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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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魏乙側身一避,劍光落在了他和杜緋雲中央。

杜緋雲上前一步,握住了雲虛的手。雲虛擡袖掙紮,那張與世無爭超凡脫俗的俊臉終於生動起來,湧滿了凡人似的怒氣,他強忍著沒有推杜緋雲,說:“小雲,你放開,割了你的手。”

他將杜緋雲帶離兩步,讓她和魏乙保持距離,但是看杜緋雲還不松手,開始有些尷尬起來。

杜緋雲全神貫註地看著他手裏那把銀劍。

這柄劍比她召出的那柄短,刀刃窄一指,短三寸,光芒也沒有那麽亮。但是那股銀光純凈無瑕,確實十分相近。

如果不是在這種場合,杜緋雲甚至都想召出劍來跟他比對一下。

她沒有回頭,沒有跟魏乙說一句話。

“有要事。”雲虛簡短地說,他用手肘擋開杜緋雲的手,上前兩步,又是一劍指過去。

陸常空明顯知道不對勁了,立刻擋在兩人中間,說:“不要打架,不要打架,打贏拘留,打輸住院……你再過來我要喊了啊!”

雲虛正眼都沒有看見,眼底帶著憤怒,看著魏乙。

“你是不是認錯了人。”魏乙淡淡地說,他仍然是鬼影人的裝扮,一身漆黑,只是摘了眼鏡,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不會認錯。”

雲虛修長兩指輕輕一彈長劍,那劍斂起銀光,如同秋水一般,在雲虛手中嗡鳴,輕輕震顫。

“靈劍識人,它見過你。”雲虛低聲道,“我也見過你,在天……”

一股氣力抑制他的喉嚨,他張著嘴說話,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雲虛忽然意識到鬥法已經開始了,肩膀猛地一沈,整個提劍便沖了上來。

“臥槽天界這個劍光可殺鬼的,對不住了魏判,我先走了。”陸常空跑得飛快,迅速遠離了風暴中心。他順手拉起杜緋雲,想把她帶走。

杜緋雲反手把他推開。

“就算你是凡人也會被殃及的!”

陸常空大喊一聲,“魏乙你快跑啊,會死。”

他的聲音在喉中戛然而止,魏乙手中煥發出一道更熾熱的白光,竟然橫在雲虛面前,雲虛手中銀劍光芒重新亮起,卻不奪目,如同皓月之畔的疏星,遠相映襯,一看便知一脈同源。

陸常空倒吸一口涼氣,忽然笑了起來,說:“我差點忘了,這家夥是關系戶。來吧,吃瓜看戲,我就說魏乙這小子來地府當公務員不簡單。”

杜緋雲淡淡地看著那邊,她認出來魏乙手中所執的正是那把銀劍。

魏乙反手一推,手中銀劍直接壓了過去,雲虛勉強抵著,自己的劍離胸膛不過三寸。

雲虛眼中露出絕望的神色,很快又安靜下來,他喉中壓制的力道逐漸松了,能發出很小的聲音。

“殺了我,你以為以前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嗎?天庭的每個人,青玉司的遺部,都知道你……”

魏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慢慢推進了一寸。

“餵。”陸常空道,“天亮了,你倆還在那裏比劃什麽,不怕被舉報嗎?攝影師醒了哦。”

雲虛看著他,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說:“戮之魂不死,隨便吧。不像你,交換了……”

叮。

一聲細響。

兩人手中武器一空。

杜緋雲手心發著白光,開了一下隨身空間,想看看能不能把魏乙手中的劍招回來。結果這陣法實在過於靈敏,不但把魏乙手中的銀劍召回來,把雲虛手裏的劍也召回來了。

她左右手各舉著一把劍,茫然地晃了兩晃,白光閃了閃,活像拿著兩根熒光棒。

“啊?對不起啊。”杜緋雲晃了晃兩把劍,“我只是想說,不要打了。”

這時太陽破雲而出,朝陽萬道,金光如箭。劉晟年睡飽了,剛好跑出來,伸了個懶腰。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啊?”劉晟年朝這邊一路小跑,“這是在跳探戈?”

跳探戈的兩位,正是手中無劍還抱在一起準備下腰的魏乙和雲虛。魏乙那一身鬼影裝扮和寬袍大袖的雲虛在一起,看起來還有幾分紳士,雲虛拖著袍子,下腰看起來也很不錯。

“是啊!”杜緋雲拿著兩把銀劍搖了搖,“我在給他們打call。”

“哇哦,巨型熒光棒啊。”

劉晟年驚呼讚嘆,跑過來跑杜緋雲一起,兩手搖來搖去,在他熱切的目光中,魏乙壓著雲虛讓他完成一次下腰,然後又像抱著個人偶似的,把他往臺階上一頓,示意他坐好。

“下班了。”魏乙朝劉晟年揮手再見,“我走了,有空再聯系。”

他往佛殿轉角處一拐,隱去了蹤跡。

杜緋雲反手把自己的劍收進隨手空間,提著另一把去還給雲虛。雲虛驚訝地看著她,杜緋雲才發現自己把兩把劍搞錯了,只好當面又來了一次魔術,把大劍收進去,小劍引出來。

“這是魔法!魔術!”劉晟年狂熱地說,“教我!小雲,姐,大妹子,媽!”

杜緋雲:“……”

她橫了陸常空一眼,陸常空翻了個白眼,立馬過來抱著劉晟年的肩膀,把他往一旁帶,說:“別亂認媽啊,認了你她還要不要找對象了,帶了個拖油瓶,婚戀市場上很慘的。”

劉晟年國外長大,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說:“油瓶是什麽?”

陸常空都氣笑了,說:“也就我不嫌棄你了,走,再去茶室吃點,不吃白不吃反正導演報銷。”

劉晟年聽到陸常空說不嫌棄他,心裏很高興,又有些惴惴不安:“你是想當我媽嗎?”

陸常空:“……你滾吧。”

兩人漸漸遠去,只剩下杜緋雲與雲虛。

雲虛臉色灰敗,坐在廟前臺階上,整個人似乎被拂去了仙氣一般。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杜緋雲手裏的劍,就像之前杜緋雲審視他手裏的劍一樣。

“剛才那把,是我師叔的劍。”雲虛忽然說,“她死了。”

杜緋雲幾乎下意識地問:“你師叔和他,是什麽關系?”

她雖然沒有提魏乙的名字,雲虛也明白他說的是什麽。

他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說不好。我只知道我師叔的死跟他脫不開關系。”

杜緋雲把那把小一些的銀劍還給他,問:“你剛才,劍鳴了,你說你的劍認識他?”

雲虛點了點頭,隨即皺眉:“你和他什麽關系,為什麽這把劍在你手裏?”

杜緋雲看著雲虛的眼睛,說:“如果這把劍是你師叔的劍,那它也認識他。現在,這把劍還為他所用。”

雲虛睜大了眼,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杜緋雲攤了攤手,說:“很多事情我也不明白,我只是一個凡人啊,你不能對一個凡人要求太高。”

她站起身來,魏乙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一萬個疑問堆積在杜緋雲的心頭。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前世不見得是魏乙的老媽,魏乙也不見得是自己的兒子,但是自己是個冤大頭沒得跑了。

哪有今生扯上前世的債,還要過來勸架打call啊?

想到這裏杜緋雲恨不得再用碰碰車撞他幾下。

遠處來了一群人,似乎園方的工作人員過來了,最前方那個戴著白色帽子的是小柴,老熟人了,杜緋雲看著雲虛這倒黴孩子,終於伸手把他拉起來,說:“走了。”

“吃早飯啊,招待大家吃早飯。”小柴一臉不好意思,“沒有正式開園招待不周,先體驗一下我們的周邊套餐,大腿形狀的新鮮烤面包,配上草莓醬番茄醬覆盆子果醬混合而成的刀口血漿啊,配上糖果蔓沙珠華,各色巧克力做的蟲子,讓大家先睹為快啊。 ”

所有人看著盆中的套餐面如土色。

杜緋雲承受能力算是極強了,看了都忍不住想吐,或許這份逼真的套餐能激起游客的獵奇心理,然而此刻她確實沒了胃口。

導演嘆了口氣放下那塊血腥面包片,已經連抗議的力氣都快沒了。

小柴滿臉堆笑,眼中帶著疑惑。

幾輛救護車嗚哇嗚哇地開進了園區,小柴與眾人對視一眼,眼中小小的疑惑變成了大大的疑惑,終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趕緊出去看。

五輛救護車排成一排,停在了一排碰碰車旁邊。

救護車門打開,一群白衣天使下車,上來就問:“誰是病人?”

“你們搞錯了吧?”小柴莫名其妙,“沒有人需要救護車啊,你看看,胳膊是胳膊腿是腿,人是人鬼是鬼,這不好端端的?是誰亂呼叫急救啊,浪費醫療資源啊。”

最後一輛救護車中走出來一位個頭高大的戴著眼鏡女醫生,她上來和小柴握了握手,說:“我們是航空十二院特殊醫療組是,現在懷疑一眾人等受到魔物侵擾,接整個醫療組去急救。”

小柴張著嘴聽完,腦子裏還沒有消化這一串,下意識否認道:“不,不是的,真的沒人叫救護車,你們不核實一下嗎?”

“我徒弟叫的。”醫生說。

人群中傳來了一句虛弱的一句“師父”,是紫袖的聲音。

整個導演組都楞了,救護車上的白衣護士一個個問過,在場的只要是節目組的,管你是導演還是攝影師,大師還是嘉賓,統統上了救護車。

杜緋雲也坐了上去。救護車裏仿佛有一種令人放松的力量,可能是貼了什麽符咒,杜緋雲稍微合了一下眼睛,困意就已經襲來。

旁邊導演已經打起了呼嚕,幾乎都睡著了。

杜緋雲合著眼,隱約聽到有人在耳邊聊天。

“南川河的河神之眼,已經被魔劍射穿,南州的風水已破……”

杜緋雲迷糊著,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從激流勇進的水道裏出來時看見的一幕。

仙女般的水神光形被黑箭洞穿,法相轟然而散。

她孤身一人站在船上,身邊沒有任何人,口中催動法訣,朝那觸手簇擁的魔人飛馳而去。

黑色的觸手忽然爆漲,變長,把那魔人高高地舉了起來,魔人變得高大,強壯,杜緋雲仿佛黑暗之海中的弄潮兒,她飛身撲向那個魔人,手中銀劍晶光璀璨。

擡手。

刺出。

那魔人眼前黑色忽然脫落,清澈的眼睛就這麽看向她。

杜緋雲動作一頓,胸口劇痛。

她大喊一聲,從夢中醒了過來。

四周一片白色,自己身處一間恒溫恒濕的病房裏,窗外陽光燦爛。

杜緋雲拿起手機,未讀手機信息52條。

唐拾:“忙完了,通宵加班清理魔氣。”

唐拾:“【圖片】大帝已經睡死,東皇的愛貓被壓成貓餅,敢怒不敢言。”

唐拾:“陸甲把鬼差放回來了,剛自己去下油鍋游泳了。【圖片】,燒焦的人形架子。”

唐拾:“魏判你在哪啊?”

小鄷:“地府誠摯邀請小雲再來直播,最近地府網絡已經建好,魏乙和城隍該得到表彰。”

……

杜緋雲看了看時間,自己竟然睡了快三十個小時,難怪睡得有點糊塗。

她開始給唐拾回信息:“我也不知道魏判在哪裏。”

本來還想多說一些什麽,她卻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魏乙的過往,魏乙的異常舉動,幾乎沒有人能給她答案。她得自己去尋找。

“系統。”她低聲喊了一聲,摸著自己無名指的小指頭。

“我在。”系統的聲音很冷靜。

“你為什麽很久都不說話了?”杜緋雲問,“甲片做完了嗎?”

“早就做完了。”系統懨懨地說,“我不說話不代表不在,我都看著呢。魔的力量對我有影響,凈化陣似乎對我也有影響,我都懷疑有一天會不會死了。”

“是嗎?”杜緋雲問,“物種差別讓我很難明白的,我問你一個問題,那你有看見過魏乙嗎?”

“看見了啊。”系統說,“他救的你嘛,還放了天雷火燒。”

“我懷疑他一直跟著我。”杜緋雲說,“你在一路上見過他嗎?”

系統忽然不說話了。

杜緋雲的腦內忽然出現了雲虛說不出話的樣子,她立刻翻身坐起,說:“魏判?”

病室很小,一張桌子,一張床,還有窗戶,一目了然。

可是杜緋雲早已明白,三界之中,前生後世,不僅僅要用眼睛看。

“魏乙!”

杜緋雲手中亮起光芒,從儲物空間裏召出白澤面具,往自己臉上一扣。

窗戶突兀地響了一聲,開了。

清風從遠處吹來,吹在杜緋雲的臉上,很輕很柔,又轉瞬即逝。

什麽也沒有。

杜緋雲放下面具。

可能是錯覺吧。

這時候白澤忽然化為光形,大大的一只攀在她床邊,對著她“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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