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第十章

41.

寫畢業論文時,我常常焦慮到摸著腦袋卻感覺腦細胞已經隨空氣蒸發了。

某天跟室友們集體擺爛約了燒烤店放松心情,開懷暢飲,話題從哀怨專業艱難到年級八卦,總之很盡興。

跟坐上出租車的大家告別後,我在原地等是恒。

本來以為剛才吐槽時已經把壓力都消除了,可見到是恒後還是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點委屈。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忙著幫我倒水的人,喪氣十足:“我覺得我要畢不了業了,寫論文好煩,學習好難......”

是恒顯得很善解人意,他捧著水杯餵我,耐心十足:“是哪個方面遇到了問題?”

可我並不那麽領情,一口氣把水喝光,開始無理取鬧:“你那麽聰明怎麽不分一點給我呀,我現在心裏極度不平衡!我們老師說智性戀才是最好的,其他的都很有可能分手......”

是恒放下水杯,變得刻板漠然:“這個話題之前不是說過嗎,結論是人生太長,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不不不,”我搖頭晃腦想出了一個好主意,緊緊拽住是恒地手臂,特別認真:“你這樣,你讓我打幾次,就打腦袋,我用力一點,看看你能不能變笨,回到跟我同一水平的智商,我們來談談正常人的智性戀吧。”

是恒氣笑了,他揪著我的臉頰肉:“梁永聽,你究竟喝了多少啊?”

我不明所以:“我只喝了果酒啊。”

“但你把果酒當飲料喝。”

“我喝了,可是我沒醉......”反應幾秒我又覺得不滿,“你別轉移話題,快給我打一下!”

是恒最終還是把頭遞了過來,看著面前這顆上好的黑色腦袋我也沒舍得打,反而還掉眼淚,覺得內心受到譴責。

“你對我那麽好我還想打你,我真沒良心嗚嗚嗚......”

我又哭又鬧弄得是恒有些措手不及,他抽出紙巾幫我擦拭眼淚,安撫我的情緒,無奈道:“梁永聽,以後果酒也只能喝一瓶。”

“其他的酒呢?”

“不能喝。”

“還有,”他把我摟在懷裏,溫言軟語,“不是只有學習上的聰明才叫聰明,知識不能決定人品,論文只能難倒你一時,可工作後的社會並不只局限於理論學,從哪方面看,你都很優秀。”

“對對對,”我立刻不哭了順桿子往上爬,“上回我還幫小滿翻譯了她偶像在法國的采訪呢,她也誇我了!”

“還有一次幫小元翻譯國際文件,雖然有很多專業名詞,可我還是完成了!還有——”

“小元是誰?”是恒打斷我的回憶。

“是外婆好姐妹的孫子。”

“之前怎麽沒聽你提過?”

“小時候一起玩過幾次,後來他跟父母去了外省,高三暑假才碰巧遇見加了聯系方式。”

我酒氣上頭咯咯偷笑:“你這麽關心是吃醋啦?”

是恒抿嘴:“我只是問問。”

“嘻嘻,”我撲到他懷裏緊緊箍著他,“他有女朋友啦,不要擔心,我這麽愛你是不會喜歡別人的。”

他一手摟著我,一手揉了揉我的腦袋,輕聲回應:“嗯。”

42.

畢業論文解決後我在市區的一家出版社實習,是恒毫無意外的本校保研了,偶爾會來接我下班。

逐漸適應工作生活後,某天下班路上,我向是恒發表豪言壯語:“工作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嘛,我感覺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是恒沒什麽反應:“你領導說的?”

我狠狠點頭。

“這只是他管理下屬的一種手段,你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

“天哪,”我反應過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畫餅?我差點以為自己在不遠的將來要做出版社的大老板了!”

是恒笑了:“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沒有不遠的將來那麽快。”

趁著紅綠燈停車間隙,我迅速湊過去吧唧他一口:“真給面子呀小恒!”

43.

第一個月工資到賬後,作為聲名在外的大孝女,我大手一揮把半數錢財都轉給了陳女士,本以為這是一場眼淚與感慨齊飛的感動大會,結果她回覆:“多多益善。”

我:多麽感人的母女情......

剩下的錢我計劃在城市南部舉辦的楊柳花燈節跟是恒來一場約會,花燈節宣傳做的很到位,連出版社也有它的廣告。

周六下午,我到學校接是恒。

要說做研究的人不愧滿腦子學問,畢竟就連周六也在實驗室泡著,且人還不少。

到花燈節現場,我拉著是恒就沖向戲曲主題餐廳,七點有一年一度的古裝走秀,帥哥美女,美色在前,我看得非常起勁。

是恒也很捧場,除了誇讚我治家有方外還充當攝影在模特們巡場時幫我拍照。

出餐廳後,我們慢步走向下個地點——花燈集市,半路想起口紅沒補就讓是恒在一旁的大樹下等我,沒想到出來時看見他面前有個捧著手機的女孩子,兩人在交流著些什麽。

為了不讓場面尷尬起來,我等女孩子走了才過去,而後面色覆雜看著是恒,語重心長:“你的姿色,多少有點禍國妖民了。”

是恒牽著我的手:“妖你一個差不多了。”

44.

我跟是恒很少吵架,因為他太冷靜所以吵不起來,但他這個人擅長吃一些暗中飛醋,會想些壞點子,會變成木頭臉。

小元畢業後在老家政府工作,有次來X市出差,外婆托他帶了些東西給我,大多是我愛吃的家鄉特產,就算加上為了感謝而請他吃飯的時間我們一起也才呆了不到兩小時,是恒對此卻頗有微詞。

“你應該讓我去接你。”他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坐在沙發上。

我又好笑又無奈:“這只是一件小事,而且你在實驗室工作呢。”

“實驗室的其他人又不是離開我就完不成課題了,這才是一件小事。”

“你說是就是吧......”

但其實不是,就他導師對他的重視程度來說,是恒顯然是實驗室的一號人物。

他這種在意程度讓我感覺自己好像隨時會紅杏出墻,更何況小元已經有女朋友了,真是躺著也中槍......

後來我又因為類似事情安慰過是恒幾次,還弄了手機共享定位,本來以為這樣他應該足夠安心了,直到他不讓我去參加小滿婚禮。

理由是小滿的小竹馬新郎跟趙遐是朋友,他是伴郎,我是伴娘,是恒因為實驗進度問題不能參加,他說他不放心。

我實在不能理解是恒這種想要限制我人身自由的行為,雖然目前看來還只是口頭上不同意,可我也終於忍無可忍生氣了。

我沒有選擇跟他吵架,因為知道自己吵不過。

在沈默中結束對峙的第二天,因為暫時不想看到是恒那張擺著的臭臉,我離家出走了。

這是氣憤的結果,臨走前我在客廳桌上放了一張紙條,寫的是——出去玩玩,不勞你擔心;隨後把定位軟件卸載並打車到了最近的小鎮,打算待到晚上十點再回去。

小鎮意外有趣,明明近在咫尺我卻從沒來過,煙火氣與秋日景色使我駐足,跟公司申請延長年假後我便專心的留在這裏,用眼睛與耳朵感受別樣生活。

我向小賣部老板換了一些現金,在對話框給是恒發了一條“不許報警,過幾天我就回去。”的消息,隨後把手機關機了。

無憂無慮的小鎮生活讓我樂不思蜀,至於是恒,我也沒忘記他,回去那天特意買了一堆特產。

因為忘充電手機開不了機,我最後是用現金坐的出租車。

我唯一沒預料到的是家裏那位一個星期沒有我消息的人已經變得極其憔悴,當我像往常一樣打開大門時,入目第一眼便是一雙布滿紅血絲的渙散瞳孔。

是恒坐在沙發上,聽到響動僵硬的身軀只微微側了側頭,隨後逐漸凝聚意識,當眼神聚焦與我清楚對視時,我看到一行淚珠從他的面龐滑落,我楞在當場,直覺自己攤上事了......

正當我危機感叢生想要退出門外時,是恒緩緩開口,聲音澀啞:“你回來了。”

意識到不能裝死後,半只腳踏出門外的我只能默默收回,在是恒的註視下將行李放在玄關,隨後蝸牛挪步般走到他旁邊的沙發坐下。

視線一掃,發現桌上除了手機還有很多東西,其中最顯眼的是大三那年在法國機場送他的莫比烏斯環戒指。

面對他這樣一副陰翳難測的模樣我心裏實在沒底,便清了清嗓子試探性開口:“你沒事吧?”

是恒本來無甚表情的臉上緩緩勾起自嘲般的笑意:“沒事。”

於是我更慫了。

回想以往討好史,我側身輕撫是恒的面龐,此時淚痕已幹,雖然他萎靡憔悴,黑眼圈濃重,可人還是整潔的,胡子看來是按時刮了,也能聞到身上的洗衣凝珠香氣。

然後我說了一句廢話:“你沒睡好嗎?”

他這才有動作,一個伸手就把我擁到他腿上坐著,頭依賴的放上我的肩膀,摟腰的雙手輕輕環抱,輕聲問道:“你去了哪裏?”

我頓了一下,道:“相思鎮。”

“玩得開心嗎?”

我想了想沒必要撒謊,就答:“開心。”

是恒語氣溫和親昵:“下次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想起自己去相思小鎮的原因,下一秒卻陡然感覺放在腰部的雙手逐漸收緊。

是恒低沈的嗓音夾雜著痛苦:“梁永聽,你不能離開我......”

我皺眉:“你不能這麽要求,那上班算離開你嗎?”

他用那雙哀傷的眼睛看著我:“剛才要不是我出聲你還是會走......你知道如果你走了會發生什麽嗎?我會死的梁永聽......沒有你我會死的......”

淚水順著面龐滑落,他的虛弱清晰可見。

隨後他伸出手把桌上的積木推倒,木然又悲傷:“想不到吧,你才是那個理性的人。”

現在的是恒變得混亂又破碎。

雖然他把我形容的像渣女,可礙於他目前過於脆弱,我便沒有計較,而是邊幫他擦拭眼淚邊安慰他:“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我只是怕你生氣。”

“我從來不會生你的氣。”

“好好好。”我連忙回應。

我緊緊抱著他說了一遍又一遍的“我不會離開你”。

後來見實在勸不聽,只能對他來了一套身體上的動作交流,哪知道是恒都憔悴成這樣了,在這種事上面仿佛還有無限力氣,本來只想消停的我根本消停不下來,完全就是自作自受了。

我沒想到離家出走對是恒的打擊這麽大,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對我百依百順,有求必應。

我順利參加了小滿的婚禮,錄了一些視頻發給沒法到現場的是恒,還給他帶了很多禮物,他也沒再說趙遐如何如何了。

這次事件總的來說——結果不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