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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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魏溶只覺得腳踝仍舊火辣辣的,聽到外間的動作停了,以為是收拾好了,誰料葉幀又進來了。

魏溶屏住呼吸,等了一會兒,才聽到葉幀發問:“當年在書院裏的時候,你是不是送過藥膏給我?”

“嗯。”魏溶應道,隨即他心中有些奇怪,這個問題當年他問過的,怎的忽然又問了一遍。

“你當年怎麽不告訴我?”葉幀的聲音似有喟嘆。

“我說過的。”魏溶的語氣逐漸疑惑,“你當年問我是不是在你的桌案上放過東西,我告訴你了啊。”

“你說的就是這個?”葉幀察覺出不對來,“那陣子我桌子上收到了一冊春宮圖,上面是有你的印鑒,那東西不是你送的?”

魏溶想起那本書來,奇道:“那書不是早被你收走了嗎,你還罰我抄了好久的書,怎麽又成我放的了?”他又忙補充道:“當時長生買書買錯了,我不小心帶去了書院,那可不是我要買的東西,不能冤枉我。”

葉幀意識到這件事情不對,那冊春宮圖確實不是魏溶送給他的。

葉幀想想那之後的事情,心中不禁又是一嘆,他握著手裏的藥,可笑之前還笑魏浚愚昧,如今意識到自己沒好多少。

他輕聲道:“好生睡吧。我今晚就在外間,有事情隨時喊我。”

“好。”魏溶實在是困了,應道。

第二日,葉幀早早醒來,出去同茉莉說了此事,茉莉吃了一驚,忙吩咐人去請一個擅長治療跌打損傷的大夫。

聽到裏間有動靜,葉幀忙快步過去。他看著魏溶撐著想要站起來,忙過去扶住,“有事怎麽不叫我。”

魏溶一條腿落在地上,他支支吾吾道:“你先出去吧,我換個衣服。”

“我幫你。”葉幀先是蹲下,小心地掀開褲腳查看了一下傷處,和昨晚一般腫,並沒有更嚴重。他方才伸手拿起旁邊衣架上的衣服,每日晚上,茉莉都會把第二日要穿的衣服熨好了搭在上面。

魏溶接過外衣,只是看著葉幀,沒有動作。

葉幀疑惑地看著他,早起換衣服多是直接穿上外衣就好,並不需要將中衣脫掉。良久,他看見魏溶的臉有些泛紅,才聽得魏溶用很小的聲音說出實話:“我想小解。”

葉幀這才醒悟過來,見到他臉都漲紅了,心裏想是自己粗心了,於是輕聲道:“我扶你過去。”

“我自己來就好。”魏溶說道。

“我扶你過去後就會出去,你這樣沒法走路。”葉幀又補了一句:“放心。”

魏溶只得妥協,“嗯”了一聲,靠著葉幀的力量走了過去。繼而他看見葉幀走了出去,身影似乎就在外間,想是怕自己摔了,能及時過來扶。可這個距離雖然看不清晰,卻能模糊聽到自己在幹什麽。他皺了皺眉頭,鼓了鼓嘴巴,終於還是狠下心來。

在葉幀的幫助下,魏溶洗漱完畢,坐在椅子上吃飯。待到吃過早飯,大夫已經來了。

葉幀正要抱魏溶上床,方便大夫診治。魏溶忙阻攔:“我走過去就好。”

葉幀見他堅決,耳朵從醒來之後似乎一直在泛紅,沒有恢覆過,只得依言將人攙了回去。

大夫是來過魏府的,知道魏溶往日的情形,仔細查看了傷口道:“沒傷著骨頭,多將養兩日便好了。我開些活血的藥劑一起吃著,傷好之前不要累著這只腳。”

葉幀記下後問道:“不需要開塗抹的藥膏了麽?”

“昨日用的藥膏是在下之前制的,繼續用著就行。若是用完了,我再讓徒弟送一盒過來。”大夫說道。

葉幀又問道:“可有什麽法子讓他好得快些,沒有那麽疼麽?”

大夫抖了抖胡子道:“倒有一些按摩的手法,不知你懂不懂穴位所在之處。”

“略知一二。”葉幀道。

大夫便同他說了幾個穴位並按摩手法,葉幀受教,說道:“勞動大夫了,過幾日再請您過來瞧瞧。”

“您客氣了。”大夫忙道。

葉幀又問起飲食上的一些問題,大夫一一答了。

聽著兩個人將自己的傷情掰扯了好長時間,方才結束,魏溶著實沒料到葉幀問得這般細致,他恍惚間確定了下受傷的人真的是自己,不是葉幀。他一時感嘆葉幀倒是個很貼心的人,竟然可以如此無微不至。

一時間事情傳了出去,魏老太太親眼來瞧了瞧,好一陣心疼,還是魏溶軟語安慰一番,老太太才放了心,剛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又打發人送東西過來。再說西府裏,二太太遣人送了東西,五太太親自過來看了看,終於是過去了一上午。

魏溶作為一個傷患,只是躺著就好,一切迎來送往都由葉幀代勞,等到人都走了,魏溶本以為葉幀會像以往一樣去次居看書,誰料他拿了本書,坐在了自己身邊。

“你若是看書,可以回去看的。”魏溶對葉幀這樣的照顧實在是不習慣,甚至有點緊張。

“不必,我就在這裏,你有事我隨時同我說。”葉幀道。

“我可以叫茉莉的。”魏溶掙紮。

“你難道叫茉莉陪你小解?”葉幀輕輕皺眉。

“我堅持一下也能自己走過去的。”魏溶越說聲音越小,還是道:“你坐在這裏,我怕擾了你。”

葉幀沒接他的話,問道:“你有想看的書麽,我念給你聽。”

魏溶張了張口,又閉上了。他怎麽突然對自己這麽好了?魏溶困惑間,茉莉端了一碗藥過來,葉幀極其自然地接了過來,輕輕吹散著熱氣,魏溶只想起葉幀剛來的時候,讓他做些什麽,都要催促著才會做,如今如此主動。他正想著,葉幀將勺子湊了過去,魏溶只覺心裏緊張,忙將藥碗搶了過來,一飲而盡。

葉幀對他的行為並沒有表現出異樣,只是接過碗的同時將手帕遞了過去。魏溶接過手帕,對現在細致入微的照顧多少目瞪口呆。

“我只是摔了腳吧。”魏溶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大病。

葉幀不解他為何如此發問,當下安慰道:“會好的,安心。”對他來說,如此做無非是因著之前的誤解對魏溶產生了不少愧疚,故而一心想要補償過去的事情。至於如此百般細致,純粹他是自小時照顧生病家人養成的習慣。

如今的葉幀不再排斥在魏府的生活,行事風格自然同以前大不相同。

魏溶默然躺在床上,逐漸習慣了葉幀的陪伴。這幾天為防著小狗不知輕重的撲到主人身上,茉莉將毛團拘了起來。

毛團兩日沒有見到主人,十分心焦,努力了半日從門縫裏爬了進來,他聞到了主人的氣息,十分高興,可跑進內間,卻看不見人,只隱約猜測到主人在床上,伸長了兩條小腿努力往上跳。

葉幀怕它撞得厲害,眼疾手快,將毛團拉住了。

毛團氣得哇哇亂叫,反倒把魏溶逗笑了。

葉幀見狀,輕輕將小狗托在自己的腿上,按著它的背部,讓魏溶輕輕摸它的頭。

魏溶伸手摸了好一會兒,小狗終於老實下來,在炭火燃燒的冬日裏,顯出幾分溫馨靜謐之感。

過了一會兒,茉莉將毛團抱了出去。

葉幀說道:“躺好,我幫你按按腿。”

魏溶是知道葉幀問過大夫按摩一事的,原是覺得沒必要,看著葉幀兩日沒提,本來放了心,聞言不禁緊張起來。每日上藥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種奇怪的體驗了,再加上按摩,他只覺得消受不起。

按照大夫的說法,人周身的經脈都是相同的,傷在腳腕,幾日不能下地活動,最好將傷到的那只腳從下往上好生按一按。如此一來,筋骨疏散些,不至於虛浮無力。

“我覺得我恢覆得挺快的,應當是不用按了。”魏溶抗拒道。

“大夫說從今日起按,如此會更快一些。馬上要過年了,你是想躺在床上過麽?”葉幀勸他道。

魏溶心道那不能,過年的熱鬧怎麽能錯過。他小聲道:“要不讓張嬤嬤來吧。”

葉幀沒有理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魏溶的腳上,微微用力,按揉了起來。

魏溶見他如此,也不敢掙紮,只能默默忍耐著,初時有些癢,漸漸習慣後,覺得有點舒服,想著大夫的話,隱隱覺得有幾分道理。

葉幀幫他按完了腳,慢慢上移,手按壓在小腿上,一點一點仔細按著,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魏溶松了口氣,小腿的感官沒有腳部那樣敏感,按起來沒什麽明顯的感覺,讓他心裏放松了不少。接下來是膝蓋兩側,又到大腿外側,魏溶心情愈加放松,只覺這比抹藥讓他輕省多了。

直到葉幀的手按摩到大腿靠內側的穴道,魏溶一個激靈,壓住葉幀的手,說道:“這裏就不必了吧。”

“按完這裏就可以結束了。”葉幀手上按著,並沒多想,只覺得魏溶實在太瘦了,平日裏瞧著臉上有點肉,實際上並不是這樣。“這是大夫吩咐的,否則先前就白按了。”

看著葉幀一副要囑咐他好好治療的模樣,魏溶只得忍耐下來,收回手,心想很快的,忍過去就好了。誰知道他感覺沒按幾下,比先前那樣奇妙之感更要異樣許多的一種感覺襲來。

魏溶緊抿嘴唇,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一時間有點尷尬,他拉過一旁的被子,蓋在了身上。

葉幀看著自己的手忽然被蓋起來,神色有些疑惑。

魏溶忙道:“有一點冷。”

可似乎放在被子下面按摩的畫面更加奇怪,葉幀一時不知道應不應該把手收回來。他猶豫片刻,說道;“你再堅持一會。”他正要掀開被子,卻發現魏溶手將被子拉得嚴實。

葉幀見狀,覆又看著魏溶閉著眼睛,從耳朵到臉頰都在泛紅,心裏奇怪他在害羞什麽,忽然明白過來。

他咳嗽了一聲,說道:“今日就這樣吧。你要喝水嗎?”

“我不渴,我先睡了。”魏溶悶悶道。

葉幀沒再說什麽,他看著臉上都蓋了被子的魏溶,良久,眼角流露出一點笑意。其實魏溶是個很和軟的人,他心中想道。

葉幀站起身,收好方才用過的藥膏,不慎將瓶口碰到了地上。他忙蹲下,將東西撿起,發現旁邊的書櫃底下掉了一本書,他走過去,伸手取出來,一看,那是本講道法的書。依他平日觀察,魏溶並不信道士言語,只是祖母篤信,閑時方才看一看。

葉幀沒做多想,就要將書放回到書櫃裏面,正琢磨著順序,他看著裏面有幾本書的書脊較之其它書破舊一些,想是主人時常翻閱,他將道書放好之後,順手抽出那幾本書。

那幾本書並非是講故事的話本子,也不是什麽不堪入目的東西,而是幾本游記。葉幀看了一會兒,方才將書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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