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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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沒電了？”
杜緋雲拿著天界虎符搖了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不是。”魏乙淡淡道，“我已經不是完全的仙界軀體，有一部分地府鬼氣，以及……”
他稍微停了一下，杜緋雲忽然感覺到他要把所有的事情說出來了。
杜緋雲咽了咽口水，她有些緊張，雖然她是想知道一切真相，但是身後的動靜越發大了，一個熊人狂吼一聲從了臺階上一腳踩空摔了下來，把低層剛吸了魔氣又蘇醒的屍鬼得哢嚓一聲，聽起來已經全身骨折……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啊。
魏乙停了一瞬，快速說：“還有一些以前經歷了一些事情積聚的魔氣，所以天界的凈化力量已經無法識別我了。”
杜緋雲握住他的手緊了一緊，低低地嗯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僅無法識別，甚至立凈化之力還會侵蝕他的身體，就像在南川河的沙洲魏乙手執銀劍，他用自己的仙界力量驅動著凈化，然後血肉也開始剝落。
背後又是一聲轟隆，二百多斤的熊人已經踩斷了臺階，往下跳，積聚屍鬼已經徹底沒了戰鬥力，全都被踩得筋骨折斷，魏乙把杜緋雲朝洞裏一推，杜緋雲縮了進去，轉頭看見魏乙開始放火，天雷火自地下升起，帶著地符的彤雲將洞口堵住。
這樣還不行嗎？
紅色的煙霧中熊人黑色的大手從中間伸了出來，被天雷火燒得像鐵塊一樣通紅，整個狹室內忽然高溫。魏乙汗珠滾滾而落，回身出劍，杜緋雲只覺一道銀光倏然一現，晃了一下眼睛，那個探進來半具身軀的熊人已經轟然倒地，渾身的金雷火已經變成白色火焰，燒得臉部扭曲。
魏乙慢慢伸出手，他的手在白色的火焰中焦黑變形。
杜緋雲心想，媽的還好我沒有走。
她鉆了出去，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的力氣抓住魏乙的肩膀把他往後一拖，長木棍直接捅了進去。
“普通木質沒法穿透。”魏乙說。
他皺起眉頭，說：“你怎麽還在？快走，你得先出去白澤才能現身，朝南走去公路上！”
魏乙說這句話的時間裏，杜緋雲的長木棍已經伸出了火焰。她知道魏乙要做什麽，對付這種熊人要用陸常空那個法子，揭開他們的外皮，然後魔氣會轟然而散，魏乙說的普通木質無法穿透就是這個原因。
姑且一試。杜緋雲想的是這個，哪怕把他們直接頂住去也可以。然而她感覺到手中木棍入肉，帶著那白色的火焰直接穿透了，魏乙睜大眼睛，看著杜緋雲往上一挑，響起了一陣輕微的撕裂聲。
皮套破了。
巨大的熊人直接癟掉，屍套中冒出大量的黑霧，杜緋雲反手把魏乙推走，大聲道：“劍歸我，你先走！”
魏乙哭笑不得，說：“小雲保護我嗎？”
杜緋雲反手招出銀劍，白光四射，魏乙立刻往裏頭縮了一段距離，逃離白光凈化區。
白光一收，杜緋雲也沒有辦法一直使用天界的長劍，她只是個凡人，不像天界之人都自身帶著能量，聽說用多了耗的都是靈魂，早死不說，下一輩子就變傻子了更麻煩。
“不要拿著銀劍直接捅。”魏乙說，“現在我的天界力量續不上，你也沒有，這樣的話劍很快會被汙染，就像那些天界的戰士一樣，一旦被魔氣汙染鎧甲與劍的符咒力量全都會被封印，變成一塊廢鐵。”
杜緋雲懂了：“所以現在只能發發光？”
魏乙點頭，說：“所以要趕快離開這裏。”
又一個熊人爬了進來，魏乙放火，杜緋雲讓銀劍發發光，然後用木棍帶著白色的火焰揭皮，再來凈化。兩個人合作仿佛在做外科手術，最後杜緋雲實在受不了了，她想起進來的石壁有嵌火把的地方，木棍燃著白焰橫掃著沖了出去，熊人嚇得擠成一堆，魏乙爬上去拿了火把，點燃。
兩人拿著白色火焰的火把開始逃命，熊人畏懼這種火光，杜緋雲把多餘的火把直接點燃，定柱裏一片光明，熊人嚇得聚集在中間不敢動。
杜緋雲又反手插了一支在逃離的地道上，只要能爭取逃跑的時間就好。
她吹熄了魏乙那支火把，示意他跟著自己跑，兩人沿著長長的地道往上逃。
“這是你以前挖的嗎？”杜緋雲問。
“是的，這裏是一個撤離點。”魏乙說，他伸手抓住杜緋雲，燒焦的手已經恢覆成原來的樣子，動用了修補的力量，兩人拉著手在黑暗中奔逃，身後追兵沒有任何動靜，兩人徹底脫險了。
“你怎麽這樣？”杜緋雲皺著眉頭說，“怎麽不給另外一邊的定柱修逃生的通道？剛才在那邊真的嚇死了。”
“那邊不行。有供奉的東西，需要封存靈氣。地道一開，氣就洩了。”魏乙解釋說。
杜緋雲接受了他的解釋，風水這些自己完全不懂。如果真的有靈氣需要封存，那麽現在看起來封存是非常成功的，自己摸了塊銹鐵，竟然讓殘魂覆活了一次。
“而且這更危險。”魏乙說。
杜緋雲跑得有些喘，魏乙手中湧過來一陣暖流，她忽然覺得身體變得很輕，就像雲虛飛掠的時候那樣，腳不沾地，身體直接往前飛，又有點像當時她忽然福至心靈，在江面上飛起來將沙洲封印的時候。
“我是不是快要學會了？”杜緋雲說。
“學會什麽？”
“飛啊。”杜緋雲說。
兩人沖出了地底，魏乙將地上黑乎乎的一塊草皮踹得飛起來，不偏不倚正好蓋住了出口，符咒飛旋著朝那邊過去，在地上顯出光形，隨即熄滅。
圓圓的月亮高高懸掛天上，遠處黑影湧動，杜緋雲一只手被魏乙牽著，張開另一只手，整個人像是人飛起來一樣。
“不知道。”魏乙思考一下回答，“或許是前世的記憶。”
兩人跑了很遠很遠，速度才慢了下來，魏乙指著遠處零散的燈光，說：“路燈，快到了。”
“太好了。”杜緋雲松了一口氣，她摸出手機看了看，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說：“他們走鄰市的出口，暫時一切平安。”
村人幾乎都獲救了，同一節目組的大家也都平安無事，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杜緋雲微微脫力，魏乙臉上也露出了開懷的笑容，兩人在黑色的曠野中在手機的燈光中對視，心中的快樂難以形容。
“走吧。”杜緋雲說，“快點離開這裏，我都要餓死了。”
危機一解除，疲累與饑餓都上來了。杜緋雲心滿意足，但是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這時手機響了一聲。
陸常空：“魔王覆生了嗎？”
杜緋雲的心猛地一跳。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在一路逃生中竟然慢慢淡忘，似乎這只是一場天災，只是一場逃生游戲，她誤以為現在已經到了尾聲。
她猛地擡頭，看著魏乙的臉。魏乙沒有看她的手機，笑容變得很淡，仿佛剛才的笑容就像共情了杜緋雲的快樂，而現在杜緋雲的快樂消失了，魏乙的笑容也變得不可捉摸。
杜緋雲猛然想起，魏乙最初離開，是因為地面出現了裂縫，他直接離開了自己，他去幹什麽了？他直接進入了裂縫中！
一剎那間杜緋雲全都明白了，他們得以逃離的時間，是因為魏乙已經與地下的恐怖先遭遇了。
她拔不出劍是因為對方在戰鬥，等到戰鬥結束，或者不完全結束暫時按下去了，魏乙再趕到另一邊的定柱。
他力竭了。
用不了銀劍，只動用小小的天雷火去阻止追兵。
“快走。”魏乙又催促了一次，公路離這裏已經不遠了，然後腳下的大地再度傳來了一波震動，魏乙面色一變，杜緋雲已經快他一步召喚出白澤鬼面。
她拿起鬼面往自己臉上一扣，黑夜之中，遠處的公路微微煥發著金光，似乎內部有法陣旋轉。她再招下來，往地上一扔，白澤在魏乙的鬼氣中，變成了匹摩托車的大小。
魏乙扶著杜緋雲的腰把她往上一提，往後看了一眼，似乎猶豫著自己要不要上來。
杜緋雲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扳過來，說：“必須一起走。”
魏乙笑了起來，兩人騎著白澤飛快地朝公路上去。
在他們身後，柔軟的泥地緩緩下陷，像巧克力奶油一樣分開，一個巨大的黑黝黝的脊背浮起，破開泥地朝兩人的後方追了過去。
大地震動。
但是白澤上的兩人感覺不到，白澤輕盈無比，飛向公路。到了路燈下朝後喵了一聲，迅速化為一張鬼面。杜緋雲拾起鬼面，反扣在自己臉上，驀然間楞了。
視野是黑色的，但是黑色中還有極黑之物，如同液化般快速湧動形成一個漩渦，朝公路這邊沖了過來！
杜緋雲大喊一聲，猛地扯下鬼面，甚至來不及用語言描述，反手扣在了魏乙的臉上。
與此同時公路猛地一震，杜緋雲幾乎站不住腳，巨大的沖擊力讓她從公路上彈飛，胃裏翻騰著飛出幾米，要不是被魏乙抓住，她會直接摔進另一側的泥地裏。
她扶著魏乙哇地一聲吐了，眼前冒金光，晚上沒吃東西只吐出兩口酸水，就在她低著頭的時候，忽然看見公路上出現了裂痕。
她瞪大眼睛。
在極陰的農歷十五大潮中絲毫不動的公路，此刻出現了裂縫。那個黑色的漩渦難道是……
“降生了。”魏乙平靜地說，“對不起，沒能阻止它。”
他的唇邊緩緩流下一縷鮮血。
杜緋雲伸手替他抹了，語氣也很平靜，說：“受傷嚴重嗎？”
魏乙搖搖頭，說：“跑得快，問題不大。”
兩人交談間，公路上的裂痕已經如同蛛網。
魏乙再次召出白澤，說：“應該能撐一小會，追上陸常空他們，你朝鄰市走，盡快。”
白澤身軀一會大一會小，最後變得像貓一樣。魔氣環境裏它受了壓迫，又因為魏乙本身能量不足，白澤也長不大。
“哈哈哈哈哈。”杜緋雲笑得直不起腰，魏乙表情平靜，額頭上滲出了亮晶晶的汗水。
“算了。”杜緋雲說，“還有我呢，我也會耍劍，忘了嗎？”
“你會死的。”魏乙看著她，眼中露出了一絲痛苦。
“死了你帶我回地府啊。”杜緋雲看著遠處，“又不是沒去過。”
魏乙眼睛有些泛紅，說：“不是那種死……我為什麽最後都救不了你……”
杜緋雲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現在我們是戰友，為什麽一定是你救我，不是我救你呢？”
旁邊水鴨子黃鼠狼一通亂竄，甚至蛇都爬上了公路，以為這裏是最後的庇護所。
白澤和狐貍一般大小，過去跟它排排坐。狐貍小心翼翼地聞了聞它，白澤毫不矜持地跟它接了個吻。正在這裏，砰地一聲地上裂了條縫，白澤叼著小狐貍跳了起來，放在杜緋雲腳邊。
杜緋雲低拎起小狐貍，放在魏乙的肩膀上，小狐貍嚇得僵直無比，像個玩偶一樣坐在魏乙肩膀上。
“還有我呢。”杜緋雲說，她召出銀劍耍了耍，忽然摸到了紫袖借她的儺面。
咦？
紫袖說可以降神把水神召喚出來，那麽自己是不是試著召喚水神……或者其他神？
杜緋雲笑了起來，她輕快了轉了個圈，把儺面扣在自己臉上。
五感似乎瞬間消失，面前是一片無垠的虛空。有無數發光的人影，如同走馬燈似地旋轉。
好暈。
杜緋雲的靈魂似乎都被抽了出來，她忘記自己在身在何方。
虛空之中傳來一個聲音：“你找誰？”
“我……我找……”杜緋雲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要找人叫什麽， “天界的神仙，女的，很強……”
她努力回憶著那個女子的樣貌，可是不知道怎麽才能說出來。
而在她想著這一切的時候，無數的光影在她身邊旋轉，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找的人不在其中，她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只覺得一切就在嘴邊，忽然一道強光朝她撲了過來。
糟糕，自己是請了神，還是關仙啊？
降神神靈在背後，關仙則是死人上身啊。
雖然這神仙死了沒錯，但是上身還是很惡寒，自己難道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虛空急劇收縮，杜緋雲仿佛被拋出了這個空間，她大叫一聲猛地睜開雙眼，儺面仍然好好地在她的臉上，但是她已經能透過面具看到世界。
她的全身縈燒著一陣光，就像白澤光形一般，她身上有了武袍與鎧甲。畫卷上的天界女將的光形與她重合，連光劍都讓自己手中銀劍亮了起來。
她的身體裏充滿了輕盈的力量，腳尖微微沾地，整個身體半懸空地浮立著，之前那種快學會飛翔的感覺卷土重來。
魏乙呆呆地看著她，動也不敢動，仿佛以為面前是個幻象。
杜緋雲神志清醒，還朝他笑了笑，說：“借到了。”
她目光從未有過如此清明，關仙只問家中事，降神只借半分力，可是這半分力也讓她看見公路法陣的被破壞，地底有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中間一條巨大的魚一樣的怪獸旋轉著沖向所有法陣，被金光彈開後魚分作幾條，再度合體，噴出無處黑色的水泡，每個水泡翻騰著成為實體，巨大的眼球猛地張開。
她撈起袍角下擺，朝魏乙笑道：“等我。”
朝水中一躍，銀白色的光包裹著她飛速旋轉，形成靈氣墻，如同一條發光的游魚進入了深海。
光魚沖向那道漩渦，與黑色的大怪相比她只是小小的一點光芒。而在雙方追逐環繞中，光魚的光壁越來越厚，雙方僵持著，宛如一黑一白兩條太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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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電了？”
杜緋雲拿著天界虎符搖了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不是。”魏乙淡淡道，“我已經不是完全的仙界軀體，有一部分地府鬼氣，以及……”
他稍微停了一下，杜緋雲忽然感覺到他要把所有的事情說出來了。
杜緋雲咽了咽口水，她有些緊張，雖然她是想知道一切真相，但是身後的動靜越發大了，一個熊人狂吼一聲從了臺階上一腳踩空摔了下來，把低層剛吸了魔氣又蘇醒的屍鬼得哢嚓一聲，聽起來已經全身骨折……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啊。
魏乙停了一瞬，快速說：“還有一些以前經歷了一些事情積聚的魔氣，所以天界的凈化力量已經無法識別我了。”
杜緋雲握住他的手緊了一緊，低低地嗯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僅無法識別，甚至立凈化之力還會侵蝕他的身體，就像在南川河的沙洲魏乙手執銀劍，他用自己的仙界力量驅動著凈化，然後血肉也開始剝落。
背後又是一聲轟隆，二百多斤的熊人已經踩斷了臺階，往下跳，積聚屍鬼已經徹底沒了戰鬥力，全都被踩得筋骨折斷，魏乙把杜緋雲朝洞裏一推，杜緋雲縮了進去，轉頭看見魏乙開始放火，天雷火自地下升起，帶著地符的彤雲將洞口堵住。
這樣還不行嗎？
紅色的煙霧中熊人黑色的大手從中間伸了出來，被天雷火燒得像鐵塊一樣通紅，整個狹室內忽然高溫。魏乙汗珠滾滾而落，回身出劍，杜緋雲只覺一道銀光倏然一現，晃了一下眼睛，那個探進來半具身軀的熊人已經轟然倒地，渾身的金雷火已經變成白色火焰，燒得臉部扭曲。
魏乙慢慢伸出手，他的手在白色的火焰中焦黑變形。
杜緋雲心想，媽的還好我沒有走。
她鉆了出去，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的力氣抓住魏乙的肩膀把他往後一拖，長木棍直接捅了進去。
“普通木質沒法穿透。”魏乙說。
他皺起眉頭，說：“你怎麽還在？快走，你得先出去白澤才能現身，朝南走去公路上！”
魏乙說這句話的時間裏，杜緋雲的長木棍已經伸出了火焰。她知道魏乙要做什麽，對付這種熊人要用陸常空那個法子，揭開他們的外皮，然後魔氣會轟然而散，魏乙說的普通木質無法穿透就是這個原因。
姑且一試。杜緋雲想的是這個，哪怕把他們直接頂住去也可以。然而她感覺到手中木棍入肉，帶著那白色的火焰直接穿透了，魏乙睜大眼睛，看著杜緋雲往上一挑，響起了一陣輕微的撕裂聲。
皮套破了。
巨大的熊人直接癟掉，屍套中冒出大量的黑霧，杜緋雲反手把魏乙推走，大聲道：“劍歸我，你先走！”
魏乙哭笑不得，說：“小雲保護我嗎？”
杜緋雲反手招出銀劍，白光四射，魏乙立刻往裏頭縮了一段距離，逃離白光凈化區。
白光一收，杜緋雲也沒有辦法一直使用天界的長劍，她只是個凡人，不像天界之人都自身帶著能量，聽說用多了耗的都是靈魂，早死不說，下一輩子就變傻子了更麻煩。
“不要拿著銀劍直接捅。”魏乙說，“現在我的天界力量續不上，你也沒有，這樣的話劍很快會被汙染，就像那些天界的戰士一樣，一旦被魔氣汙染鎧甲與劍的符咒力量全都會被封印，變成一塊廢鐵。”
杜緋雲懂了：“所以現在只能發發光？”
魏乙點頭，說：“所以要趕快離開這裏。”
又一個熊人爬了進來，魏乙放火，杜緋雲讓銀劍發發光，然後用木棍帶著白色的火焰揭皮，再來凈化。兩個人合作仿佛在做外科手術，最後杜緋雲實在受不了了，她想起進來的石壁有嵌火把的地方，木棍燃著白焰橫掃著沖了出去，熊人嚇得擠成一堆，魏乙爬上去拿了火把，點燃。
兩人拿著白色火焰的火把開始逃命，熊人畏懼這種火光，杜緋雲把多餘的火把直接點燃，定柱裏一片光明，熊人嚇得聚集在中間不敢動。
杜緋雲又反手插了一支在逃離的地道上，只要能爭取逃跑的時間就好。
她吹熄了魏乙那支火把，示意他跟著自己跑，兩人沿著長長的地道往上逃。
“這是你以前挖的嗎？”杜緋雲問。
“是的，這裏是一個撤離點。”魏乙說，他伸手抓住杜緋雲，燒焦的手已經恢覆成原來的樣子，動用了修補的力量，兩人拉著手在黑暗中奔逃，身後追兵沒有任何動靜，兩人徹底脫險了。
“你怎麽這樣？”杜緋雲皺著眉頭說，“怎麽不給另外一邊的定柱修逃生的通道？剛才在那邊真的嚇死了。”
“那邊不行。有供奉的東西，需要封存靈氣。地道一開，氣就洩了。”魏乙解釋說。
杜緋雲接受了他的解釋，風水這些自己完全不懂。如果真的有靈氣需要封存，那麽現在看起來封存是非常成功的，自己摸了塊銹鐵，竟然讓殘魂覆活了一次。
“而且這更危險。”魏乙說。
杜緋雲跑得有些喘，魏乙手中湧過來一陣暖流，她忽然覺得身體變得很輕，就像雲虛飛掠的時候那樣，腳不沾地，身體直接往前飛，又有點像當時她忽然福至心靈，在江面上飛起來將沙洲封印的時候。
“我是不是快要學會了？”杜緋雲說。
“學會什麽？”
“飛啊。”杜緋雲說。
兩人沖出了地底，魏乙將地上黑乎乎的一塊草皮踹得飛起來，不偏不倚正好蓋住了出口，符咒飛旋著朝那邊過去，在地上顯出光形，隨即熄滅。
圓圓的月亮高高懸掛天上，遠處黑影湧動，杜緋雲一只手被魏乙牽著，張開另一只手，整個人像是人飛起來一樣。
“不知道。”魏乙思考一下回答，“或許是前世的記憶。”
兩人跑了很遠很遠，速度才慢了下來，魏乙指著遠處零散的燈光，說：“路燈，快到了。”
“太好了。”杜緋雲松了一口氣，她摸出手機看了看，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說：“他們走鄰市的出口，暫時一切平安。”
村人幾乎都獲救了，同一節目組的大家也都平安無事，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杜緋雲微微脫力，魏乙臉上也露出了開懷的笑容，兩人在黑色的曠野中在手機的燈光中對視，心中的快樂難以形容。
“走吧。”杜緋雲說，“快點離開這裏，我都要餓死了。”
危機一解除，疲累與饑餓都上來了。杜緋雲心滿意足，但是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這時手機響了一聲。
陸常空：“魔王覆生了嗎？”
杜緋雲的心猛地一跳。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在一路逃生中竟然慢慢淡忘，似乎這只是一場天災，只是一場逃生游戲，她誤以為現在已經到了尾聲。
她猛地擡頭，看著魏乙的臉。魏乙沒有看她的手機，笑容變得很淡，仿佛剛才的笑容就像共情了杜緋雲的快樂，而現在杜緋雲的快樂消失了，魏乙的笑容也變得不可捉摸。
杜緋雲猛然想起，魏乙最初離開，是因為地面出現了裂縫，他直接離開了自己，他去幹什麽了？他直接進入了裂縫中！
一剎那間杜緋雲全都明白了，他們得以逃離的時間，是因為魏乙已經與地下的恐怖先遭遇了。
她拔不出劍是因為對方在戰鬥，等到戰鬥結束，或者不完全結束暫時按下去了，魏乙再趕到另一邊的定柱。
他力竭了。
用不了銀劍，只動用小小的天雷火去阻止追兵。
“快走。”魏乙又催促了一次，公路離這裏已經不遠了，然後腳下的大地再度傳來了一波震動，魏乙面色一變，杜緋雲已經快他一步召喚出白澤鬼面。
她拿起鬼面往自己臉上一扣，黑夜之中，遠處的公路微微煥發著金光，似乎內部有法陣旋轉。她再招下來，往地上一扔，白澤在魏乙的鬼氣中，變成了匹摩托車的大小。
魏乙扶著杜緋雲的腰把她往上一提，往後看了一眼，似乎猶豫著自己要不要上來。
杜緋雲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扳過來，說：“必須一起走。”
魏乙笑了起來，兩人騎著白澤飛快地朝公路上去。
在他們身後，柔軟的泥地緩緩下陷，像巧克力奶油一樣分開，一個巨大的黑黝黝的脊背浮起，破開泥地朝兩人的後方追了過去。
大地震動。
但是白澤上的兩人感覺不到，白澤輕盈無比，飛向公路。到了路燈下朝後喵了一聲，迅速化為一張鬼面。杜緋雲拾起鬼面，反扣在自己臉上，驀然間楞了。
視野是黑色的，但是黑色中還有極黑之物，如同液化般快速湧動形成一個漩渦，朝公路這邊沖了過來！
杜緋雲大喊一聲，猛地扯下鬼面，甚至來不及用語言描述，反手扣在了魏乙的臉上。
與此同時公路猛地一震，杜緋雲幾乎站不住腳，巨大的沖擊力讓她從公路上彈飛，胃裏翻騰著飛出幾米，要不是被魏乙抓住，她會直接摔進另一側的泥地裏。
她扶著魏乙哇地一聲吐了，眼前冒金光，晚上沒吃東西只吐出兩口酸水，就在她低著頭的時候，忽然看見公路上出現了裂痕。
她瞪大眼睛。
在極陰的農歷十五大潮中絲毫不動的公路，此刻出現了裂縫。那個黑色的漩渦難道是……
“降生了。”魏乙平靜地說，“對不起，沒能阻止它。”
他的唇邊緩緩流下一縷鮮血。
杜緋雲伸手替他抹了，語氣也很平靜，說：“受傷嚴重嗎？”
魏乙搖搖頭，說：“跑得快，問題不大。”
兩人交談間，公路上的裂痕已經如同蛛網。
魏乙再次召出白澤，說：“應該能撐一小會，追上陸常空他們，你朝鄰市走，盡快。”
白澤身軀一會大一會小，最後變得像貓一樣。魔氣環境裏它受了壓迫，又因為魏乙本身能量不足，白澤也長不大。
“哈哈哈哈哈。”杜緋雲笑得直不起腰，魏乙表情平靜，額頭上滲出了亮晶晶的汗水。
“算了。”杜緋雲說，“還有我呢，我也會耍劍，忘了嗎？”
“你會死的。”魏乙看著她，眼中露出了一絲痛苦。
“死了你帶我回地府啊。”杜緋雲看著遠處，“又不是沒去過。”
魏乙眼睛有些泛紅，說：“不是那種死……我為什麽最後都救不了你……”
杜緋雲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現在我們是戰友，為什麽一定是你救我，不是我救你呢？”
旁邊水鴨子黃鼠狼一通亂竄，甚至蛇都爬上了公路，以為這裏是最後的庇護所。
白澤和狐貍一般大小，過去跟它排排坐。狐貍小心翼翼地聞了聞它，白澤毫不矜持地跟它接了個吻。正在這裏，砰地一聲地上裂了條縫，白澤叼著小狐貍跳了起來，放在杜緋雲腳邊。
杜緋雲低拎起小狐貍，放在魏乙的肩膀上，小狐貍嚇得僵直無比，像個玩偶一樣坐在魏乙肩膀上。
“還有我呢。”杜緋雲說，她召出銀劍耍了耍，忽然摸到了紫袖借她的儺面。
咦？
紫袖說可以降神把水神召喚出來，那麽自己是不是試著召喚水神……或者其他神？
杜緋雲笑了起來，她輕快了轉了個圈，把儺面扣在自己臉上。
五感似乎瞬間消失，面前是一片無垠的虛空。有無數發光的人影，如同走馬燈似地旋轉。
好暈。
杜緋雲的靈魂似乎都被抽了出來，她忘記自己在身在何方。
虛空之中傳來一個聲音：“你找誰？”
“我……我找……”杜緋雲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要找人叫什麽， “天界的神仙，女的，很強……”
她努力回憶著那個女子的樣貌，可是不知道怎麽才能說出來。
而在她想著這一切的時候，無數的光影在她身邊旋轉，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找的人不在其中，她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只覺得一切就在嘴邊，忽然一道強光朝她撲了過來。
糟糕，自己是請了神，還是關仙啊？
降神神靈在背後，關仙則是死人上身啊。
雖然這神仙死了沒錯，但是上身還是很惡寒，自己難道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虛空急劇收縮，杜緋雲仿佛被拋出了這個空間，她大叫一聲猛地睜開雙眼，儺面仍然好好地在她的臉上，但是她已經能透過面具看到世界。
她的全身縈燒著一陣光，就像白澤光形一般，她身上有了武袍與鎧甲。畫卷上的天界女將的光形與她重合，連光劍都讓自己手中銀劍亮了起來。
她的身體裏充滿了輕盈的力量，腳尖微微沾地，整個身體半懸空地浮立著，之前那種快學會飛翔的感覺卷土重來。
魏乙呆呆地看著她，動也不敢動，仿佛以為面前是個幻象。
杜緋雲神志清醒，還朝他笑了笑，說：“借到了。”
她目光從未有過如此清明，關仙只問家中事，降神只借半分力，可是這半分力也讓她看見公路法陣的被破壞，地底有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中間一條巨大的魚一樣的怪獸旋轉著沖向所有法陣，被金光彈開後魚分作幾條，再度合體，噴出無處黑色的水泡，每個水泡翻騰著成為實體，巨大的眼球猛地張開。
她撈起袍角下擺，朝魏乙笑道：“等我。”
朝水中一躍，銀白色的光包裹著她飛速旋轉，形成靈氣墻，如同一條發光的游魚進入了深海。
光魚沖向那道漩渦，與黑色的大怪相比她只是小小的一點光芒。而在雙方追逐環繞中，光魚的光壁越來越厚，雙方僵持著，宛如一黑一白兩條太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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