
葉幀將月餅取來，切了一半遞給魏溶，自己慢慢吃起另一半。一年到頭，只過節的時候才能吃點糖油混合的東西，魏溶吃得頗為不舍，兩邊腮鼓起來，如一只吞食的松鼠。
葉幀在旁看了一會兒，不由地伸手捏了捏，魏溶忙看著同桌眾人，並沒有人註意到他們之間的小動作，連忙轉頭輕聲問：“你做什麽呢。”聲音倒不是生氣，更像是驚著了。
“長了一點肉。”葉幀的語氣十分正經，“自己在家好好吃飯，我回來要檢查的，可別餓瘦了。”
“哦。”魏溶沒想到竟然是這事，是自己想多了。他不由得緊張起來，每年秋天別人都在變胖，他反而會因為怕冷瘦上一些。若是自己又瘦了，葉幀怕是會分心了。
“我先前給你請了一個大夫，是從京中過來的神醫，估計過幾天就到，到時候記得讓他好好看一看。”葉幀一直記掛著給他請大夫的事情，幾經打聽，終於有了眉目。
“好。”魏溶老實答應，他沒想到葉幀一直記掛著此事。終於是囑咐完了，兩人沒有急著去睡，而是依偎在一處，對著月亮看了好一會兒。
今日是團圓節，明天是分離日，但此時共賞一片明月，同食一塊月餅，倒也不覺得有何傷感，對這個時候的他們來說，很快又會重逢。
次日一早，葉幀帶著長樂出發了。魏溶原是想送送他們，卻沒想到竟是走得那樣早，只得慌忙點燈穿衣。
臨行前，葉幀聽到魏溶的房間裏有動靜，緩步走了進去，見到魏溶坐起來正在尋衣服，他走過去，說道：“怎麽醒這麽早？”
“我該送送你啊。”魏溶的聲音裏充滿了困意和強撐。
“躺下吧，這樣也算是送了。”葉幀扶他坐回床上，“你出去不過是看著我出門，如今也是一樣的。 ”
魏溶覺得有些道理，看了看他，順手幫他理了一下衣服，葉幀一楞，嘴角不由微微彎起。
“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等你回來。”魏溶認真道。
葉幀伸出手揉了揉魏溶的腦袋，輕聲道：“睡吧。”
“好。”魏溶看著他，葉幀出了房門，聽到腳步聲越來越遠，方才繼續躺下。
中秋過後，天氣依舊燥熱，魏溶看著屋外明晃晃的太陽，不由得想起了趕路的葉幀，估摸著道：“這幾日沒有下雨，他們想是快要到了。”
“正是呢！”茉莉同樣算著日子，“昨日聽張嬤嬤說腿疼，想是這幾天就有大雨，幸好走得早些，否則路上搞不好就耽擱了。”
魏溶垂頭繼續想著，夏荷恰在此時過來，說道：“公子，春風樓那邊來人說，前陣子在黃記酒坊裏定了酒，可黃記一直拖著不送貨，險些誤了事情得罪了老主顧。”
黃記酒坊裏有一種祖傳的梨花釀，味道最是香醇，別處買不到。
春風樓是永平城最大的酒樓，亦是魏家的產業，魏溶道：“黃記那邊怎麽說？”
“說是最近有夥計回老家成婚，人手少，忙不過來，不得已怠慢了。”夏荷語氣不忿，“我們可讓人打聽過了，那批原要賣給我們的酒，他們賣給了清風樓。”清風樓是永平城僅次於春風樓的酒樓，兩家多年明裏暗裏爭得厲害。
“黃掌櫃？我記得他也是百緞坊的掌櫃。”魏溶回憶道。當年與百緞坊合作，兩家就已經約定好了，天香錦供給百緞坊，梨花釀供給魏家的酒樓，算是兩家的珍品相互置換，如此合作才長久。
二十年合作無間，如今他們率先打破這個約定，必然是出了什麽事情。
“既如此，明日一早我過去一趟，同黃掌櫃仔細分說。”魏溶囑咐了她一些事情。
“那也好。”夏荷點頭。如今他們出面黃掌櫃已然不肯見了，這種事原是該齊管家去處理，只是恰逢這陣子秋收，齊管家去了鄉下一時回不來，魏溶既然要去自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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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了小半個月，晚上魏溶從街上回來略感疲累，早早地洗漱睡覺。沒過多久，他做了一個夢，夢裏他似乎回到了過去，他只是一個幼童，在夜裏的巷子裏不停跑著，後面是黑暗在往前追，而前面是看不清的迷霧。
他覺得很難受，睜開眼睛，發現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西廂房的燈還在亮著，葉幀每日要讀書到三更才歇。
一夢驚醒，魏溶只覺睡不著，索性穿好衣服，翻出一本書，到了西廂房。
門輕輕響動，葉幀看著走進來的魏溶，溫聲問道：“怎麽還沒睡？”
“睡不著，正好你也沒有睡，想著和你看一會兒書。”魏溶將手中的書朝他示意，繼而註意到屋裏的燈有些暗，信步過去剪了剪燭花，笑道：“人家都是紅袖添香，你今天將就將就。”他總覺得回去要做噩夢，又怕葉幀讓他回去養神，不由開始胡亂說道。
“哪裏的話。”葉幀不由失笑，將左側的書搬開，讓了一半桌子，說道：“坐下吧。”
魏溶忙坐了，聽到葉幀慢慢說道：“如今這情境，倒是讓我想起你以前聽的一出戲。”
哪出戲？魏溶沒想到之前他故意折騰葉幀陪自己聽戲，他竟然還真的聽了，於是回憶自己常聽的戲，心道，不會是夜會西廂吧，是的話，這個聯想是否有些離譜？
魏溶只覺得問不出口，掙紮了好久，才將註意力放在書上。
坐在葉幀身邊魏溶覺得安心，從之前的夢境裏脫離出來，靜靜地看起了書，大約十數頁後，再次陷入了睡眠中。註意到魏溶漸漸趴在桌子上後睡得安寧了，葉幀放下手裏的書本，輕輕將人抱起，抱回了魏溶平日的住處。
幫魏溶蓋上被子，葉幀轉身回了西廂房，沒過多久將燈熄滅了。他回到了魏溶的床邊，搬了個凳子坐好，一邊看書，一邊等著魏溶睡得安寧。
眼瞧著日子越來越近，考試用具皆得提前預備齊了，魏溶這日拉著葉幀說道：“喏，這是我給你準備的。”
葉幀看著地上的考籃，明白裏面裝的是應考用具，上前打開來看。考籃內是不同的分隔，放著不同的東西。
最上面是放吃食的地方，如今是空著的。魏溶解釋道：“吃食我想過了，讓長生給貢院交上銀錢一日會提供兩餐，聽說味道尚可。另外我會讓潭州府的店鋪給你備一份幹糧，切得細細的，省著再三翻檢，若是餓了可以將就墊一墊。”
再往下放著筆硯臺等物，皆是按著要求，要麽是鏤空的，要麽是極薄的，防備有夾帶之嫌。旁邊還放了油布紙，若是考舍下雨了，可以做門簾使用。其中最占地方的是一床絲衾，亦是單層的。
“衣服給你備好了，是單層的，咱們這還好，那時候並不會涼。聽說北邊這個時候天氣已經冷了，尤其是夜裏。”魏溶不由得擔心明年的會試，冬末春初的時候時冷時暖，最是容易生病，繼而說道：“還有這邊放的是藥，若是有頭疼腦熱，或者旁的毛病，都可以用的。”一共四五種藥，魏溶挨個解釋了效用，葉幀一一記下了。
看著魏溶細無巨細的準備了許多東西，甚至還有醒神去味的香料，生怕有漏下的地方，葉幀說道：“已齊備了，有勞你了。”
“若是有什麽缺的，就打發長生去忙活，別讓他閑著。”魏溶囑咐道。
“好。”葉幀應道。
轉眼到了八月中秋，中秋過後半個多月便是秋闈了，魏溶和葉幀商量好了，過完節後第二天讓長樂同他一起前往潭州府應考。
滿月之夜，桂花飄香，宴席索性擺在院中。到底不比老太太在的時候，東府只得魏溶和葉幀兩人，加上葉雯坐在一桌，也算不上熱鬧，便讓茉莉張嬤嬤等一起坐下過節。
因在孝中，不便慶祝，只擺了一桌酒，一眾人對著明月安安靜靜地吃著，倒也和樂。
魏溶先道：“今夜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你此行順利。”
“嗯。”葉幀喝得亦是茶，明日到底要趕路，他酒量雖好，也不會在出行前夜多飲酒。“若是有事等我回來處理，不要累著自己。”
“放心，我心中有數的。”魏溶說道。
“那我也敬哥哥一杯，”葉雯沒說太多別的話，想是怕葉幀緊張。
“好，做針線時不要太勞累了。”葉幀道。
“那我也敬郎君一杯。”茉莉端了一杯酒。
葉幀道：“最近有勞姐姐照顧了。”
“哪裏話。”茉莉笑道。
一頓飯過去，最後大家分食月餅，葉幀問道：“你吃什麽餡的月餅？有五仁的，有西瓜的……”
魏溶道：“要一個棗泥的吧。”
葉幀將月餅取來，切了一半遞給魏溶，自己慢慢吃起另一半。一年到頭，只過節的時候才能吃點糖油混合的東西，魏溶吃得頗為不舍，兩邊腮鼓起來，如一只吞食的松鼠。
葉幀在旁看了一會兒，不由地伸手捏了捏，魏溶忙看著同桌眾人，並沒有人註意到他們之間的小動作，連忙轉頭輕聲問：“你做什麽呢。”聲音倒不是生氣，更像是驚著了。
“長了一點肉。”葉幀的語氣十分正經，“自己在家好好吃飯，我回來要檢查的，可別餓瘦了。”
“哦。”魏溶沒想到竟然是這事，是自己想多了。他不由得緊張起來，每年秋天別人都在變胖，他反而會因為怕冷瘦上一些。若是自己又瘦了，葉幀怕是會分心了。
“我先前給你請了一個大夫，是從京中過來的神醫，估計過幾天就到，到時候記得讓他好好看一看。”葉幀一直記掛著給他請大夫的事情，幾經打聽，終於有了眉目。
“好。”魏溶老實答應，他沒想到葉幀一直記掛著此事。終於是囑咐完了，兩人沒有急著去睡，而是依偎在一處，對著月亮看了好一會兒。
今日是團圓節，明天是分離日，但此時共賞一片明月，同食一塊月餅，倒也不覺得有何傷感，對這個時候的他們來說，很快又會重逢。
次日一早，葉幀帶著長樂出發了。魏溶原是想送送他們，卻沒想到竟是走得那樣早，只得慌忙點燈穿衣。
臨行前，葉幀聽到魏溶的房間裏有動靜，緩步走了進去，見到魏溶坐起來正在尋衣服，他走過去，說道：“怎麽醒這麽早？”
“我該送送你啊。”魏溶的聲音裏充滿了困意和強撐。
“躺下吧，這樣也算是送了。”葉幀扶他坐回床上，“你出去不過是看著我出門，如今也是一樣的。 ”
魏溶覺得有些道理，看了看他，順手幫他理了一下衣服，葉幀一楞，嘴角不由微微彎起。
“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等你回來。”魏溶認真道。
葉幀伸出手揉了揉魏溶的腦袋，輕聲道：“睡吧。”
“好。”魏溶看著他，葉幀出了房門，聽到腳步聲越來越遠，方才繼續躺下。
中秋過後，天氣依舊燥熱，魏溶看著屋外明晃晃的太陽，不由得想起了趕路的葉幀，估摸著道：“這幾日沒有下雨，他們想是快要到了。”
“正是呢！”茉莉同樣算著日子，“昨日聽張嬤嬤說腿疼，想是這幾天就有大雨，幸好走得早些，否則路上搞不好就耽擱了。”
魏溶垂頭繼續想著，夏荷恰在此時過來，說道：“公子，春風樓那邊來人說，前陣子在黃記酒坊裏定了酒，可黃記一直拖著不送貨，險些誤了事情得罪了老主顧。”
黃記酒坊裏有一種祖傳的梨花釀，味道最是香醇，別處買不到。
春風樓是永平城最大的酒樓，亦是魏家的產業，魏溶道：“黃記那邊怎麽說？”
“說是最近有夥計回老家成婚，人手少，忙不過來，不得已怠慢了。”夏荷語氣不忿，“我們可讓人打聽過了，那批原要賣給我們的酒，他們賣給了清風樓。”清風樓是永平城僅次於春風樓的酒樓，兩家多年明裏暗裏爭得厲害。
“黃掌櫃？我記得他也是百緞坊的掌櫃。”魏溶回憶道。當年與百緞坊合作，兩家就已經約定好了，天香錦供給百緞坊，梨花釀供給魏家的酒樓，算是兩家的珍品相互置換，如此合作才長久。
二十年合作無間，如今他們率先打破這個約定，必然是出了什麽事情。
“既如此，明日一早我過去一趟，同黃掌櫃仔細分說。”魏溶囑咐了她一些事情。
“那也好。”夏荷點頭。如今他們出面黃掌櫃已然不肯見了，這種事原是該齊管家去處理，只是恰逢這陣子秋收，齊管家去了鄉下一時回不來，魏溶既然要去自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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