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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香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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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香之死

李鳴玉最近忙的腳不沾地,沒有時間去照顧林宴清。就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陳南尋了。他一直都看的出來這兩個人心裏都有疙瘩,明明就心裏放不下對方,還硬生生的分開了好幾年。哪跟他和孫子衿一樣啊,孩子都好幾歲了。他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閑來無事就喜歡撮合別人的感情。

陳南尋這幾日也不用去翰林院,索性就留下來照顧林宴清了。

那個匣子陳南尋沒有留下,而是就這樣大咧咧地擺在林宴清的床頭。她要在林宴清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問問,這些是不是真的。

陳南尋握著他的手,坐在床邊跟他說了很多話。她以為林宴清昏迷聽不見,其實林宴清是有意識的。

林宴清聽見她訴說自己的思念,心裏其實很高興。雖然他現在還沒有醒,但是他感覺身上的疼痛感消失了一些,一時間被喜悅沖昏了頭腦。

又過了好幾日,林宴清身上的傷口有了好轉的跡象,臉色也比那日要紅潤許多。陳南尋不得不回到翰林院,來年春季就要會試,雖然現在翰林院的女官只剩下她一個,但也不能就此松懈。

二丫近來沒有找她,陳南尋以為她是跟著爺爺出去唱曲沒有時間。直到陳楚生過來找她,陳南尋才知道二丫被賣了。

那是一戶有錢人家,在都城中雖然不起眼,但是對於二丫這種窮苦人來說已經算是非常富庶了。

陳南尋在陳楚生的幫助下見到了許久沒見到的二丫。陳南尋本來還以為她是被爺爺強制賣過來的,誰知道她竟然是自願的。

因為二丫識字,這家的新婚夫人想找個伶俐又識字地幫她打理賬本。

既然二丫在這裏是自願的,陳南尋也就沒有幹涉。如果她不是自願被賣過來的,那她大概會把人給贖回來。

這些日子二丫已經學會了大部分的字,能看懂很多的書。她對陳南尋十分的感激,如果沒有她,可能二丫已經被賣去當哪個少爺的小妾了。她現在不僅能識文斷字,在這位新婚夫人的府裏還學了看賬本的本事。雖然每天很忙碌,但是二丫很高興。

陳南尋把自己帶來的一盒點心放下來,很欣慰地開口:“看到你開心就好。二丫,你以後要是不開心了可以隨時來找我。”

在林宴清昏迷的這幾日,格薩拉過來拜訪過一次。只不過被未書給攔下來了。

“公主,我們世子還沒醒,不見客。”

格薩拉氣不過,她指著從自己面前走過去的陳南尋說:“那她怎麽就能進去。”

未書抱拳,也不解釋,反正就是攔著她不讓進去。

格薩拉剛想擺出自己公主的架子,好在李鳴玉及時出現。未書求救似的看了一眼李鳴玉,李鳴玉則給他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李鳴玉走過去,“哎呀,公主原來在這裏。關於趙蔚修的事情我還想找公主再談一談呢。”

幾個人你來我往,終於把公主請去了皇城司的地牢。讓她親眼見一見趙蔚修。

在皇城司裏就沒有簡單的刑罰,趙蔚修這些日子也受了不少的罪。李鳴玉平日裏雖然看著溫潤如玉,關鍵時候也十分的睚眥必報。基本上林宴清身上受過的罪,他在趙蔚修身上又來了一遍。趙蔚修雖然年紀大,但是身體還挺好的。這些日子的折磨下來雖然是慘了些,但是比當初的林宴清看起來卻好一些。

李鳴玉還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麽折磨他呢,這格薩拉就來了。

“公主,不知道你們西尋要一個不受控的奸細回去幹什麽。你不如早點說出來原因,我們也好早點把人還給你們。不然的話這人就要沒氣了。”

趙蔚修被吊在行刑的架子上,看起來確實是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不過李鳴玉不會這麽輕易的把人給弄死,不管怎麽樣都會吊著他一條命,畢竟不能讓人死的太過於容易。

格薩拉走上前,看著趙蔚修低垂的頭顱,漂亮的眼睛中流露出的情感李鳴玉看不懂。但是他感覺格薩拉好像認識趙蔚修一樣。

可惜大慶離西尋太遠了,這邊收消息太慢。這個時間,李鳴玉的人應該已經開始給他們傳消息了才對。

格薩拉說:“並非我們不想說,而是這趙蔚修的身份關乎我們西尋皇室的密辛。既然你窮追不舍,那我只好給你透露一點了。”

趙蔚修其實算是格薩拉的一個叔叔,多年前他因為不受皇室重視,獨自去外闖蕩。結果當年真的給他闖蕩出來了一些名堂。這些年趙蔚修一直都在給西尋偷偷傳消息,賣了大慶大量的情報給他們。而且後來隨著趙蔚修的官位越來越高,接觸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但是西尋的人在近幾年發現他們掌控不了趙蔚修了。

李鳴玉聽著都想笑,他質問道:“那你憑什麽讓大慶把西尋的奸細還給西尋。就因為他是你名義上的叔叔?”

格薩拉也知道李鳴玉不好糊弄。並且他們西尋的確有些無禮。可是她能怎麽辦,上一次格薩拉沒有把林宴清帶回去當駙馬,已經惹怒了她的父王。這一次如果趙蔚修的事情沒有辦好,她不知道自己的下場會是什麽樣子。

格薩拉漂亮的眼睛中蓄滿了淚水,她不知道李鳴玉吃不吃這一套,但是試一試總沒有錯。“李公子,不如把趙蔚修交給我們處理吧,我們西尋也不會讓他好過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她蒲扇著睫毛,眼中的淚水一片模糊,但並不影響楚楚可憐的神情。

很可惜,李鳴玉並不吃這一套。格薩拉是很漂亮,看起來也很需要同情。只是他前些年已經洗心革面,早就對美人沒什麽興趣了。

他說:“公主,這招對我沒有用。如果想把趙蔚修帶回去也行啊。他這些年肯定掌握了很多大慶的情報,你們只要成為我們的附屬國,每年上貢,再把跟我們接壤的那幾個城池都劃給我們,差不多可以勉強挽回大慶的損失吧。”

格薩拉聽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大慶的人真是狡猾,慣會見縫插針。

她壓住脾氣,好聲好氣的回道:“那容我們再想一想吧。”

格薩拉剛才還笑顏如花,轉過身的一瞬間眼底一片冰冷。這趙蔚修不能留,遲早是個禍害。如果不是西尋的王覺得趙蔚修那裏還有最新的情報,也不會費如此大的周章讓她過來要人。

見完格薩拉的李鳴玉又來到了趙元香的牢房。自從上一次她寫了幾頁紙以後,這兩天趙元香一直都受到體內蠱蟲的反噬。此時的趙元香無聲無息地躺在草席上,這個牢房只有她一個人,所以也算是清凈。

趙元香能夠體會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如果不是太醫每天用藥和補品給她續命,恐怕她不會活到現在。

鐵門打開的聲音,把處在假寐狀態的趙元香從混沌的狀態拉出來。她這些日子渾渾噩噩的,開始回憶自己的前二十年。最後發現沒什麽意思,該享受的她也都享受過了。人這一輩子跌跌撞撞,起伏不定,她用了二十年就給體會了個遍。不過如果有生之年能看到趙蔚修死掉,說不定她會更加圓滿。

李鳴玉看著臉色慘白,形如枯槁,眼中盡是灰敗的趙元香,不由得心中悲戚一片。趙元香從前是光鮮亮麗的丞相府大小姐,現在屬實是有點慘。

趙元香首先打破了安靜:“你來要是想看我的笑話就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李鳴玉連忙收起那副悲憫的表情,換上平日吊兒郎當公子哥的模樣。

“趙小姐,我沒有那個意思,就是來看看你。對了,你臨死前還有什麽願望嗎?”

趙元香平靜的聽著,雖然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但是此時心裏卻是出了奇的坦然。從前她為了茍活,都能在趙蔚修的身下承歡,毫無反抗。現在回過頭來想一想,死好像也沒什麽恐怖的。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麽就舍不得這條爛命。

趙元香說:“謝謝你,願意給我最後的尊重。”

她喘了口氣,然後望向墻上的小窗戶,一束光從外面打進來,剛好照在地上的一只螞蟻身上,那只螞蟻正在忙著搬運食物。趙元香很久沒有看到外面的世界了,一只螞蟻竟然也讓她覺得有趣。

趙元香回過頭來看著李鳴玉說:“我死了不要土葬,能不能幫我葬在水裏。我想下輩子自由一些,就算是還當小乞丐也行。不要再當什麽權貴了。偷來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說不定現在就是我享福那些年,所得到的報應。”

“行,我答應你。還有其他的願望嗎?本公子一並給你辦了。你要是之後再想起來什麽,也可以找我說。”

趙元香的眼珠子緩慢轉動了一下,手指微不可查的擡了擡。她在腦子裏想了想,暫時沒想到什麽願望。現在她的腦子也有種滯澀感,漸漸地開始健忘。要不是李鳴玉過來,她都想不起來要交代什麽。

“沒有了,多謝李公子。對了,能不能再讓我見一見辰王殿下?”

她這個要求屬實有些難辦,李鳴玉嘆了口氣。雖然沒有回答,但是趙元香也猜到了答案。

趙元香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算了,不為難你了。見不到就見不到吧,其實我對他的感覺更多是依賴。你知道嗎,他是第一個讓我感覺到尊重的人,所以我有段時間把他當作救命稻草,希望他能拉我出這萬丈深淵。雖然我知道辰王殿下之前接近我都是有目的的。但是我甘願被他套話,你說我這個想法是不是有點天真啊。”

趙元香一直斷斷續續地絮叨了好久,一直到李鳴玉離開都沒有停下來。她好像要把這輩子的話都說完一樣,不過最後說著說著,總會把話題繞到林宴清的身上。趙元香不知道絮叨了多久,直到胳膊慢慢地滑落,垂在地上。她的聲音也終於停下,眼角滑落了一滴渾濁的淚。這一切都悄無聲息,沒有人知道一個花季女子在牢裏結束了荒誕的一生。

她到死都在回憶那一點點虛假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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