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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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夜色降臨,眾人聚集在同一片草坡上,按組別分為兩撥,中間隔著一塊空地。

這是方便節目的拍攝。

四周一片漆黑,完全沒有燈光,但是月亮卻很亮,農歷十五的月亮銀盤一樣懸在半空中,照出四周草木剪影,倒也不令人害怕,更何況不遠處的公路上還有路燈。

最重要的是大家攜帶的明亮無比的露營燈,照得附近纖毫畢現,幾乎沒有什麽鬧鬼的氣氛了。

夜風起來了,帶著涼涼的水汽,秋夜會起霜,大家早早進了帳篷。

杜緋雲這邊帳篷都是自己選好的,溫暖舒適,對面組就沒這麽好運了,他們本來是打算睡在車上,根本沒有準備露營,後來車壞了,只將一些衣服毛毯搬了過來,別說帳篷,連個睡袋都沒有。

還好節目組是有兩手準備,給他們準備了最簡易輕便的帳篷和基礎睡袋,當然這就不用提什麽舒適度了。朱子圓還是個小孩,和跟車的兩位輔助人員睡車上去了,其他們全都得住外邊。雲虛和陸常空根本不用睡覺,只披了條毯子在裏頭坐了會,遲超和夏芒只能湊合睡帳篷了。

事到如今,悔不當初。夏芒過來以後把超車的小海大罵了一頓,現在也不好意思過來跟她們擠帳篷,遲超二個月前才去過大山裏拍紀錄片,生活條件非常艱苦,現在也沒有覺得多難受,最後痛不欲生的只有夏芒。

杜緋雲和紫袖也默契地沒有提出幫忙,倒是杜緋雲說了句“天氣太冷了,看看朱子圓有沒有厚衣服”,紫袖立刻表示自己有衣服,兩人給朱子圓送過去。

紫袖已經釋懷了被朱子圓推下江這件事,畢竟她自己也把杜緋雲弄下去過,兩人一起把水神的光形再度覆原就已經和解了,朱子圓這件事也跟著放下了。

她身上穿著杜緋雲送的沖鋒衣,輕便暖和,與杜緋雲站在車邊和朱子圓說話。

夏芒穿著個羊羔絨的大衣爬出來偷偷看了這邊一眼,杜緋雲眼神和她對上,她又爬進去了。

穿得挺暖和的。杜緋雲想,她不冷,暫時不需要這邊幫忙。

朱子圓整個人被紫袖裹得圓滾滾的,往放平的座椅上一歪,再蓋個花毯子,一點也不冷了。

“好想跟你們一組啊。”朱子圓嘆氣。

“你不早點說。”杜緋雲逗她,“拿個嘉賓換了你過來,那可太劃算了。”

朱子圓樂了,露著缺牙的豁口笑得傻乎乎,說:“那你們也太占優了吧。”

紫袖說:“其實你們這組更強,再等等看,雲虛道長和陸大師發力了進度就上去了,我們得先做好準備了。”

“那就靠雲虛道長了,我只是個混吃混喝的。對吧?”陸常空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車邊,對旁邊的雲虛說。

朱子圓小臉一板,說:“你們這些人,看見小雲過來就自動過來了,平時眼睛都長在頭頂上,根本看都不看一眼。她倆是給我送衣服的,看見了沒,你們也穿不上的……”

她到底是小孩子了,裹著紫袖的羽絨服還有些緊張。

陸常空彬彬有禮地說:“想多了。我只是沒睡著隨便過來看看,這種花衣服太娘我是不會穿的。”

“因為你本來就長得很娘。”朱子圓毫不客氣地說,陸常空臉色瞬間變了,又想譏諷小孩子,杜緋雲適時轉頭,對他說:“今晚可能會出事,你小心點。”

“不會。”陸常空嘲諷的眼神立刻換了對象,“不要以為魏乙在就神氣了,你已經查過了,水是死水,最多有點地下河道,四周沒有任何靈異反應,對吧,雲虛道長。”

雲虛轉身走了,聲音從遠處飄過來:“自大必惹禍端。”

陸常空猖狂大笑,對杜緋雲說:“你該不會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吧,你那天沒有把東西給我,那麽我自己拿,這一局你別想再拿一分。”

紫袖帶著淡淡的敵意看著陸常空,朱子圓似乎察覺到他身上偽裝的松動,看出了鬼魂的影子,有些緊張地蜷縮起來,她緊緊抓著紫袖的手不放開。

杜緋雲笑了起來,她誠懇地看著陸常空,說:“其實我願意幫你。”

她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就是願意幫陸常空拿那個藍色的錦盒,曾經陸常空也這麽要求過她。

陸常空聞言怔了怔,下意識問:“真的?”

他第一輪早早出了游樂園在茶室裏等了大半天,才等到全員開著碰碰車出來,第二輪萬聖節又自行脫隊,最後面具還被杜緋雲摘了,兩輪下來得零蛋倒數第一,第三輪他得把得分全拿下才有機會,就算全拿下,他也是自己隊裏墊底的,也得最後選。

如果杜緋雲願意幫他,那就穩贏了。

魏爸,那位仙君那晚趁杜緋雲睡著以後給他倆上了一課,手段非常之激烈,以至於他放棄激進的手段,願意遵循人間的規則來獲取。

“真的?”他又問了一遍。

杜緋雲卻不和他說了,揮揮手,笑著走了。

陸常空臉色又陰沈下來,說:“我信你才有鬼。”

“白天不論人,晚上不談鬼。”紫袖說,“好自為之。”

月上中天,四周真的安靜下來了,大家慢慢地睡著了。

杜緋雲蜷在睡袋裏睡得香甜,蟲聲鳥聲也不妨礙她的睡眠。一直到睡到半夜,她有些醒了。

外頭好像起風了,風聲呼呼來去,猶如萬馬奔騰,樹枝相互拍打,如同海浪一般,竟然聽出金鐵交鳴的聲音。

古裝言情劇看多了。杜緋雲迷迷糊糊地想,想必夏芒很有感覺,祝她得到新的靈感演出更多的劇,造福我家系統和狗血熱愛者。

她慢慢睜開眼,看著被露營燈照得通明的帳篷一側,想了一會,噢這邊是朝外的,這是月光。

十五的月亮,照在帳篷上,從裏頭看出去,就像蒙了一張幕布。

有一點樹葉的影子,草的影子,在隨風搖擺。

她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正在做這個動作時她的餘光似乎瞟到了什麽,驀然睜大眼睛。

幕布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沒有錯,確實是一個人影。

是誰?

月光的角度不正,這個人影有多高她看不出來,影子是斜的,似乎戴了個帽子。

這誰啊?該不會是半夜起來上廁所吧,拜托,上廁所能不能遠一點,貼著別人帳篷邊上廁所很不道德吧!

她幾乎立刻就判斷出這人是一個男性。天吶,他在上廁所,就算看皮影戲也會長針眼吧,杜緋雲正要喝止他,這黑影忽然擡了下手,手上似乎握著一根條狀……

等等,那不是長針眼的東西,那是一柄劍!

杜緋雲震驚了,差點坐了起來,幾乎馬上就與那個殺人腰斬的案件聯系上了,雖然說那個案件魏判已經提出了申請但是暫時沒有得到任何答覆,可能是要去翻卷宗……但是這柄劍看起來非常長,馬上就可以一劍刺進來把自己串成了個羊肉串!

管制刀具啊,杜緋雲欲哭無淚。

緊張感已經達到了頂點,卻沒有絲毫緩和,因為這時候又出現了第二個影子,第三個影子,第四個……

杜緋雲都懷疑自己眼花了,她慢慢坐起來退到最遠的地方,輕手輕腳,沒有引起任何動靜。

是幻覺嗎?他們看見了沒?難道只有自己一個人看見了……

這時候遠處傳來了遲超的聲音,說:“誰?上廁所走遠一點吧!啊——”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杜緋雲閉上了眼睛。

帳篷上的黑影立刻沒了,朝遲超發出聲音的地方聚集而去,杜緋雲穿著長褲睡的,此時飛快地把外套裹上,抓起枕邊的金屬球棒,慢慢把帳篷門拉開一點,朝外頭看。

露營燈的光亮似乎都變暗了一些,遠處車還在,營地裏湧進了大量穿著甲胄的怪人,持矛持劍各式都有,看起來像在拍古裝劇。

遲超發出殺豬般的大叫,被他們扛了起來,擡著朝一邊走去。

這種情況對應上了扛車事件,只不過這次是扛人。

攝影機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這些甲胄士兵們如同潮水一般湧了上來,他們圍著兩輛車,像一群螞蟻一般,把車生生扛了起來。

杜緋雲目瞪口呆,這不得用拖車和起重機之類的嗎?這也太不科學了!

杜緋雲眼花繚亂,這群人實在太多了,她都拿不準要不要沖出去,沖出去的結果大概率和遲超一樣,放倒一兩個然後被群毆了。

她竭力鎮靜下來,想起當初分析這個事件的時候,認為是寫手的幻覺或是夢境,從結果來看,這群人並沒有傷害任何人,但是這只是一個僥幸的推斷,也不能代表這一次他們什麽事也沒有。

一個甲胄士兵從杜緋雲帳篷邊走過,在固定帳篷的繩子上絆了一下,腰間掉下來一個東西。這群人似乎沒有註意到,朝前走了。

杜緋雲把那個東西鉤進來,入手有點沈,也黑乎乎的,似乎是什麽鑄件,表面不平整,摸得她一手銹蝕。

她打開手機晃了一下,立刻關上,思考了一秒,忽然意識到自己手裏的東西是什麽了。

這是一塊古樸的腰牌,似乎被水銹蝕過,但是上頭的符文與字樣還算清楚,赫然是那個兩千塊護身符上的符文。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第一反應就是或許這群人不是壞人,是不是可以談一談?他們能說話嗎?

這時外頭傳來陸常空陰森森的聲音。

“是什麽樣的怨氣令你們死了幾百年都不去地府報到?”

“等等!”杜緋雲拉開帳篷沖了出來,“陸判,讓我問幾個問題。”

“問話輪不到你,凡人!”陸常空沈聲道,“天雷火!招來!”

天空轟隆一聲,金紅色的火焰從天而降,劈中了一系列甲胄鬼,電得他們直搖晃,陸常空伸手一甩金色鎖魂鏈飛快地將他們鎖了起來,金色的符咒在他們身上逐個亮起來,越串越多。

“這場收獲也太豐盛了!”陸常空笑道,“這下地府非得交通堵塞不可,全堵在奈何橋上了!魏乙呢?不來分一杯羹……”

魏乙沒來,陸常空的聲音戛然而止,面前無數的甲胄鬼魂忽然一起轉頭朝他看過來,蒼白的月光下露出了白骨骷髏的正臉。

他們眼中亮起一簇簇幽幽白光,天上驚雷一響,白光如同電光流竄迅速把鎖魂鏈燒斷了,延綿幾十米的鎖魂鏈寸寸斷裂,最後直接消失不見。

陸常空滿臉扭曲:“不,不是吧?這是凈化?你們……你們是……天……殘魂……”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甲胄鬼魂擡了起來。

杜緋雲看了一眼周圍的帳篷,發現你人都關得好好的,大家正恐懼而安靜地縮在裏頭等這一切過去,這是要去哪裏……

她光腳踩在草地上,還拿不準主意,追的話怎麽追,但是不追的話車已經被擡到了公路上。

這時她忽然覺得自己腳踩到了濕潤的地方,不同於深夜草地的露水,而是似乎水漫過了腳背,一會又沒了。

她低下頭,看著晶亮的地面,不知什麽時候,草叢已經在水裏了。她又走了兩步,忽然感覺到地面在搖晃。

極其恐怖的事情出現了。

這塊草坡,不知道什麽時候漂浮起來,被水慢慢浸透,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或許就在剛在,這塊草坡與公路分離了。

她茫然地站在草坡中,環顧四周,發現濕地變得像湖面,不知不覺之中,水漲了起來,這些草甸,草坡,莫名地浮了起來。

圓圓的月亮掛在天上,照耀著這一大片水面,潔凈而神聖。

與南川河地下水系相通的濕地,在農歷十月十五這一天,迎來了大潮。

“地震?怎麽進水了?”小海小河他們也跑了出來,後面跟著劉晟年,夏芒和雲虛也在。

而隔著七八米的湖水之外,就是公路,公路上停著他們的車,一整排的甲胄鬼魂看著他們,一言不發,異常恐怖。

他們已經把遲超放了下來,遲超被嚇得夠嗆,立刻往這邊跑,跳進了河水中,被什麽東西拖了下去。

所有的甲胄鬼魂朝他這邊看過來,忽然一起吟誦起了奇異的歌謠,像是在哀悼。

魏乙忽然從被擡過去的車裏跳了出來,跳進水裏抓住遲超,杜緋雲扔了根繩子給他,紫袖沖過去往水裏扔了一張符,幫忙一起將他倆拉了上來。

“謝,謝謝。”遲超凍得夠嗆,他勉強站起來,說:“沒,沒事,我去換件衣服。”

他跑回自己那邊,鉆進帳篷。

對面的甲胄鬼魂不知道什麽時候集體消失了,而湖水已經漫了上來,這塊草坡漸漸分成了兩塊,兩隊各占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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