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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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日子平靜地過著，西府因著鄭菏的傷時不時鬧上一次，東府倒是風平浪靜。這日祖孫兩個閑談之時，魏老太太道：“我想著年下事情多了，不若讓葉幀幫忙處理些事情，你覺得呢？”
“祖母是想讓他學著管家？”魏溶問道。
“嗯，我有這個意思呢，不過還是看你如何想。”魏老太太望向他的眼神總是分外憐愛。
東府有田莊鋪子不少，如今是幾個忠厚老仆管著，有要事則匯報給魏老太太親自處理。可老人家到底年紀大了，力有不逮，前兩年原是想傳給魏溶的，可魏溶照管了沒幾日大病了一場，從此再不敢讓他勞心費神。
魏溶明白老太太的顧慮，亦不想讓老太太繼續勞神，於是道：“若是他願意，那便讓他管吧。”
“好。待會我問問他。”魏老太太應道。
葉幀從西府探病回來後去了上房，魏老太太聽他講了今日所見，說道；“且不管他們，先忙咱們自家的事情。馬上要過年了，年底家中事多，如今我年紀大了，怕是管不過來，你可願學一學庶務，幫著管管家業？”
葉幀沒想到魏老太太竟然交托自己管家之事，一時間心中意外。他很快想到東府如今現狀，明白緣故，於是答應了下來：“蒙祖母信任，自當竭盡所能。”
魏老太太笑道：“好。自明日起，我就讓人教你看賬本，管鋪子。”
待到小兩口離開之後，伺候老太太多年的趙嬤嬤道：“老太太當真是信重郎君，讓他這麽早就開始管家。”
“我之前就有這個打算，不過還是他自己讓我放了心。”魏老太太笑道，她曾經想為魏溶娶上一門親事，找一個合適的姑娘，既能照顧魏溶，也能照顧家中產業，可早年間因著西府的緣故，連累了魏溶在外面有些不太好的聲名，尋一門合宜的親事並不容易。如今因著沖喜，倒是有了另外的出路。
“看來是發生了什麽，我竟是不知道。”趙嬤嬤奇道。
魏老太太說道：“那日鄭菏出事之後，茉莉過來同我說，小九養的那條小狗身上滿是香草汁。偏巧有人瞧見葉幀那日將如意苑前的香草折走好些。”
趙嬤嬤經歷極多，聞言先是一怔，繼而明白過來：“那細犬最不願意聞這味道了，他倒是心細。”
“西府二房那幾個人一貫和我裝傻充楞，可我還不清楚麽，有事都是他們生出來要攀誣我小九的，那天他們定然在那兩條狗身上做了手腳，只是葉幀比他們還要細心。”魏老太太冷笑完，覆又欣慰道：“葉幀能為著小九考慮，待小九好，我自然也看重他。”
趙嬤嬤跟著道：“正是呢。他對小九好，才不辜負了老太太的一顆心。”
魏老太太年輕時便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既然已經決定讓葉幀管家，第二日打發了管事和親信丫鬟夏荷過來教葉幀平素經營之道。
葉幀一向是個認真仔細的性子，白日裏用心聽著記著，晚上同樣沒有閑著，溫習著白日裏新學的內容。
魏溶見他挑燈看賬本子，好奇地多看了兩眼，做出善解人意的樣子，隨口逗他道：“若是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的。”
他本以為葉幀不會有什麽反應，卻見葉幀拿出一本冊子瞧著他。
魏溶先是一楞，看了看封皮，明白過來，“你是想問問這賬冊如何記得？”魏家鋪子記得是龍門賬，較之平常人家記賬規整許多，再加上其中不同行當裏的私話，初學者看不懂是很尋常的事情。
“嗯。”葉幀如今有心同魏溶關系更好一些，自然答應。
“我教你。”魏溶有點興奮，他在書院的時候學問屬於墊底的水平，萬想不到有天可以教導葉幀，當下拿出先生解惑的架勢來，嚴肅問道：“是哪裏不懂呢？”
葉幀看他這樣，不由微微笑了笑，問了起來。
魏溶是理過事情的，多年間聽老太太同管事們交談時耳濡目染，攢了不少經驗。雖因著身體太弱，沒能撐下來，可到底是正經學過這些的，教導葉幀這個剛接手的還是綽綽有餘的。
葉幀先前自然看出魏溶在同他開玩笑，一開始問的問題較為簡單，可見魏溶對答十分流利，於是問了幾個不甚懂的，魏溶亦是答了出來，他不由得對魏溶的看法又調整了許多。
“你可一一記住我今天講的了，若是記不住，我明日檢查可是要罰的。”魏溶難得做出幾分嚴厲的神態。
葉幀看了並沒有一般學生面對老師那樣的畏懼，只是認真答道：“好。”
這才像話。魏溶心道。
自那天之後，葉幀晚上時常過來問魏溶問題，魏溶便幫他解答。他們因此越發熟絡起來。
只是有一點魏溶失落，那便是葉幀學得速度太快了，且從不出什麽岔子，他至今沒有找到可以罰他的機會。按目前的進度，怕是很快就能從他這裏出師了。
漫漫冬夜，魏溶見葉幀將理論知識學得差不多了，便將過去自己在巡鋪子的時候看到的問題同葉幀仔細說了一遍。“賬面上有時候看不出問題並不代表店中沒有問題，賬目做得平，也可能是還有一本底賬，還須得將庫房盤算一番才能有數。”魏溶指著其中的一筆賬目細講起來 ，“做賬亦是有門道的，比如說有的支出，今天支了，過段時間若是換個名目又來一遍，夾藏在平常的賬目中，若不仔細看，往往看不出來。”
“可是管事的有問題？”葉幀問道。
“齊管事是沒有問題的，他是跟過老太太的，也跟過我母親，一心為著我們家，可到底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心有餘而力不足，底下人難免生出些心思。”魏溶猜測道：“大約是他底下的小管事和掌櫃們各有默契，悄悄做些手腳，齊管事縱然發現了，也管不來那麽細，明面上大差不差就行了。”
“原來如此。”葉幀若有所思的點頭。
魏溶想了想又道：“不過我猜祖母心中也是有數的。”
“那祖母可想過法子解決？”葉幀問道。
“想過的。”魏溶剛說完，覆又止了，繼而他促狹地看著葉幀，示意這不是有你了麽。
葉幀猜出了魏溶的未盡之意，估計魏老太太曾經想過找一位能幹的孫媳婦，只是沖喜太匆忙，才找了自己。
魏溶不欲再說這件事，繼續之前的話頭：“不過除了賬面上和庫房中的事情，還有些細枝末節，掌櫃們也好做手腳的。”魏溶略想了想，說道：“比如說有時候生意旺季，會臨時找幾個夥計幫忙，這部分人每年的工錢便是一筆不少的銀子，而實際上支出也只有掌櫃一人知道，若想從中克扣最是容易不過。再加上每間鋪子每年貨物上的耗損，屋舍貨櫃的修繕等事情，都是有門道的，不過若是相差不大，亦是沒有人管的。你剛上手這些事情，若是大刀闊斧地砍掉他們的進項，他們也是會生事的。你如今心中有數就行，其它不急的。”
葉幀聞言點頭，默默記下。見他不語，魏溶勉勵道：“租母有意讓你接手，你可得好好表現了。”
“那你希望我接手嗎？”葉幀問道。
“自然。”魏溶心裏嘆了口氣，面上沒有顯露出什麽，只是道：“祖母年紀大了，有人接手，她也能放些心。”
葉幀輕輕頷首。
魏溶擔心他不自信，“要對自己有信心，你那麽聰明，一定可以的。”
見他對自己有如此期待，葉幀不禁被他的情緒感染，心道，我一定會盡力達成，不教你失望的。
眼見著到了年下，這些時日，魏老太太讓葉幀陪她一起看過年時候的各家禮單，以及底下鋪子和莊子遞上來的賬本子，讓他一起參詳如何回禮，如何治下。魏老太太看重自己，葉幀自然不會辜負這份期望，每日皆是早出晚歸。
一個暖意融融的下午，他們幾人正在上房裏商議著事情，有仆婦慌張進來道：“不得了了。三姑太太一路哭著過來了，我們實在攔不住。”
屋內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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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靜地過著，西府因著鄭菏的傷時不時鬧上一次，東府倒是風平浪靜。這日祖孫兩個閑談之時，魏老太太道：“我想著年下事情多了，不若讓葉幀幫忙處理些事情，你覺得呢？”
“祖母是想讓他學著管家？”魏溶問道。
“嗯，我有這個意思呢，不過還是看你如何想。”魏老太太望向他的眼神總是分外憐愛。
東府有田莊鋪子不少，如今是幾個忠厚老仆管著，有要事則匯報給魏老太太親自處理。可老人家到底年紀大了，力有不逮，前兩年原是想傳給魏溶的，可魏溶照管了沒幾日大病了一場，從此再不敢讓他勞心費神。
魏溶明白老太太的顧慮，亦不想讓老太太繼續勞神，於是道：“若是他願意，那便讓他管吧。”
“好。待會我問問他。”魏老太太應道。
葉幀從西府探病回來後去了上房，魏老太太聽他講了今日所見，說道；“且不管他們，先忙咱們自家的事情。馬上要過年了，年底家中事多，如今我年紀大了，怕是管不過來，你可願學一學庶務，幫著管管家業？”
葉幀沒想到魏老太太竟然交托自己管家之事，一時間心中意外。他很快想到東府如今現狀，明白緣故，於是答應了下來：“蒙祖母信任，自當竭盡所能。”
魏老太太笑道：“好。自明日起，我就讓人教你看賬本，管鋪子。”
待到小兩口離開之後，伺候老太太多年的趙嬤嬤道：“老太太當真是信重郎君，讓他這麽早就開始管家。”
“我之前就有這個打算，不過還是他自己讓我放了心。”魏老太太笑道，她曾經想為魏溶娶上一門親事，找一個合適的姑娘，既能照顧魏溶，也能照顧家中產業，可早年間因著西府的緣故，連累了魏溶在外面有些不太好的聲名，尋一門合宜的親事並不容易。如今因著沖喜，倒是有了另外的出路。
“看來是發生了什麽，我竟是不知道。”趙嬤嬤奇道。
魏老太太說道：“那日鄭菏出事之後，茉莉過來同我說，小九養的那條小狗身上滿是香草汁。偏巧有人瞧見葉幀那日將如意苑前的香草折走好些。”
趙嬤嬤經歷極多，聞言先是一怔，繼而明白過來：“那細犬最不願意聞這味道了，他倒是心細。”
“西府二房那幾個人一貫和我裝傻充楞，可我還不清楚麽，有事都是他們生出來要攀誣我小九的，那天他們定然在那兩條狗身上做了手腳，只是葉幀比他們還要細心。”魏老太太冷笑完，覆又欣慰道：“葉幀能為著小九考慮，待小九好，我自然也看重他。”
趙嬤嬤跟著道：“正是呢。他對小九好，才不辜負了老太太的一顆心。”
魏老太太年輕時便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既然已經決定讓葉幀管家，第二日打發了管事和親信丫鬟夏荷過來教葉幀平素經營之道。
葉幀一向是個認真仔細的性子，白日裏用心聽著記著，晚上同樣沒有閑著，溫習著白日裏新學的內容。
魏溶見他挑燈看賬本子，好奇地多看了兩眼，做出善解人意的樣子，隨口逗他道：“若是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的。”
他本以為葉幀不會有什麽反應，卻見葉幀拿出一本冊子瞧著他。
魏溶先是一楞，看了看封皮，明白過來，“你是想問問這賬冊如何記得？”魏家鋪子記得是龍門賬，較之平常人家記賬規整許多，再加上其中不同行當裏的私話，初學者看不懂是很尋常的事情。
“嗯。”葉幀如今有心同魏溶關系更好一些，自然答應。
“我教你。”魏溶有點興奮，他在書院的時候學問屬於墊底的水平，萬想不到有天可以教導葉幀，當下拿出先生解惑的架勢來，嚴肅問道：“是哪裏不懂呢？”
葉幀看他這樣，不由微微笑了笑，問了起來。
魏溶是理過事情的，多年間聽老太太同管事們交談時耳濡目染，攢了不少經驗。雖因著身體太弱，沒能撐下來，可到底是正經學過這些的，教導葉幀這個剛接手的還是綽綽有餘的。
葉幀先前自然看出魏溶在同他開玩笑，一開始問的問題較為簡單，可見魏溶對答十分流利，於是問了幾個不甚懂的，魏溶亦是答了出來，他不由得對魏溶的看法又調整了許多。
“你可一一記住我今天講的了，若是記不住，我明日檢查可是要罰的。”魏溶難得做出幾分嚴厲的神態。
葉幀看了並沒有一般學生面對老師那樣的畏懼，只是認真答道：“好。”
這才像話。魏溶心道。
自那天之後，葉幀晚上時常過來問魏溶問題，魏溶便幫他解答。他們因此越發熟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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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冬夜，魏溶見葉幀將理論知識學得差不多了，便將過去自己在巡鋪子的時候看到的問題同葉幀仔細說了一遍。“賬面上有時候看不出問題並不代表店中沒有問題，賬目做得平，也可能是還有一本底賬，還須得將庫房盤算一番才能有數。”魏溶指著其中的一筆賬目細講起來 ，“做賬亦是有門道的，比如說有的支出，今天支了，過段時間若是換個名目又來一遍，夾藏在平常的賬目中，若不仔細看，往往看不出來。”
“可是管事的有問題？”葉幀問道。
“齊管事是沒有問題的，他是跟過老太太的，也跟過我母親，一心為著我們家，可到底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心有餘而力不足，底下人難免生出些心思。”魏溶猜測道：“大約是他底下的小管事和掌櫃們各有默契，悄悄做些手腳，齊管事縱然發現了，也管不來那麽細，明面上大差不差就行了。”
“原來如此。”葉幀若有所思的點頭。
魏溶想了想又道：“不過我猜祖母心中也是有數的。”
“那祖母可想過法子解決？”葉幀問道。
“想過的。”魏溶剛說完，覆又止了，繼而他促狹地看著葉幀，示意這不是有你了麽。
葉幀猜出了魏溶的未盡之意，估計魏老太太曾經想過找一位能幹的孫媳婦，只是沖喜太匆忙，才找了自己。
魏溶不欲再說這件事，繼續之前的話頭：“不過除了賬面上和庫房中的事情，還有些細枝末節，掌櫃們也好做手腳的。”魏溶略想了想，說道：“比如說有時候生意旺季，會臨時找幾個夥計幫忙，這部分人每年的工錢便是一筆不少的銀子，而實際上支出也只有掌櫃一人知道，若想從中克扣最是容易不過。再加上每間鋪子每年貨物上的耗損，屋舍貨櫃的修繕等事情，都是有門道的，不過若是相差不大，亦是沒有人管的。你剛上手這些事情，若是大刀闊斧地砍掉他們的進項，他們也是會生事的。你如今心中有數就行，其它不急的。”
葉幀聞言點頭，默默記下。見他不語，魏溶勉勵道：“租母有意讓你接手，你可得好好表現了。”
“那你希望我接手嗎？”葉幀問道。
“自然。”魏溶心裏嘆了口氣，面上沒有顯露出什麽，只是道：“祖母年紀大了，有人接手，她也能放些心。”
葉幀輕輕頷首。
魏溶擔心他不自信，“要對自己有信心，你那麽聰明，一定可以的。”
見他對自己有如此期待，葉幀不禁被他的情緒感染，心道，我一定會盡力達成，不教你失望的。
眼見著到了年下，這些時日，魏老太太讓葉幀陪她一起看過年時候的各家禮單，以及底下鋪子和莊子遞上來的賬本子，讓他一起參詳如何回禮，如何治下。魏老太太看重自己，葉幀自然不會辜負這份期望，每日皆是早出晚歸。
一個暖意融融的下午，他們幾人正在上房裏商議著事情，有仆婦慌張進來道：“不得了了。三姑太太一路哭著過來了，我們實在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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