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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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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翌日,魏溶醒了過來,看著內中一片紅色的內飾,想起了昨日的事情。他剛穿好衣服,就瞧見茉莉端著洗臉水進來道:“郎君待會過去敬茶,老太太說了,你不必過去,在院裏好好歇著就行。”

祖母一貫是最疼他的,魏溶原是依言不去的,可又覺得自己現在太精神了。他懷疑是昏迷的時候喝了太多的補湯,如今半刻也躺不住,不如出門透透氣。若是能走著去看祖母,老人家也能放心許多。

打定主意後,魏溶落座,剛要拿起筷子用早膳,瞧見西面有人走了進來,差點忘了,今天有人和自己一起吃飯來著。

魏溶頓了頓,繼而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房間,無需緊張,於是繼續拿起了筷子。

葉幀在他對面坐下,執箸夾起面前的食物。

魏溶吃了一會,到底是不適應,於是擡眼瞧了一眼葉幀。他註意到葉幀吃飯的姿態十分好看。

魏溶回憶著葉幀從前便是如此,出身雖貧寒,但始終帶著一種氣質,或者說一種清貴風骨,像是活在話本和戲文裏的落難公子,寧折不屈的那種。

可那時候的魏溶從未料到此人竟會為了銀錢做贅婿,命運真是捉摸不透。

回憶往事,魏溶自然記起來他不是第一次見到葉幀吃東西。那時候他剛到茂林書院,中午休息的時間有限,大家要在書院裏吃午飯。富貴公子們如魏溶等人,他們的飯食是家中人做好了,放在保溫的飯盒裏,每日用馬車送過來。

而書院裏有許多寒門子弟,只能早上帶些方便攜帶的包子餅子過來吃。葉幀便是其中一人。

魏溶記得那日葉幀從包袱裏拿出一個荷葉紙包,裏面放著荷葉餅,餅裏包著梅菜和腌肉,都是方便保存的食材。葉幀將書收好,拿起餅子默默啃著。

說真的,那時候的魏溶有些饞。他自幼體弱,在大夫的建議下,家裏都是給他單獨開竈的,只做清淡的食物,從來不許吃那些不好克化的東西。是以,他在書院裏看見家中從來不許他吃的腌肉,心裏生了些許饞意。他看著那荷葉裏包著好幾張餅,想了想,悄聲道:“那是腌肉餅嗎?”

葉幀點點頭。

魏溶又道:“我可以和你換午飯嗎?”

葉幀看著魏溶食盒裏制作精致的午飯,想了想,說道:“不必。”

“哦。”魏溶見他拒絕,沒有多說,他很少問外人要些什麽東西,第一次便失敗了,當下默默地吃起自己的東西來。

如今他同葉幀同桌吃飯,忽地想起這件往事來,不由得出神良久。

葉幀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魏溶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發覺現實中的葉幀正在看著自己,他不由有些楞,那邊葉幀已經轉過了視線。他正疑惑間,茉莉在那咳嗽。

魏溶方才低下頭,繼續吃著東西。葉幀皺了皺眉,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因著要出門,魏溶坐在鏡子旁邊,茉莉給他梳著頭發,“簡單些吧,也沒什麽外人。”

“到底是人家頭一次見本家人,怎好不莊重些?”茉莉重禮數,按著魏溶老老實實坐在那裏,幫他把頭發束好。“若不如此,人家以為你不看重他。”

“我看中他?”魏溶輕輕咋舌。

“剛才吃飯的功夫你一半時間都在瞧他,還不是覺得在乎?要不是我提醒你,怕是飯都吃不進去了。”茉莉給他翻出外裳,“就嘴硬吧。”

那是個誤會。魏溶想解釋,看見葉幀已然整理好衣服,站在月洞門口等他,忙又閉了嘴。一行人往上房裏走去。

初秋的早晨依舊熱氣蒸騰,向來畏寒的魏溶絲毫不覺得哪裏熱,一路聽見涼屋瓦檐流水之聲,他甚至攏了攏外衣。他瞥了一眼葉幀,瞧見他穿著的是一件繡著暗紋的碧色袍子,比他穿得輕省多了。那料子是府中常用之物,可他們成親時間短暫,應當來不及置辦,想是府裏找了裁縫,趕著改了幾件衣服送過來的。

魏溶腦內亂七八糟的想著,一直到了上房裏。

魏老太太並侄媳們皆坐在屋中,見他們二人進來,大家皆是坐著,只有一對七八歲的龍鳳胎站了起來。

魏家雖分為東府西府,但祖上有命,魏家兩府應親如手足,是以歷代序齒皆是兩府一起。魏家第三代上,只有二房裏只有魏浚,三房裏便是魏溶,五房裏是一對雙胞胎,年紀較小。按理說魏溶行二,但早年算命先生非說這一代沒有二爺,是以大家都喊魏溶小九,又因著他體弱,家裏當做姑娘來養。

“來了。”魏老太太看著孫兒精神了許多,忍不住念叨說:“我還念著你昨天剛醒,今日應當好生歇著,沒想到還是來了。”

“既然好了,就該來看祖母,這些日子我睡得多,也很想見祖母。”魏溶湊了上去,同屋中各位長輩問好。

“還是小九嘴甜。”五太太何氏笑道。

“既是來了,那便給老太太奉茶吧。”二太太王氏平素在府中,最是重禮的。

魏老太太身邊的丫鬟忙端起托盤,站到葉幀身側。

葉幀端起茶,雙手奉與為魏老太太。“祖母,請用茶。”

魏老太太接過茶,喝了一口,笑道:“好。”

魏溶沒有父母,是以葉幀不需要和其他人敬茶,只向著幾位長輩行了晚輩禮。

魏老太太心生滿意,親熱的拉了魏溶和葉幀坐下。

見老太太高興,何氏故意湊趣道:“今日老太太多得了一個孫兒,模樣和性子都是極好的,以後怕是愈發忘了我們這群看起來蠢笨不堪的了。”

“哪裏的話。”魏老太太笑了一通,又朝旁邊丫鬟道:“快去拿剛做好的喜餅過來,拿給三少爺和小姐吃。這是去歲新來的師傅新調的餡料,外面都尋不到。”

“今天倒是趕上好時候,有口福了。”何氏跟著笑道。

“多謝祖母。”龍鳳胎一起說道。

魏老太太看著兩個小孩子高興地應了,自是一碗水端平,又朝王氏道:“浚兒呢,他何時回來?”

“他正好去了潭州府,一時半會過不來呢。”王氏回道。她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家裏早早給他謀了差事,只是遠了些,平日住在百裏外的永寧城。

“他年紀輕,忙些也好,只是遠了些。若有機會,必將他的差事騰挪過來。”魏老太太道。本朝官員多是外任,但有例外,若是家中獨子,也可就近任職。

“我自然也是這樣想的,只是一時尋不到門路。”王氏提起兒子,也是發愁。她曾經給兒子娶過一門媳婦,那媳婦性子是個極好的,只是體弱,前年發了急病去了。因著兒媳先前為了孝道守在婆母面前,與兒子常年分居,亦是沒能留下一兒半女。

如今想著給兒子娶一門繼室,好一點的人家既不願意做妾室,也不願意與夫君分離,一時倒是耽擱住了。

“再過幾年,必能尋到機會的。”何氏見二嫂的臉色不如方才,忙寬慰道。

正談笑間,丫鬟們端了各色喜餅上來,龍鳳胎裏的妹妹名叫魏淇,問道:“哥哥們不吃嗎?”

“我不吃。”糖和油做出來的東西,魏溶向來是不能吃的。

魏老太太看見孫兒如此自覺,心中滿意。

那小姑娘又看著葉幀,葉幀輕輕搖了搖頭,魏淇方才伸手拿起喜餅,小口吃了起來。

“好吃的。”她笑著道,露出長了一半的新牙。

“好吃多吃些。”魏溶被妹妹的笑容感染,將盤子往桌沿推了推,方便胳膊短的小孩拿到。

“以前從來沒吃過的。”三少爺魏瀾亦塞了一嘴,嘀咕道。

“這是你哥哥的喜事,才有的好東西。”何氏性子和善,一向在兒女面前也沒什麽架子,說話皆是隨意。

“那哥哥若是天天辦喜事,我是不是能天天吃這個。”魏瀾跟著道。

“這孩子說糊塗話,喜事哪裏是天天辦的。”何氏被孩子的奇思妙想逗笑了。

“為什麽不能啊。”小孩眨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魏溶。

這話讓人怎麽說,魏溶只是端著一杯水,喝了一口,沒做回答。他偷瞥了一眼葉幀,看見那人面色更是自若。

雙胞胎不知道什麽是喜事,只模糊知道世間夫妻就是同父母一樣的一對男女。今日來之前,何氏囑咐他們成婚的是兩個哥哥。他們聽著不解,何氏就順口騙他們說,他們是互相喜歡才成婚的,所以不拘男女。

“還是你笨。”魏淇想到母親早上的話,就道:“成親是因為喜歡,若是見一個喜歡一個,那不就成了花心大蘿蔔了麽?”

魏瀾恍然,問道:“那哥哥們是誰先喜歡誰呀。”

聽著一派童言無忌,魏溶有點後悔過來了,他正自不知如何開口,面上逐漸泛紅,好在何氏在此時開口道:“對了。聽你們五叔說,你們以前都在茂林書院念過書吧。”

“對。”魏溶見這個問題更好回答,忙應道。

“那還真是兩小無猜的緣分,老太太,這樁親事真是做得巧啊。”何氏倏爾笑了起來。

魏老太太跟著道:“是了。小九,你當日剛進書院,說有一個同窗對你多有幫助,我記得正是姓葉來著,是不是他啊。”

魏溶啞口無言,他想否認,可那個時候,他確實對葉幀印象極好。他沒想到祖母記性這麽好,自己隨口說過的話,記到今日。且那時候書院只有一個姓葉的,他若是當著葉幀的面說另有其人,反倒顯得心虛。

他正想著如何不讓大家誤會,一婦人進來道:“老太太,三姑奶奶帶著表少爺來賀喜了。”

聽到來人,魏溶皺了皺眉,低聲道:“祖母,我去換件衣服。”

魏老太太點頭道:“進去歇會吧。”

魏溶進了裏間,想起方才的事情,只覺得臉上有些燥熱,他可不喜歡葉幀,這事得說清楚了!可眼下更討人厭的人也在,他不願意尋晦氣,於是從另一個門走了出去,站在廊下看燕子飛舞,打算過會兒再回去。

誰料沒過多久,他見到那個萬分晦氣的親戚朝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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