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孟白舟並沒有被關進監獄。

除開捅宋巖的那一刀，孟白舟在這個事件中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再加上經過主治醫師給出的法律意見，他精神方面的問題得到了證實死，經過警方的綜合調查結果，孟白舟的精神問題似乎就在一開始和宋巖脫不了幹系。

即便沒有宋巖的諒解，孟白舟大概也能平安地出來，更何況他提供了不起訴請求。

唯一的條件是他想要見孟白舟一面。

孟輕輕的反應最大，立刻像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把孟白舟擋在身後，明明她自己也被宋巖坑害得不好過，但此刻卻無比堅定地站在孟白舟身前。

即便沒有血緣關系，即便再嫌棄他沒有男子氣概……那也是她朝夕相處的親人，那是無關血脈的愛，滋長於相伴長大的無數個磕磕絆絆的點滴。

孟白舟突然有些頭疼，眼前似乎閃過一副畫面，仿佛在很久之前，孟輕輕也如同這樣一般擋在自己的身前，讓自己遠離宋巖。

幻覺讓他不自覺地痛苦地瞇上了雙眼。

“我哥才不會去見那個王八蛋，滾！”

來傳話的是宋巖的秘書之一，聽到這話他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宋總現在雖然身上有些麻煩，但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蹬鼻子上臉的。

但他也知道如今形勢不妙，宋家現在不能再被人抓住把柄了，真不知道這個賣屁股的兔爺給宋總下了什麽迷魂藥，讓他無論如何也要見孟白舟一面。

眼見孟輕輕還要再吵，孟父孟母聽到動靜從屋裏相互攙扶著做出來，左鄰右舍也默默地推開了家門，好奇地朝這邊觀望那個。

現在還只是在看熱鬧，一旦秘書真的做出強搶良家婦男的動作定是會被整個村子的人一擁而上共同討伐的。

但孟白舟卻說，“可以。”

孟輕輕傻眼了，開始鬧別扭：“孟白舟，你是腦子壞了嗎？”

孟白舟又重覆了一遍：“我去見他。”

*

宋巖終於見到了朝思慕想的人兒，他沒有去問那一刀，只是眼神貪婪地將孟白舟上下打量，最後千言萬語也只化作一句：“讓你受委屈了，爺不會讓徐嘉興好過。”

孟白舟牽了牽嘴角，想做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但剛剛服完藥的他仿佛失去了對肌肉的牽引能力，他覺得自己笑了，但其實並沒有。

似乎在這個時候，宋巖還堅定地認為自己能夠渡過這一關。

孟白舟不懂其中的彎彎道道，但他可以猜到，以江家對江嶼橋的重視程度，宋巖可能永遠也出不來了。

但這些話他並沒有說出口，就算自己說了，宋巖也會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懂，只會聽風就是雨地附和外邊的聲音，從來不會把自己的話當成一回事。明明自己之前，也是年級前十呢。

所以，他換了一個話題：“你知道徐嘉興對我做了什麽嗎？”

宋巖的眼神瞬間冷住。

孟白舟忽略他風雨欲來的情緒，繼續道：“你知道他第一次見我就想睡我，後來被你打擊報覆，這次我落在他的手裏，肯定討不了好。”

“這個時候，他已經不想睡我了。”

“他說，睡一個仇人，惡心。”

“所以，他找來了其它人，很多人……臟兮兮的，大概都有病吧。你知道我說的有病是指什麽，都是些臟病。”

孟白舟站起來，這回，他臉上終於露出了大仇得到的笑容，宋巖歇斯底裏的情緒成為治愈他腐爛傷口最好的良藥。

他知道這樣很蠢，也知道這樣是自損一千傷敵八百，但這個故事，和那一刀，已經是他這個螻蟻所能做出最有力的報覆。

也許宋巖並不愛他，也許此刻的憤怒只是一種被冒犯領地的占有欲作祟，但沒關系，哪怕只是短暫的片刻，能讓宋巖感受到和自己一樣的痛就足夠了。

“這一刀，是我還給你的。”孟白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隨即頭也不會的離開。只留下身後宋巖歇斯底裏的怒吼以及獄警的警告。

孟白舟出監獄的時候，天上忽然下起了密密麻麻的雨絲。

他不自覺地伸手去接，尾指的傷口在觸碰到雨水的一刻傳來鉆心的疼痛。

那天警察猜錯了，他的尾指並不是徐嘉興的傑作，而是他自己切下來。

那天，徐嘉興的確找來了許多人，臟的臭的有病的……孟白舟想，自己大概是活不下來了。

也許自己和宋巖才是一路人，他永遠無法像江嶼橋一樣正直善良，所以，他向徐嘉興出賣了宋巖。

直接導致徐嘉興家破人亡的，明明是宋巖才對。

無論是自己還是江嶼橋，不過是徐嘉興不敢觸及宋巖所找來的出氣筒，他敢綁架自己，敢要讓宋巖去對付江嶼橋，卻永遠不敢向那個真正的兇手發起挑戰。

但是，自己可以。

他用一截尾指投誠，他會幫徐嘉興殺了宋巖。

這場綁架案，應該有兩個兇手才對——他是幫兇。

“孟白舟，你發什麽呆！”

孟輕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把小藍傘“嘩”地一下被撐開，孟輕輕從遠處一點點跑近，連帶著抱怨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要不是看你今天出門沒帶傘，我才懶得理你。”孟輕輕踮起腳，沒好氣地把傘柄塞到了孟白舟手上，“你比我高，你遮我。”

手中的重量一沈，孟白舟飄蕩在半空中的靈魂才終於有了歸宿，重新落回了地上，他依舊在精神的藥物下反應遲鈍地舉起傘，看向正在遠處互相依偎著是夫妻二人。

“爸媽也來了啊。”眼睛一熱，滾出碩大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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