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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要管這些事。她心裏很明白,自己心裏出問題了。

撞死聞朝的人投案自首了,但是聞昔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一個月後,肇事司機被送進了監獄,聞昔的生活回到正軌,可是她發現,她已經待不下去了。

工作上開始出現小差錯,情緒越來越不穩定,埋下的□□終於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午間炸裂,聞昔把吃到一半的午飯吐得一幹二凈,伏在馬桶上漱口的時候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一個多月沒來月經。

王艦站在洗手間門口面色覆雜地看著她,聞昔瞬間看懂了她表情裏的含義。

——你是不是懷孕了?

——我不知道。

王艦欲言又止,我只能安慰她道:“可能吃壞肚子了呢。”

“註意點,那可是你自己的身體,抓緊去做個檢查。”

聞昔懷孕了。

從醫院做完B超出來,聞昔仍舊處在震驚中。怎麽就突然到來了呢?還沒有做好迎接你的準備。她已經懷孕四十多天,算算日子,應該是她喝醉酒的那天。全都怪那個迷醉又瘋狂的夜嗎?

馬路對面,王艦的車在肅殺的冬季紅的很顯眼,她按了按喇叭,提醒傻站在馬路上的聞昔回神。她開門把聞昔推進副駕駛,然後自己繞到另一邊上車。

“怎麽了?”

聞昔把B超袋子遞給她,目無焦距:“怎麽辦?”

王艦對著黑乎乎一團的東西看了一同,指著一團模糊的東西:“這個孩子?”

“怎麽辦?”聞昔按著自己太陽穴,痛苦異常,“怎麽會這麽突然。”

王艦把東西收好,啟動車開到一處人少的地方。聞昔問她怎麽辦,實話說她也沒什麽好辦法。

“你想怎麽辦?”王艦問。

聞昔搖頭:“我還沒想好。”

“是吳戈的嗎?”

“嗯。”

“那他知道嗎?”

“還不知道。”

王艦皺起眉頭:“那你想讓他知道嗎?”

心裏很抗拒,聞昔接著搖頭:“至少現在不想,畢竟我們已經分手了。”

王艦說出了自己的疑惑:“我有些好奇,你們是因為什麽分手?”

聞昔想了很久,終於說出口:“誤會,以及不信任。”

王艦聽了好一會兒沒開口,她看著副駕駛上面色有些蒼白的瘦削女人,心裏閃過一絲歉疚。

重新整理好思緒,聞昔擡頭:“我想申請調到廣州去,離開這個地方。”

琢磨良久,王艦問:“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我現在需要的是養病,我最近的心情很不好,整個人像一節用了太久的電池,快沒電了,再在這裏待下去,我會瘋的。最近工作上我有些力不從心,雖然顧泠沒說什麽,但是我能看出她的不滿,這裏壓力太大了,我現在的身體根本吃不消。”

王艦看著她:“那你還回來嗎?”

聞昔搖頭:“我不知道,可能回來,可能就不回來了。”

王艦扶著額頭:“你倒是很絕情,說走就走。”

“對不起。”

“沒什麽。雖然你我工作上有競爭關系,可是我還是很欣賞你,跟你做朋友是我自己的選擇,如果就此成為過客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認識你很高興。”王艦笑著,“不過為什麽是廣州呢?”

“北京的冬天太冷了,我一個人會很難熬的。”

王艦笑了:“廣州確實暖和。”

當離開的想法開始在腦海中生根發芽,周圍的一切瞬間變得熟悉又陌生。聞昔聯系了房東準備退租,陽臺的十幾盆花草被她照顧的好好的,她也告訴了房東。

吳戈的家門緊閉,聞昔想起玄關的盒子裏還有他家的鑰匙。吳戈這次的進修要在北京待四個月,也許是為了讓彼此冷靜,也許是看不見避免尷尬。

聞昔覺得,她和吳戈結束的有些匆忙,無論她對他還有沒有感情,她都不能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

她想把孩子生下來,但是兩個人的關系不能捆綁在孩子身上,另一方面,她真的需要一個很長的休息時間,把心態調好。

她給吳戈寫了一封信,連同鑰匙放在他客廳的桌子上。

她心裏很平靜,很安穩,接二連三的打擊把她的情緒榨幹了,她覺得自己現在好像一個空殼,內裏稀薄的空氣,一戳就破,在更多的爭吵爆發以前,不如從容優雅的離開,給彼此一個體面的形象。

☆、第 52 章

孕吐的很厲害,一吃完東西就吐,沒法控制的反應掩飾不住。聞昔不得不請假兩天,她實在不想在辦公室吐被人看到。

辭職的事情已經跟顧泠談過,並且顧泠同意她調到廣州分部。

起身的時候又是一陣惡心,聞昔忙捂住嘴。

顧泠有些吃驚:“你懷孕了?”

聞昔猝不防與她對視,顧泠的除了驚訝,臉上竟然有些呆楞。突然提出調離的請求,身體不適,顧泠的直覺準確地過分。

聞昔垂下眼,點頭。

再擡眼時,顧泠又恢覆了平時的冷淡表情,聞昔平覆了一會兒胃裏的不適推門離開。

不知道為什麽,聞昔覺得顧泠的反應過於反常了,可是她想不明白為什麽。

王艦抱著手臂站在辦公室外,看到聞昔出來,擰緊眉頭問:“已經決定了?”

“決定了。”

“很任性啊。”

聞昔笑了笑,上前抱住她:“沒有我,你就能更心無負擔地往上走了。我知道就算我留下,我們總有一天會因為升職產生矛盾,我不想那樣,我知道你也不想。現在剛好我有了一個離開的理由,算是對彼此都好。”

“你以為說這麽多就能說明你不是膽小鬼了嗎?”

聞昔松開她大笑:“這都被你看出來?”

王艦認真看著她的眼睛,小聲問:“你真的不打掉嗎?”

腹部仍舊平坦一片,聞昔垂下眼睛無奈地笑:“誰知道呢,也許某天不開心了就去打掉。”

“你要明白這是一輩子的事,而不只是一個選擇。”

“我知道。”

周末,聞昔和於城約在一家咖啡館。

她到的很早,提前二十分鐘的於城到達的時候發現聞昔已經到了。

點完咖啡,於城說:“好像很久沒有見面了。”

“你應該聽說我要調到廣州去的事了吧?”

於城點頭:“你這次去廣州雖然算是平級調動,但是實際上是降職了,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嗎?”

聞昔笑了:“你總是能立刻提到關鍵點。其實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就是感覺這裏壓力太大了,我有點承受不了。”對不起還是不能告訴你真相。

於城思考了兩秒:“可以理解。”

聞昔從包裏取出一張撕碎後被重新拼湊起來的紙條。

於城疑惑接過:“這是什麽?”

聞昔認真想了想:“也許叫做過去的執念吧。”

紙條皺皺巴巴,有些年歲,上面用很漂亮的行楷寫了一段話:

【於城,我一定會變得很優秀,足以與你相配。】

於城看完紙條,不解地看著聞昔。

“其實我們見過面的,”聞昔慢慢回憶,“那次你回母校演講,我作為志願者給校友打下手,幫忙帶文件和引領你們去休息室。”

於城皺起眉,很顯然,他想不起來。

聞昔說:“我記得當時你渴了,我遞水給你,你笑著對我說了謝謝。”

於城努力回憶,還是抱歉搖頭:“Sorry,我不記得了。”

“當時我還不是現在的樣子,那時候的我有點胖,留很長的劉海遮住大半張臉,或者戴帽子遮住自己,總之非常普通。”

於城的表情還是很困惑。

聞昔雲淡風輕地繼續解釋:“你離開的時候我說,你優秀到讓人自卑,可是你對我說,自卑都是自己給的,不要貶低自己,你還說我的眼睛很好看,不需要遮遮掩掩,可以更自信一點。後來我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減肥成功,我投入更多精力到學習上,堅信我可以再遇到你,以更聰明,更漂亮的姿態。”

“我確實不記得你了,但是聽你說的,這麽多年你很努力。可是你要知道,我當初說的話,本意是讓你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其他人。”於城說。

聞昔說:“後來我發現我當初喜歡的那個你更像是一個符號,年輕,聰明,帥氣,有膽識有抱負,自信且有魅力,太過完美,跟你反而脫節了,現實中的你和我印象裏的有點不一樣。”

“你能明白這一點我很開心。”

“其實今天我想做的就是跟過去那個有些偏執的自己告別,我知道你從未愛過我,但是我仍舊不後悔曾經喜歡過你,你讓我明白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強大到能夠擊碎一個人的自尊。雖然很受傷,但是這也成為我努力的一部分動力,謝謝你。”

於城笑著搖頭:“不必謝我,我什麽都沒做,你應該謝謝當年那個一腔熱血的自己。”

聞昔突然覺得坐在對面的於城像自己的一個多年老友,過去了這麽多的時間,重逢。

“我要走了。”

“祝你工作順利。”

聞昔笑:“我突然發現,我好像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釋懷。”

於城問:“當初你選擇我們公司,是因為我嗎?”

“一部分原因吧。”

“即使不知道我已經離婚?”於城很犀利地問。

“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的婚姻觀,但是你要愛自己,別把自己放的太卑微。”於城很認真的說,“其實我也有錯。有時候,即使沒有人譴責我們,我們內心深處的法官也會跳出來審判我們,宣讀我們的罪過,你明白嗎?”

“可是也有很多時候你明明知道是錯的,還是會做。”

於城和聞昔對視一眼,突然都笑了。

於城無奈道:“心叛逆的時候,腦子管不住也沒辦法。”

最後於城還是沒有收那張紙條。

“這是你自己,她只是過去了,不需要告別,也不需要否定。”

聞昔把它扔進了垃圾桶。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聞昔第三次拒絕邱晨的邀請之後,終於惹到了他。

“你為什麽不能喝酒?”邱晨在電話裏問。

聞昔不緊不慢地回:“我身體不舒服。”

“感冒了?”

“話多。”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上一次party也沒來,特意為你辦的。”

“是給你‘女朋友’辦的吧?”聞昔記得他當時隨口在電話裏定下的約。

“我晚上接你到我那玩,現在你應該下班了吧?”

“你為什麽盯住我不放啊?”

“嗯?”

“我今晚加班。”

“哦——”邱晨的語氣變得輕挑,“那麽我要讓馬路對面的那個穿灰色大衣的姑娘上車了。”

灰色大衣?聞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後心有感應地擡頭望向對面。

邱晨從車裏下來,拉風地只穿了件黑色襯衫。他把手機貼在耳朵上,眼睛看著聞昔:“加班啊?”

坐上車,聞昔盯住他:“你到底想幹嘛?”

“無聊唄。”

聞昔皺眉:“你確實是很無聊。”

邱晨混不在意:“想去哪兒玩?”

“回家。”

“這麽直白?”

聞昔想直接翻一個白眼。

邱晨突然伸過右手,手背貼到聞昔額頭,聞昔打掉他的手。

邱晨睨她生氣的小模樣一眼:“腦袋也不發燒,怎麽說話這麽嗆的□□味?”

“我要下車。”聞昔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手臂卻被邱晨抓住了。

“我就是擔心你。”邱晨說,“我怕你想不開。”

開著最漫不經心的玩笑,卻總是突然正經。他很認真地看著她,眼神像深邃的湖,聞昔避開他的眼睛關上車門:“我很好。”

邱晨正過身,一秒邪痞:“吃飯去。”

“……我什麽時候答應跟你去吃飯了?”

邱晨選了一家家常菜館,店面不大卻很幹凈,菜品不花哨卻意外的好吃。

聞昔吃了幾口發現,邱晨一直沒動筷子,他看著玻璃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不餓嗎?”聞昔問。

“我吃過了。”

聞昔放下筷子。

邱晨:“怎麽了?”

“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想讓我做什麽?”聞昔面無表情看著邱晨,邱晨眨了眨眼,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瞬間破功。

“我不就請你吃個飯嗎,非要有個目的嗎?”

“你讓我很不安。”聞昔實話實說。

邱晨聞言,緩慢靠近:“哦?為什麽不安?”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

邱晨微笑:“我就是覺得你挺有意思的,想知道你揭開面具是什麽樣子。”

聞昔笑著拿起筷子:“那你等著吧,因為我都不知道我揭開面具是什麽樣子。”

邱晨不氣,笑瞇瞇道:“我猜,是一個會撒嬌的小姑娘。”

聞昔的筷子頓了一頓,隨即笑:“你可真會開玩笑。”

吃完飯邱晨送聞昔回家。邱晨把車停在樓下,聞昔沒有立刻下車。

“怎麽?有話對我說?”邱晨問。

聞昔點頭:“邱晨,我要走了。”

邱晨覺得好笑:“不走你跟我回家嗎?”

“我說的是,我要離開上海。”

邱晨斂了笑意:“為什麽?”

為什麽都要問為什麽?聞昔說:“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也謝謝你姐姐。”

“那你準備怎麽還我?”邱晨看著表情突然豐富的聞昔,“不然先來個利息?”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一下

PS

椅子安好了,很棒

☆、第 53 章

聞昔剪了短發,剛過耳朵的長度,染成溫暖的玫紅色,大膽的明艷。

王艦在聞昔收拾辦公室的東西的時候來訪,聞昔看著桌子上的一盆花,對王艦說:“來的正好,幫我養著它吧,我帶不走。”

王艦不喜不怒,問:“你是可憐我才這麽做的嗎?亦或是覺得這麽做我會很感激你?你現在後悔,這一切還來得及。”

聞昔轉過身,王艦神色淡淡站在她身後:“你在說什麽?”

王艦走上前,雙手抱住手臂:“我不需要你所謂的離開給我以後的升職讓路,你確實是一個對手,但是不至於讓我害怕,我自信我有出色的工作能力,自認不比你差,所以我不需要你的故意讓步。如果你覺得這樣我會感激你,那你錯了,我會鄙視你,你連跟我正面較量的勇氣都沒有,只會逃避。”

停下手上的工作,聞昔靠坐在桌子上:“你想讓我留下?不惜激怒我?”

王艦面無表情:“你根本不是調離,用這個作幌子,你想做什麽?”

聞昔驚訝:“為什麽這麽說?”

“我是招聘主管。”王艦臉色難看地說。

聞昔笑了:“哈,確實。其實想瞞你久一點,至少我走後。”

“你找到了其他工作嗎?”

聞昔搖頭:“沒有。”

“胡鬧,既然沒有其他的工作為什麽突然辭職?”王艦質問,“你知道現在關於你調離的事情有多少版本嗎?未婚先孕,私生活混亂,甚至第三者,而你什麽都不解釋,如果你現在後悔叫上那份辭呈,一切還來得及。”

聞昔表情平淡地聽完,望著天花板稍作認真地想了想:“懷孕是我的|自|由,嘴碎是他們的權利。至於第三者,我確實想過,但是我的自尊沒有允許我這樣做。”

“胡鬧。”王艦恨鐵不成鋼道。

聞昔笑了:“人總是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比起真實的我,她們更願意相信我像傳言裏的那樣不堪,他們喜歡的不是我混亂的私生活,而是討論我得到的虛榮的滿足感,我的‘不堪’可以讓他們站在‘聖人’的角度,假裝仁慈聖德批判我的生活,對我指手畫腳,好顯得自己高尚,可是你看他們自己的生活,過的就是一坨屎。”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臟話。”

“我也不是聖母,我會生氣,可是我不想對叫不醒的人浪費精力。”聞昔看著她說,“懂的人自然會懂,不相信我的人怎麽解釋都沒用。”

原來她什麽都懂,“你要這個孩子嗎?”王艦問。

“我想要。”

“無論是辭職還是生孩子,可是你知道一切後果,還是選擇這麽做,為什麽?”

聞昔低著頭:“其實我知道自己多喜歡這份工作的薪水,我可以工作,可是我知道我現在厭倦了,我不喜歡這些東西,我不希望二十年後我還是坐在辦公室看報表,開沒玩沒了的會。說我幼稚也好,說我沖動也罷,現在的我覺得自己繼續待下去只會爛掉。聞朝死後,我的精神似乎被抽空了。”

王艦擡起手搭在她肩:“你就這麽累嗎?”

聞昔抱住她,低聲:“我生病了,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好,如果有一天我回來,希望我們還是是朋友。”

輕撫她的後背,王艦道:“不跟吳戈說孩子的事嗎?如果他知道你懷孕了,或許會和你結婚。”

聞昔在她懷裏搖頭:“感情是感情,孩子是孩子,孩子捆綁兩個已經不想愛的人太可笑了,對我們三個都不公平。可能我現在不適合戀愛,吳戈的想法太年輕,和我真的不合適。”

“你有想過你和孩子以後的生活嗎?你沒有結婚,他就是私生子,一個未婚女人,你知道自己會承受多大的非議嗎?”

聞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知道流產是怎麽做嗎?”

“不就是打掉孩子嗎?”

“胎兒還小的時候,流產是用類似吸管一樣的儀器把孩子從子宮壁上強力吸碎流出,胎兒再大一些,是用鉗子把孩子在子宮裏夾碎一點點取出來,如果孩子太大,先打一針讓其在子宮裏死亡,然後再拆分取出。我第一次知道的時候,我覺得這簡直難以置信。”

王艦皺緊眉:“是很殘忍,可是有時候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我選擇了,”聞昔堅定地說,“我可以給他生命,所以我不想他成為手術盤裏的碎肉。”

王艦擔憂:“我知道你有能力生,也有能力養,可是你想沒想過以後?你遇到未來的另一半,不接受這個孩子怎麽辦?”

“結婚的前提,他需要接受最真實的我。”

收拾完東西,聞昔抱著箱子離開,王艦站在門口看著她。聞昔問了她一個問題:“我能問一下你選擇一直單身的理由嗎?”

“我覺得這樣舒服,而且我承擔得起這個選擇。”

“我支持你。”聞昔笑了。

王艦回:“我不支持你,可是我祝你幸福。”

聞昔轉身走近電梯。在門還未合上的間隙裏,王艦看到聞昔眼睛裏滿含堅定的眼神,微笑著,脆弱卻堅強,壓抑而內斂,帶著一身令人艷羨的孤勇。

——

聞昔用了一天的時間打包家裏的東西,帶不走的留下,能送人的送人,到最後,只不過四個箱子。

聞昔打了電話給房東,卻沒想到顧泠會來。她坐在沙發上休息,轉頭卻看到從門口走過來的顧泠。

“總監,你怎麽來了?”聞昔忙站起來。

顧泠環視她收拾好的東西:“這就走了?”

“嗯,”聞昔點頭,“收拾完發出去就好了,基本都是衣服,我在等快遞員來收。”

顧泠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聞昔不知道她為什麽過來:“你是來給我送別的嗎?”

顧泠回視她的眼睛:“能告訴我為什麽辭職嗎?”

聞昔頓了頓,回:“客觀上,我能一眼看到自己職業的上升空間,我將來會達到一個近乎穩定的閾值,我不想做這種一眼望到未來的工作——對不起我不是否認你們的工作,我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來談。另外,主觀上,我累了,我覺得我需要休息,否則我會不堪重負。”

顧泠依舊沒什麽表情:“其實我來不是為了這件事。”

聞昔等著她說完。

“我只是有點舍不得,”顧泠眼睛裏閃過一絲柔情,“你跟她很像。”

聞昔怔在原地,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了什麽。

“你是,我的房東?”

顧泠淡淡笑著,眼神裏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聞昔驚訝地咬住嘴唇:“為什麽?”

“這是我的房子,我之前和她住在這裏,我們很相愛,可是她的媽媽一直逼著她和我分手,讓她嫁給一個家裏有錢的男人,她總是笑,可是我知道她心裏很難過,她的抑郁很嚴重,後來她選擇了離開所有人。她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我一直在找她的影子,很久都找不到,直到我遇見了你。”

“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

“因為吻你的時候,我覺得我可以忘了她,我可以重新把自己的愛拼起來,然後全部給你。”

“我不喜歡同性。”

顧泠微笑:“你很聰明,也更克制,可是我知道你有過心動,只是很短暫罷了。”

“你想說什麽?”

顧泠走近:“我願意和你一起撫養孩子,你願意留下來嗎?”

聞昔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她:“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愛你。”

顧泠緩緩靠近,緊緊盯住她的眼睛:“你知道你在撒謊,你是雙性戀,你可以愛我,你為什麽不選擇我?”

身子幾乎仰倒在沙發上,顧泠的臉越來越近,聞昔控制不住地吞咽了一下唾沫,顧泠的唇堪堪要貼上來,背後卻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聞小姐,我來取快遞。”

聞昔身子一軟坐到沙發上,顧泠直起腰,轉身往後看,一個快遞員站在玄關的地方,表情裏是很糾結的困惑。

聞昔繞過她出去,指著門口的四個箱子說:“這四個。”

快遞員拿出快遞單給聞昔,自己開始打包箱子。聞昔往後看時,只見顧泠往陽臺走去。

聞昔填好單據,顧泠仍舊在陽臺。聞昔走過去,看到顧泠很認真地在看花,花草長勢不錯,聞昔把它們照顧的很好。

隔著兩步的距離,聞昔說:“這是你留下來的嗎?我搬走後需要有人來澆水。”

顧泠蹲下,輕輕戳了戳一顆仙人掌的軟刺:“我會的。”

聞昔抿了抿唇,開口:“我還是不能接受你的提議。”

顧泠專註地看著仙人球:“我知道。”她擡頭看了聞昔一眼,“你值得比我更好的。”

聞昔低下頭:“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執念罷了,”顧泠站起來,“我很難再找到一個這麽讓我心動的人了。”

“你會的。”聞昔說。

顧泠自嘲地搖頭:“我有好多次,晚上喝醉之後來到這裏,握著鑰匙站在門口卻不敢進去,念著你的名字,想的確實另一個人。”

“我確實有兩次發現我門口黑方威士忌的空酒瓶。”那天在顧泠車上發現的一模一樣的酒,這也是她送她回家卻不問她地址的原因。

我突然想起:“這是你和於城沒離婚之前住的地方。”

顧泠想起了什麽:“他只是偶爾過來住,他很忙。”

“他沒有告訴我這件事。”

顧泠微笑:“他知道我的底限,如果我會對你做出不好的事,他會阻止的。”

“他還愛著你。”

“是我對不起他。”

顧泠再沒有出格的舉動,離開的時候,她帶走了那盆不起眼的仙人掌。

——

聞昔離開的那天,邱晨送她。

那天晚上,邱晨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表白,聞昔很難把它當做一個不痛不癢的玩笑。

“你想要什麽利息?”

邱晨勾起嘴唇笑:“你知道。”

聞昔不說話,身子慢慢靠過去,捕捉他瞳孔裏所有的情緒。她看到他眼神裏的期待,興奮,以及小小的慌亂。

聞昔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相信你的話,可是我相信你的眼睛。你知道你在做什麽,你也知道這不會有結果。”

聞昔的飛機從上海起飛,落地在印尼巴厘島。她給自己一個緩沖傷痛的旅行,給自己時間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將來要怎麽走。

邱晨還是一副目空一切無所謂的樣子,他只字不提那天晚上的事,也許就此再不相見,聞昔只當他是送她最後一程。

“你還記得我在你辦公室說過的話嗎?”邱晨問。

“你說了很多。”

“我說,麻煩了。”邱晨提醒道。

聞昔勉強想起來。

“其實,我不是害怕你不幫忙,而是害怕自己救不了你。我給你的心理醫生打了電話,他告訴我你的事,雖然沒有全部,但是我大體猜得到。所以我想,如果我不幫忙,你可能就從辦公室的窗臺跳下去了,畢竟這麽高,死的很幹脆。”

“謝謝你。”聞昔毫無誠意地感謝,“我覺得我需要告訴我的醫生什麽需要保密。”

“是我套話,你要相信我的口才,畢竟我知道你所有的個人信息。”

“……”

“我後悔了。”邱晨笑著說。

“什麽?”

“可是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

“什麽?”

“騙你做我女朋友啊。”

聞昔拉過行李箱:“我走了。”

“親我一下吧,畢竟為你做了這麽多。”邱晨開啟無賴模式。

聞昔停住,問:“你之前說,最見不得女孩哭,為什麽?”

邱晨笑起來,他俯身貼到聞昔耳邊,輕聲:“因為,女孩一哭,我就忍不住想上她啊。”

☆、第 54 章

苑寧註意新來的那個花藝師一個多月了,喜歡安靜做事,話不多,最重要的是簡歷驚人。

按理說,學歷這麽高,又在大公司工作過的高級白領看不上薪水不高且辛苦的工作,可她不但幹的踏踏實實,還把花店的業績提高了一點。她的插花水平算不上頂級,卻是比自己雇傭過的任何一個臨時花藝師都好。

是的臨時,花藝師應聘的時候說自己只會在這裏工作六個月,時間一到就會離開。苑寧因為單子很急,索性一拍腦袋答應了。事實證明,苑寧腦袋拍的不錯,客戶很滿意,還給她拉來了兩個客人。

苑寧是一個大型花店的老板娘,頭腦精明行事利落,人長的漂亮還會做生意,所謂人無完人,苑寧的缺點就是慵懶,不到火燒眉毛永遠不急,生意算不上差但是若她肯努力一定可以做到更好。說起來上次“很急”的單子就是因為她接了之後忘到腦後,想起來的時候還有短短十幾天人手不夠不得已找人救急,然而這個事實那對結婚的新人是永遠不會知道了,他們婚禮的場地用鮮花裝飾的美到冒泡,他們的滿意指數爆棚。

苑寧嗑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扔一下瓜子皮。好奇歸好奇,她不是那種喜歡逮著人刨根問底的人,所以此刻她也只會十秒送過去一個眼神,然後幽幽地收回來。好奇害死貓啊。

大約是她的眼神太過怨念,被看了一早上的花藝師轉了過來,放下手上的□□直走過來。

苑寧放下送到一半的瓜子:“有事?”

花藝師神色平淡:“您有什麽話請問,每天生活在您的註目中壓力很大。”

苑寧尷尬地幹咳兩聲:“哈?哈哈有嗎?沒有沒有——你為什麽在我這兒工作?”

她看到花藝師緊抿的唇角翹了起來,然後強制自己保持嚴肅:“因為我學過兩年花藝,而且我喜歡這份工作。”

喜歡還離開,那不自相矛盾嗎?苑寧順道問了出來。

花藝師頓了一秒,然後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因為我要回去找我兒子,可是現在還不行。”

霍!苑寧猛地拍掌,表情驚喜且自得異常:“我就知道你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

花藝師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呆滯,苑寧忙嗑一聲:“那什麽,我是說我非常欣賞你——你兒子幾歲了?”

花藝師莞爾:“三歲了。”

“哎呦,”苑寧再次拍掌,“這麽小的孩子怎麽能放心被爸爸帶著呢?這個時候應該最依賴媽媽才——嗯我不是想管你的家事——你離婚了?”

花藝師搖頭:“我沒有結婚。”

苑寧睜大眼睛:“喔?”

花藝師無奈笑著搖頭:“老板,您真是一個可愛的人。沒別的事我先過去包花了。”

花藝師轉身朝花架走,苑寧立刻叫住她:“聞昔!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很尊重你。”

花藝師回頭,臉上是柔柔的笑:“我知道。”

好奇心滿足,苑寧坐進大老板椅裏,舒服地像只恬足的貓。知道了1,就會有機會知道2,她有的是時間,不急。不過聞昔是真漂亮啊,自從她來了,生意都好了好多,有好幾次客人買完花轉頭送給她就跑,讓她哭笑不得。

座椅轉了兩圈,苑寧突然想起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她手摸到自己肚子上,軟軟一層肉,回想聞昔的肚子,苑寧憤怒:同樣是生過孩子,她的身材怎麽還是那麽好!

兩年前,聞昔帶著三個月大的安安從廣州飛往上海。安安還不會說話,一路上沒怎麽哭,但是總是用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看著聞昔,似乎他也知道,自己這一次要和母親分別。

飛機到達虹橋機場,聞昔抱著安安從出口出來,看到了站在門口接機的吳戈。

一年不見,他似乎沈穩了許多。看到抱著孩子吃力的她,吳戈上前接過她的包,抱過安安。

聞昔妥協,是為了談判。她的抑郁癥一度覆發,生完安安後更是嚴重,嚴重到無法好好照顧孩子,甚至一看到孩子就會流淚的程度,經常性地哭泣,持續性沮喪。她錯了,她可以給他生命,可是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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