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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巨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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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巨輪

天空湛藍,陽光從拉扯成極薄的雲絮中穿過,照射在廣袤無垠的海平面上泛起金燦燦的波光,一艘巨型游輪在波光中靜靜游曳。

游輪甲板上,湯守誠靠在真皮沙發裏,身後幾個身形健碩的保鏢肅穆而立!

他目光輕掃坐在對面的良辰,擡手示意保鏢把蒙在良辰眼睛上的黑布摘下,語氣和順,“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請你來!”,兩小時前,他的人把林清語從上班的路上掠走,要挾良辰來到這裏和他見面。

良辰壓抑著想撕碎對方的沖動,“你和琳達還真是一路貨色,連要挾人的手法都如出一轍!”

良辰邊說,邊臺眼觀察周圍的環境,一望無際的海平面上,腳下這艘巨大的游輪自成一個世界。游輪上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座五層樓高的建築,建築的精美程度另人震撼,遠遠看去像一座極盡豪華的星級酒店。只是這座‘酒店’絕大部分地方都密不透風,其實從建築學角度來看,到更像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唯一的幾個與外界聯通的通風口處,都有荷槍實彈的人在把守,這些人看上去,各種膚色,明顯來自不同的地方。

甲板的另一端,人影攢動,不過那些看上去自由行動的人,也都處在嚴密的監視下。自己和湯守誠所在的區域相對獨立,布置也極度奢華,加上這裏的陽光和海風,如果忽略那些拿槍的人,這裏到更像一個旅游勝地,如果他猜的沒錯,這艘船應該就是湯守誠的老巢。

湯守誠並未動怒,相反態度依舊客氣,他擡手指了指面前桌子上幾道精致華麗的中式菜肴,“嘗嘗嗎?這些菜,是你父親生前最喜歡吃的。每個菜都需要十幾道以上的工序,但不管多覆雜,湯懷忠都會不遺餘力的吩咐老宅的廚師為他烹制。”

湯守誠微微搖頭,有些自嘲式的冷哼,“只是我的待遇就差的遠了,我對他孝敬,恭順,言聽計從,可那又如何,我喜歡什麽他從不在意!

良辰沒有搭話,只一副淡淡的表情。

湯守誠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自顧自的繼續,“湯家那些人,從一出生骨子裏就帶著傲慢,他們自以為高貴,假意與人親和,假意做慈善,用金錢來粉飾一切,只為了掩飾那顆無比醜陋的靈魂!

事實上他們根本瞧不起那些出身卑賤的人,那些礦工死在礦井裏,你知道湯懷忠說什麽嗎?他說幸好死的只是幾個礦工而已,礦工而已,他自己又是什麽!他不過是一個低賤的船員而已!”

“所以,你恨他?”,良辰眉頭微蹙,冷眼看著湯守誠。

“恨!”湯守誠冷哼,“不,是厭惡,他不配受人尊敬,不配受到緬懷,只配被永遠被唾棄!”

“在他眼裏,我還不如那兩個蠢貨,就算沒有湯守言,繼承人的位置也輪不到我,我只是他用來激勵湯守言的磨刀石,他燃起我的希望,然後再親手把他澆滅!不!事實是,他從未給過我希望!”,湯守誠的嘴角不被察覺的抽搐了一下,“可惜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天不遂人願,他最愛的守言死了,而他最不待見的我卻站上了湯家權力的核心,你說這是不是很諷刺!”

“所以,你選擇報覆!報覆湯家!”,良辰的眼神更加犀利,“你利用湯守業的愚蠢讓他害死湯守言。你買下電視臺為湯守業制造不在場證據。你早就知道湯守繼和薩曼莎的關系,利用這樣的尷尬,讓他無法為自己開脫,最後被徹底踢出繼承人選之外!

你利用湯守業殺人的把柄,將湯氏海運和礦產牢牢控制在手裏,任你予取予求。短短二十年就將湯氏礦產敗落雕零成今天這幅樣子!你把湯氏當作你的血庫,用他豢養暗黑組織,你利用琳達對你的感情,讓她為你賣命!你只會利用這骯臟齷齪的手段,在這陰詭地獄裏攪動風雲,你這樣的人又有什麽資格做湯家的繼承人!”

湯守誠臺眼,聲音中帶著些許玩味,“其實,我根本什麽都沒有做,我只是把是非利弊擺在他們的面前,接下來的路,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一切都是貪婪而已!

你看不上我的手段,可你自己呢,早在買老宅的時候你就已經盤算好今天了吧?你用白菜價,買了湯守業的礦產,成了海運的實際控制人。你去搶湯守繼的酒店,目的是為了盛世的控制權,如今你的目的達成了!不要再自許高尚了,骨子裏你我都一樣!沒有點手段,你今天又如何坐在我的面前。”

良辰撇了一眼,“我做的一切都沒有突破道德和法律的底線!”

湯守誠聽出了對方的不屑,他冷哼,聲音裏帶著寒意,“不要嘴硬了,其實你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上唯有金錢和權力才讓人能達成所願!湯守言哪裏好?憑什麽他可以得到林月那樣的女人,林月願意漂洋過海的去美國,你以為是因為愛他嗎?還不是因為他手裏的金錢和權力能改變沈家的命運!”

“盛世雖是湯守言主持成立的,可它,從成立之始不過幾千萬的市值,他們只不過像丟垃圾一樣,丟了一塊沒人要的邊角料給我,到如今盛世幾千個億,現在,各個都想來摘桃子。”

“都怪這一切太誘惑了,讓人趨之若鶩。不要刻意掩蓋自己的欲望,人有欲望是好事,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是同命相連,我們本都是邊緣人,湯家的邊緣人,曾經根本沒有人把我們放在眼裏!”湯守誠合上眼睛,張開雙臂,深吸著海風,好似世間萬物都擁入懷中,“可你看現在,湯家的未來由我們來決定,這一切太奇妙了!”他重新睜開眼睛,剛剛所有的怨氣,盡數化作貪婪,“不如我們合作,何必勞心勞力的經營盛世集團,那樣兢兢業業的太費神了,不如權錢交易來的有意思!”

良辰只是淡淡淺笑,“你需要我做什麽?”

湯守誠臉上的和順已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冷眼的威脅,“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把你從這裏丟下去餵魚,還有你那可愛的妹妹也陪你一起。第二!”,湯守誠指了指身後的建築,“那裏有很多‘豬仔’,你隨便殺一個,從此和我站在同一條船上!我們達成合作,我對企業經營並沒有興趣,你喜歡做盛世的總裁,我可以支持你,只要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配合我,我可以保證,你得到的好處不比我少。”

“好處?”,良辰的面色收緊,目光看向游輪中間的建築,“看來這些年你從湯家和盛世吸的血,最終的流向都是這裏!”

“沒錯!”,湯守誠臉上流露出一絲自滿,“這裏才是我的世界,在這裏我是主人,經營企業太辛苦了,要守著各種規則,還要納稅,盡各種義務。

但這裏不用,這裏是公海,這艘船不屬於任何國家,只屬於我。在這裏你有足夠的權利,可以淩駕於一切之上,為所欲為。這裏賭場,會所,酒吧,武器,毒品,地下交易,應有盡有,連器官都可以買賣,只要你有足夠的錢,這裏才是天堂。”

良辰只覺得惡心至極,只到,“你把湯靜亨的母親強行送進精神病院,將所有的財產占為己有。”

“那個女人,處處妨礙我,覺得我這個不對,那個不該,天天把自己當聖母!”湯守誠連眼皮都懶得臺上一臺,仿佛他嘴上的女人與自己沒有半點關系。

“還有,那個哈雷,就是你派去收買法醫的人?”,自從上次從紅瀾會所救下今夕,良辰就刻意留心查了這個人,幾十年過去,無論歲月如何變遷,人的樣貌怎樣變化,五官都不會大變。他幾乎可以一眼認出來,他就是畫像上的那個人。

“他是琳達的表弟,他們都是被我從同一間酒吧帶出來的,他可比他的表姐會辦事的多!”,面對良辰的問題,湯守誠全部照單全收,因為有恃無恐,在這裏他是絕對的主人,而對方不過囚徒。

良辰靜靜嘆了口氣,滿眼的失望,“你本可以依托湯家和盛世走一條更光明的路,可你卻沒有這樣做!你搞挎了礦產,如今又來吸盛世的血。你利用時影誇大項目成本,再利用供應商,通過賭場和股市,把資金流向海外。你把一個曾經為你生兒育女的人棄如敝履,讓湯靜亨到現都不知道,自己母親還活著!

你收買盛世核心技術人員,盜取實驗機密,向國外的技術間諜機構出賣盛世的核心技術數據。你知道每一個有技術性突破的研發成果,背後是多少人夜以繼日的付出和堅守,一旦被盜取,造成的損失是顛覆性的,再多的錢也無法彌補。樁樁件件,你比你看不起的那些湯家人更卑劣!”

聽到這樣一番話,湯守誠列著唇角冷哼了一聲,目光越發陰郁,語氣依然傲慢,“這麽說,你是不打算合作了!你很聰明,但聰明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多自信,很多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

話音剛落,湯守誠身後的一眾保鏢齊刷刷的掏出□□對準了良辰的腦袋。

良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穩如泰山的坐在那裏,“難道你從來都不好奇,自己從未某面的父親,究竟是什麽模樣?”,說著他從身上摸出一張,保存完好的老照片,放在湯守誠的視線裏,“湯孝賢死後,琴姨曾經幫忙收拾過遺物,當時,她看到這張照片並保留了下來!”

湯守誠臺眼將視線落在這張照片上,整個人忽然縮了一下,照片上是一個身著灰色西裝,帶著舊式眼鏡的年輕人,年輕人眉眼濃重大氣,鼻梁高挺,嘴唇略帶笑意,給人一種親近之感,就算隔著時空也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故事。很明顯這個年輕人的長相,與自己差距頗大。

“其實父子之間容貌不盡相同並不算什麽,不過奇怪的是,老宅的很多老人都說湯孝賢生前最喜歡拍照,可自從你進入湯家,老宅上下竟然找不到他的一張照片!其實以美國的醫學水平,這麽多年過去,三代以內的旁系血親,都可以通過醫學手段檢驗的,湯懷忠卻從未提過這些,你說他到底在刻意隱瞞什麽?”,良辰聲音平靜,卻狠狠撕開了這麽多年湯守誠刻意回避,最不願面對的事情。

湯守誠忽然胸口好像被什麽擊了一下,剛剛內心裏因為無盡的憤懣而熊熊燃燒的火焰山,就像被芭蕉扇扇了一下,瞬間只剩下熄滅後的滿目焦土。

看到湯守誠的突然不適,良辰眉眼微挑繼續到,“也許湯懷忠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不顧他人的反對把你帶回老宅,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因為,他太過思念兒子,給自己找一個慰藉罷了,其實你的命運已經好過千萬人,只是你因為極度自卑和嫉妒,讓自己心裏變的扭曲!”

這話只換來了湯守誠更加肆無忌憚的嘲諷,“你跟你那個不識相的父親一樣,都喜歡把所謂正義掛在嘴邊,可你卻忘了,他的結局可不怎麽好!”

良辰再次規勸,“時影已經被警察帶走了,你逃不掉的,不要再做困獸之鬥了!”

湯守誠忽然仰頭高聲大笑,忽然間他好似換了一副面孔,整個人的眼神似冰冷攝魄,“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這裏是公海,你只有一個人,別忘了你的命現在在我手裏!如果你死在這裏你說屍體能不能被人找到?”

良辰站起身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你真的想清楚了,要知道很多事情一旦邁出第一步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湯守誠笑的更大聲,“我到底想要看看,在這艘汪洋中的巨輪上,你能耐我如何?”

就在此刻,忽然從遠處駛來一艘造型獨特的小艇,小艇頭窄腰寬,像兩個對稱的三角形拼接在一起。小艇的汽笛聲,引起了輪船甲板上所有人的註意。

湯售誠唇角輕微抽撤了一下,餘光朝著那聲音撇去,眼角抑制不住的不屑和蔑視,的確,那艘小艇與自己腳下的這艘郵輪比起來,簡直小的可憐。

良辰只是微笑,然後將視線投像遠方。

剎那間,那艘小艇從中間斷開分成兩個部分,瞬間形成了兩艘船艇,然後分別駛向游輪的兩端。

就在所有人擰著眉頭,望向海面,不知道這兩艘小艇要意欲何為的時候,兩大片灰白色的霧狀雲團瞬間升騰而起,越升越高,再匯聚在游輪的上空,合二為一。然後越散越大,遮天蔽日,幾乎是幾秒鐘的時間內,雲團的體積幾乎覆蓋了整個輪船。

當所有人還都在猜測這雲團到底是什麽東西的時候,大片的灰白雲團迅速壓頂,下一秒甲板上所有拿著武器的人,便全部倒地,扭曲著表情,發出陣陣哀嚎。

當組成這雲團的無數細小顆粒緊貼眼前的時候,人們才看清這雲團是由億萬蠅蟲大小的飛行器組成,它們無孔不入,無論門窗,縫隙,還是人的鼻子眼睛,耳朵,嘴巴都是他們要去的地方。

當船上所有持武器的人都被控制,一切都來的太快,湯守誠都還沒來的及反應,現場的局勢已經一百八十度扭轉。

此時幾艘游艇從遠方駛來,游艇上的直升飛機快速起飛,在巨輪的周圍低空盤旋。

直升飛機裏的武裝人員,將槍口都一致的對準了游艇上的湯守誠。此刻湯靜亨從直升飛機裏探出頭,大聲喊到,“爸,不要再反抗了,不要再一意孤行,我求你了!”,他不斷的喊著,不斷的規勸著父親,直到聲音沙啞,聲音裏無盡的悔恨和悲涼。

湯守誠本來並未受傷,只因拼命用手去抓漫天的‘蠅蟲’,沒想卻被‘蠅蟲襲擊’,整個人倒臥在地上動彈不得。

良辰走到湯守誠的跟前,低頭看著他,“看來你真的只關註錢,卻一點也不了解,盛世數據中心,目前的研發能力!”,他蹲身下來,不緊不慢,摘下襯衣上的一粒紐扣,“這個是追蹤器,它可以屏蔽一切掃描設備,準確跟蹤和定位。”,他將臉湊的更近些,“我唯一欣慰的就是你沒有帶湯靜亨上這艘船,沒有讓他參與這些骯臟的交易,他還可以有未來!”

船上所有的人都已經被控制,直升機已經降落在輪船上,唐策從飛機上下來了,第一時間把船體的各個角落全部搜尋一遍,解救出了被五花大綁的林清語。

此刻湯守誠瞬間暴起,想一把抓向身邊的良辰,只是對方後退了一步,自己卻被趕來的武裝人員一腳重新踹倒。他忽然大笑起來,似有某種不甘,“開車撞林月的人,的確是琳達派去的,可她卻不知道,那人其實是地下賽車手,最擅長控制車速,如果當時林月沒有第一時間推開你,我想你們都不會死。”,湯守誠的聲音越發冰冷,

“奉勸你,收手吧!許多真相也不是你能夠面對和承受的了的,湯孝易富可敵國,你完全可以活在他為你打造的美好世界裏,何必為了你心裏那個所謂的真相,讓自己永遠活在痛苦不堪裏呢!”

此時的良辰,一時間怔在了那裏,他好想聽清了湯守誠的話,又好像沒聽清。

湯守誠的眼睛已經外凸,扭曲的表情,只剩下恐怖,他強行擡起頭,“我只求你一件事,幫我照顧靜亨!”,他抓住良辰的衣角,將自己的身體盡量擡高,斷斷續續,“靜亨的母親是湯守業的親妹妹,守業的母親當年離開湯孝易後,嫁給了別的男人,生下了靜亨的母親。我知道,以靜亨的品性面對湯家那些人,他走不了多遠,現在你是唯一能幫助他的人!”

良辰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緩緩偏頭遙望遠處,他看著這大海,白天這樣寧靜,祥和,波瀾不驚,但是到了晚夜晚,巨浪翻滾,無盡的黑暗,可以將一切吞噬,到底哪個才是他的真面目呢?

湯守誠擡頭仰望天空,盈盈的藍,清透如洗,曾經的過往,依稀還在那裏,一切該結束了,他仿佛回到了小的時候,回到那個幽暗無光的酒吧,他看到自己的母親為了生計,周旋在幾個男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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