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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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桐花街,西柚奶茶店內,裴本濃抱著帆布包,坐在卡座的角落,她的四周,都被人層層圍住。

本來她的打扮,在高中生中算是紮眼,但是面前的這一群人,完全壓了她的風頭:有發型尖銳的朝天炮,也有眼線霸氣的煙熏妝,甚至還有不靠打扮,就靠滿面煞氣,就能來一波覆古時尚的張飛臉。

所有人坐成一圈,陽光從外透入,陰影烏泱泱鋪來,在這陰影中間,有個體積最大的,一看就是中心人物,此刻坐得人模人樣,校服在他身上被繃得緊致,更加深了此刻的嚴肅。

因為他們的存在,附近的座位都無人光顧,店內一片死寂,連店員都不敢來送餐,想用無人機給他們飛過來。

鹿之驊無聲端坐了半晌,終於張了嘴,渾厚的聲音一出,打破了這份死寂。

“裴同學你好!你想吃什麽,隨便點,千萬別跟我客氣!”

他說這話時,臉色瞬間一變,嚴肅變親和,滿臉堆笑,因為五官太過立體,放大了這份笑意,鼻尖都高了幾個度,樂極升高。

嚴肅和客氣轉換得突然,但裴本濃始終如一,她坐得安靜,只是眼神游移了一圈,問:“你想請我吃飯?”

“對呀,早就想請了。”鹿之驊邊說邊笑,話音中都帶有股“受寵若驚”,好像粉絲群主,終於見到了偶像真人。

對於裴本濃,當時餘小樂和管珂在眼鏡面館見到她,就知道是幫主喜歡的款,本來想要個聯系方式,沒想到被邊月攔截,還狠狠修理了一頓。

他們回去後報告了這事,本來鹿之驊看到小弟被打,心裏被火氣占滿,沒太掛心萌妹的事兒,結果第二天到校門口一見,正遇到裴本濃出來,當場就驚為天人——那面容,那打扮,那笑容,簡直就是在他的萌點上瘋狂跳操。

——鹿老大看得心馳神往,回去的路都差點忘了怎麽走。

從此之後,他就將請裴本濃吃飯的大事,提上了日程,但是每次放學後,要麽有邊月在,要麽有邊月的小弟在,一直找不到機會。鹿之驊恨星月幫恨得牙癢癢,這在游戲裏壓榨他們也就算了,到了現實裏,還要壓榨他靠近萌妹的機會,簡直是茅廝裏掛秤桿子——過分!

忍氣吞聲了多日,鹿之驊終於主動出擊,他讓小弟小妹提前半個小時,就到和中的欄桿外蹲守,就不信找不到機會!

現在,機會終於到手,鹿之驊的血壓都有點過頭,和裴本濃坐得近,興奮得恨不能把菜單上的奶茶都點一遍,給她來一頓“滿漢全茶”。

“這樣呀,”裴本濃垂了垂眸子,手裏摩挲著手機邊緣,“可是我現在不想吃飯呢……”

“沒事,你想幹什麽都可以,我陪你!”

陰影之中,有語音電話進來了,裴本濃瞥了眼昵稱顯示,將手機調成靜音,眼神從手機屏幕,移到了對面的人臉上。

忽然,她坐直了身子,朝鹿之驊近了幾分,靜謐的臉龐終於有了變化——她嘴角彎起,捧出一抹笑容,笑得意味不明,“那你可以陪我一起學習嗎?”

……

邊月趕到西柚奶茶店時,夕陽已經下了山,店裏的燈光占了主導,外暗裏亮,往玻璃門口一站,裏面的細節分毫畢現。

卡座上,裴本濃垂眸閱讀筆記,古詩詞抄得工工整整,字體娟秀,加濃了字裏行間的韻味。她翻動紙頁,時不時叉一塊小碟裏的椰奶小方,美詩配美食,這書背得頗有閑情逸致。

邊月見她一切安好,本來放了心,但一瞥見旁邊的鹿之驊,一顆心又緊縮而起,眉頭上沒表現出的煩躁,在胸腔內部經歷得明明白白。

黑夜幫的小弟們,為了不打擾老大和萌妹學習,四散在座位邊,時不時刷玩手機。他們才經歷完星月幫的騷擾,知道邊月會殺過來,所以格外留意店門的動靜,此刻見邊月帶人趕來,立馬起身攔截。

邊月輕易掠過,沖到了鹿之驊座位前,自上而下睥睨,沒吭聲,但感情濃郁得溢於言表。

“怎麽,我請學妹喝個奶茶,也犯著貴幫的幫規了?”鹿之驊先發了話。

“強行把人帶走,這就是放在哪個地方,也說不過去吧?”

“強行?帶走?”餘小樂插了話,“這可就是造大謠了,我們明明是以最文明的姿勢,邀請裴同學過來的。”

餘小樂雖然膽肥敢插話,但他察覺出邊月的氣場不對,今天格外兇神惡煞,都不敢湊近,怕被反手一巴掌拍飛。

邊月不想和這些玩意廢話,只是面對裴本濃時,緩和了聲調,“學妹,是他們邀請你過來的嗎?”

裴本濃點了頭,“是呀。”

“很有禮貌地邀請你過來的?”

“是呀。”

邊月凝眸,試圖從她臉上,捕捉出一分一毫的受迫痕跡,但裴本濃的神色無波無瀾,輕盈得沒有任何負擔,好像只不過是在喝下午茶,只不過一不小心喝到了晚上。

邊月沒從她身上捕捉出不對,但她卻從邊月的眼裏,看出了緊張,於是微微偏了頭,眼眸漆黑,問得認真。

“學姐,你在找我嗎?”

“對,我準備送你回家,但在老地方,沒看見你。”

此刻被黑夜幫的人圍住,邊月只覺得渾身不舒坦,轉身一瞥店外,夜色深遠,“現在不早了,我們走吧。”

裴本濃坐在卡座內側,鹿之驊剛好堵住了出口,立馬打住;“ 沒事學妹,你想什麽時候回去,就什麽時候回去,我都依你,我可以送你回家!”

裴本濃聽他一打岔,還真考慮了起來,最後一點頭,莞爾一笑,“好呀。”

得到了萌妹的首肯,鹿之驊底氣更勝,再看邊月時,都不拿正眼,只分了點餘光過去,“聽見沒?我送學妹回去,你可以消失了,幹杵在這兒幹啥,影響人做生意!”

邊月原本是以為,黑夜幫的人看見裴本濃和自己一起吃飯,以為她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將她擄走,試圖打擊報覆,但現在見鹿之驊這做派,很明顯是看上了裴本濃,打擊報覆是不可能,只可能死纏爛打。

但是理清現實後,邊月非但沒放松,反而越發惱火。以前見著鹿之驊,只覺得區區小霸、不屑一顧,但現在見他在裴本濃身邊,噓寒問暖,她沒有來地煩躁,想從游戲抽出她的兩米長槍,把這家夥的血槽碎空。

此刻,在西柚酒店裏,黑夜幫有五個人,包括幫主鹿之驊,和最得力的幾個小弟。星月幫有三個人,最前方的邊月,以及她身後的淩悅和舒豪。雙方呈對峙勢頭,在一段時間裏,沒有做聲,但目光都不曾松懈,仿佛在用意念廝殺,進行最深層次的博弈。

剛聽到裴本濃的答覆,又接到鹿之驊的逐客令,但是邊月沒有要走的意思,她體內生出一股沖動——就算要走,也得帶著裴本濃一起,絕對不能將她一個人留下,危!

“學妹,你不能讓他送你,他不是什麽好東西!”

鹿之驊“嘿”了一聲,若不是為了在萌妹面前,維持紳士形象,他都想一爪子出去,把邊月的頭發薅下來。

“啊?”裴本濃眼珠渾圓,叉子上還挑著個椰奶小方,“唔,可是鹿同學看起來很好誒,還請我吃了這個,學姐你要不要嘗嘗?”

邊月才不要吃鹿之驊買的玩意,脫口而出:“他一點也不好,成天打游戲,打打殺殺的像什麽話!”

這話說完,邊月連帶她身後的倆小弟,都驚呆了——打游戲?打打殺殺?這不是在說自己嗎?

鹿之驊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漏洞,當即反唇相譏:“邊幫主,你在游戲裏殺的人,是我的兩倍不止吧?”

邊月咬了下唇,在裴本濃好奇的目光下,又飆出了一句:“而且他還不遵守《中學生守則》,每天帶著群小弟不務正業!”

這次,袁大桓都笑出聲兒來:“所以你帶著自己的小弟,是來幹正事的?”

此刻邊月的腦中,已經列舉出黑夜幫的十大罪狀,足以證明鹿之驊不是好東西,絕對不能讓他護送回家!但是很快她又發現,這十條罪狀,用在自己身上好像更為合適,甚至還能再多列兩條。

打人?逃課?玩游戲?帶小弟?不務正業?橫行霸道?

她邊月論第二,誰敢稱第一?

連她都可以送裴本濃回家,鹿之驊有什麽不能送的?

理論上,邊月覺得可以接受,但是情感上,她還是無法適從。她也知道,從道理上,自己講不過,於是被迫軟和下來,開始打感情牌。

“學妹,”邊月的目光繞過鹿之驊,給他打了層馬賽克,“要不然讓你來選吧,你是想我送你回去對吧?”

她對這方面,還是有信心的,畢竟之前裴本濃對她那麽友好,甩都甩不掉,兩個人還每晚聊天,飯也吃過了,手也牽過了,還一起做了娃娃,怎麽滴也算“關系匪淺”了,這點“偏愛”還是有的吧?

“我想呀,”裴本濃甜甜一笑,轉而又若有所思,“可是學姐這一個星期,都沒有送我了,晚上肯定很忙吧,沒事,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可以搞定的。”

“我今天晚上沒事了,之後也都沒事了,”邊月不假思索,“而且送你也順路,舉手之勞。”

說著,她向裴本濃伸出手掌,想牽她出來,鹿之驊兇光一閃,擡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邊月眼刀斜掃,兩個人目光相遇,再一次對峙起來。

鹿之驊心裏發飆,手中力道加大,邊月敢當著他的面搶人,那他也不介意,當場分個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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