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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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初十日一早,魏溶在那裏看茉莉和葉雯兩個人在那計劃著開春養一缸金魚。昨天玄靈道長忙完玉皇大帝的誕辰日後來府上拜年,也來如意苑看了看,說是養上一缸魚風水更好些。

魏溶不是很相信,無奈府裏其他人都信任非常,他在一旁聽得久了,倒是對養魚有了些興趣,出門望著門口那條清泉溪中的幾條魚躍出水面,其中有條魚的背脊金黃,籌劃著等到天氣和暖了,必然將它捉過來。

“魏溶。”魏浚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魏溶回過頭,看著魏浚,自初一之後,兩人都沒見過對方,魏浚是西府的長子,過年時諸事繁多輕省不了,不知今日為何有空過來。

魏溶同平常一般客氣問道:“大哥進屋喝茶?”

魏浚搖搖頭,只道:“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魏溶示意他說,魏浚沈吟良久方才再次開口:“當年鄭菏說你把他推下臺階,是不是在騙我們?”

“我當年就說過了,是他自己摔下去的。”魏溶不解他為何突然提起這樁舊事。

想起當時自己被蒙蔽,還想讓魏溶去道歉,魏浚抿了會兒唇,說道:“我昨日見到了當年誣陷你的那個丫鬟,她嫁到了一個莊子上的管事,昨日上門給姑姑拜年。可她當年在府中做事,並沒有伺候過姑姑,我心中懷疑,打發人去查,發現她這樁婚事是姑姑幫她定下的。”他還查了那個管事,手底下管著好幾個莊子,且都是水土豐沃之地,收成在西府裏都是數得上的。

魏溶只點了點頭,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太久了,久到他已經忘了當年的失望感覺了。

魏浚滿臉歉疚,“當年是我做得不對,兄長對不住你。這麽多年,苦了你了。”

魏溶只是很淡地笑了笑,說道:“這也怪不到你。”這件事情說到底是魏正茂偏心。

“這麽多年,鄭菏似乎一直在背後說你的壞話,他是不是一直在汙蔑你?”魏浚又道。

“差不多吧。”魏溶道。

“是西府對不住你,若不是他,你的親事……”魏浚灰心地想,若不是因為鄭菏之故,魏溶的聲譽在同齡人中不至於此,哪怕當時是沖喜,也不至於匆忙間只找到一個男子。

“都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東府裏從來沒人委屈我什麽。”魏溶攔住他的話,“更何況,我現在過得也很好。”

“是因為葉幀?”想起這幾個月的事情,魏浚低聲嘆道:“你是真的很在意他,那他呢,他也對你很好?”

自己這陣子的確時常關心葉幀在做什麽,魏溶覺得確有幾分道理,點頭道:“嗯,他也對我很好。”

魏浚似乎看見魏溶的眼神在剎那間如星子般亮了起來,他凝滯了一瞬說道:“我會拿到鄭菏汙蔑你的證據,和父母說明此事,還你一個公道。”

魏溶本來覺得鄭菏如今依舊在床榻上養傷,魏浚做些什麽,必然會激怒魏丹,惹得她兩府鬧起來,攪得大家不得安生。可又覺得以鄭菏行事,過去那麽多年,也查不出來什麽證據。而且魏浚此人有些迂直,認準了的事情旁人也不好勸。他只道:“大哥若無事,我先回去歇著了。”

“你回去吧。”魏浚忙道。

魏溶裹了裹披風,返回如意苑,魏浚看著堂弟離去的身影,想到兄弟間因著誤會而生疏,心中愧疚越深。直到人影消失後,他才離去。

葉幀的身影從樹後走出來。他從前院忙完回來,並不是故意要偷聽,他看著魏浚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想讓西府的人過來打擾魏溶平靜的生活,誰料魏浚忽然提起他,他反而不好出去了。

他聽到了魏溶說的那句話,這段時間略微不快的心緒一時全部消散。

回到如意苑中,魏溶沒有想剛才的事情,只是蹲在地上,同毛團玩耍。不懂人情世故的小狗每天無憂無慮,只要有人和它玩,就高興地躺在地下,露出肚皮。

魏溶被它逗笑了,輕輕搔動著柔軟的小狗肚,正玩得起勁,察覺有一個影子覆蓋在了自己和毛團的身上,繼而那個身影蹲了下來。

“它好像胖了。”葉幀輕聲說道。

這似乎是葉幀最近和他說得第一句無關緊要的閑話,魏溶心道,看來葉幀最近是處理完瑣事了,於是應道:“我也覺得,前幾天還想著讓他們取一桿秤來,看看它幾斤幾兩。”

葉幀拎起毛團,掂了掂道:“至多五斤。”

“茉莉姐姐昨日也這麽說。”魏溶隨手撥正了小狗脖子上的項圈,它的新項圈上點綴著同毛色相似的繡花,是葉雯的手藝。

葉幀放下小狗,說道:“在外面這麽久,先回去吧,小心冷著了。”

“是有一點冷,你不提醒我都忘了。”魏溶的語氣帶著點抱怨,似乎是在譴責這幾天的疏離。

葉幀聽了反而覺得心像是被什麽軟的東西搔了一下。他仰頭看著正要起身的魏溶,可能是蹲得有些久了,腳上吃不上勁,站得有一點慢。

葉幀起身的同時,攙了一把魏溶,魏溶借力站起來,發覺整個人舒暢起來,和蹲下前的心情大不一樣。

一轉眼上元節至,東府裏掛滿了燈籠,魏溶早早醒來,一眼就瞧見了放在桌案上的燈籠。他走過去,看見竟然是小狗燈籠,他拿起細看,上面畫了淺金色的紋絡。

“這是從哪裏得的。”魏溶驚喜道。

“還能是誰呢?”茉莉朝葉幀的方向努嘴。

“真的很像毛團,難為你尋來。”魏溶十分喜悅。

“只是像毛團麽?”茉莉看著猶自在發呆的魏溶,說道:“我們院裏似乎有人屬小狗。”

魏溶看著葉幀,他能明白,這不是巧合,葉幀正是考慮到了才送了一個小狗模樣的燈籠。時下燈籠形狀多是獅子鯉魚兔子之類的,這麽巧的東西,要麽是定制,要麽是自己做的。

“我很喜歡。”魏溶愈發高興。

“喜歡就好。”葉幀看著他,他很容易被魏溶的簡單的快樂感染,眼神跟著溫柔起來。

“元宵來咯。”廚房的婆子們端著食盒過來送早飯。

除了元宵以外,另有清粥小菜,預備著魏溶沒法吃元宵,可以吃些別的。

兩人落座,魏溶低頭看了看,夾了一個元宵,放在葉幀碗裏,說道:“你嘗嘗這個。”

葉幀依言夾起來,放進口裏,嘗出香甜的桂花氣息。今年府內元宵裏面放的是花生和芝麻,只有少數幾個放了桂花蜜,若是吃到了,博一個好意頭。

“好吃吧。”魏溶問道。

“嗯。”見到魏溶臉上微有自得之色,葉幀笑著點頭。

“你知道我是怎麽猜到這裏面餡料特別嗎?”魏溶示意,你抓緊猜。

“實在不知。”葉幀配合做出思考狀。

“他們放的芝麻餡料是黑的呀,這元宵做得小,下水後能隱隱透出顏色,桂花蜜餡料的看不出顏色的。”魏溶將自己十數年的生活經驗毫不藏私地介紹給他。

葉幀做出受教的神情,說道:“好厲害。”

見他這樣配合自己,魏溶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忙道:“還好還好啦。”

用過早飯,二人照舊給魏老太太問好,許是最近時常鞭炮齊鳴,魏老太太昨夜睡得不安生,今日精神懨懨,說是晚上要早睡,命各房自己在家過節就好。

魏溶有些擔心,請了大夫再三問了並無大礙,又同柳葉好生交代了,才回到如意苑。晚上,永平城街巷裏到處都是熱鬧,只是到底天氣尚未回暖,這種時候,魏溶從來不會出去逛街,於是給小廝和丫鬟們晚上放了假,若是想逛街去就好了,只是須得在閉門之前回來。

那些年紀小的忙不疊地謝了他,呼朋引伴地出門了。

月上中天,魏溶和葉幀並毛團站在院中,院中的石桌上,放了兩個孔明燈。

“許願的字紙寫好了?”葉幀問道。

許願的紙張為了放入燈內只有巴掌大,寫的時候,魏溶照舊祝福了一下祖母身體康健,自己之事不讓祖母擔心,寫完後發現字紙還有兩行距離,可以讓他繼續許個願。他就想到,葉幀身體很好,學識也很好,處理事務越來越幹練,完全不給他祝福的空間,他想了許久,想到過去,最終寫道,新的一年,自己和葉幀不會再有誤會。

寫完後,魏溶又覺得最後一句話有點突兀,正猶豫著要不要再改,聽到葉幀似乎要過來,忙將紅紙疊好了塞進孔明燈。魏溶又道:“你寫好了嗎?”

“嗯。”葉幀道。

想到自己寫的內容,魏溶好奇葉幀寫的內容會不會包括自己,於是問道:“你寫了什麽呀?”

“你想看?”葉幀問道。

“有一點好奇。”魏溶期待地試探,“可以嗎?”

“可以,”葉幀看到魏溶好奇地探過來,說道:“不過你也得給我看看你寫了什麽。”

“那算了,說出來容易不靈驗了。”魏溶忙擺手,“還是點燈吧。”

葉幀猜到會是這樣,拿出火信,點燃孔明燈中的蠟燭。魏溶高興地拿起燈,感受到燈在上浮,松開了手,孔明燈飛上了天。

葉幀跟在他後面,放飛了燈。

緊接著,永平城的夜空中升起了一盞又一盞燈,滿溢著祝福和期待的光芒,映亮了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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