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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三姐妹的出租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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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三姐妹的出租屋(下)

鐵皮房子被爐子烤的暖烘烘的,窗戶玻璃上覆著厚厚的一層哈氣,今夕的視線透過沒有哈氣覆蓋的邊緣地帶望向窗外,不遠處一個售賣烤地瓜的攤販,吸引了今夕的視線。

攤主是個身型細瘦的老人,老人額頭上深邃的溝壑,粗糲的面龐,雙手交疊著揣在軍綠色棉衣袖子裏,棉衣開線處一朵朵細碎的褐色棉絮探出頭,就這樣站在寂靜寒冷的街邊,瑟瑟的等待著客人的光顧。

今夕從店裏出來,走到攤位邊,許是時間太晚,這裏一直無人問津。

所謂攤位只是個舊式的三輪車,車上馱著一個半人高的鐵桶,桶裏烤熟的地瓜,正散發著濃濃的香氣。

今夕踮起腳尖,往鐵桶裏探身望了望,“大爺,您這裏還剩多少?要不您都賣給我吧!”

老人明顯,意外中帶著欣喜,操著一口今夕聽不太懂的口音,回覆著今夕的話,大概意思是說,她一個人,能吃得完嗎。

“沒事吃的完!”,今夕咧嘴笑著,然後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牛肉面館,“裏面還有倆個人呢!”

老人沒再說什麽,徒手伸進炙熱的烤爐裏,將烤熟的地瓜一個個取出來,在放到一個舊式的桿秤上,分批稱著重量。最後在裝到袋子裏。

此時楠竹和貝果也走了過來,看著兩大袋子的烤地瓜,一臉驚訝,“買這麽多,你吃的完嗎?”,話音剛落,姐妹兩個看到面前的攤主,便都住了嘴。

今夕拿著手機在車攤上尋找了半天,卻沒有找到可以付賬的二維碼,只有車攤的一個角落的紙箱裏,散落著一些零錢,看來老人能收的只有現金。

“你們回面館裏等我一會,我到前面看看能不能換點現金過來!”,今夕對兩個姑娘說完,便獨自向街口的方向走去。

今夕沿著門口的街道往外走,越往外走街景就越繁華,不過大部分商鋪也都打了烊,只有少數幾個還在開門納客,今夕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還算順利,給她換到了兩百元的現金。

從便利點出來,今夕本想沿著原路返回,無意間看到馬路對面不遠處一個穿著藍色馬甲的身影,正站在一個豪華氣派的酒樓門口的臺階下,好像在等人,那身影有些熟悉,讓她下意識的多看了一眼。

越看越眼熟,對方好像也看到了自己,一直在故意躲避著她的視線,這種躲避反而更引起了今夕的關註,她朝那個身影走過去,越來越近,那個身影見自己避無可避,只好轉身面向今夕。

原來是趙梓新,這讓今夕感到很意外。

“你怎麽在這?!”,怎麽在這,下一秒今夕便不在追問,藍色馬甲上面‘代駕’二字,清清楚楚的寫明了,他為什麽會在這。

今夕心裏有一種澀澀的酸楚,她輕聲到,“果子,這麽多天,其實每天都在盼望著你能接她回去!”

趙梓新微垂著頭,可能是站的時間有些久加之天氣寒冷,讓他的臉色有些發青,“我想過接她回來,可接回來又如何呢,什麽現實也改變不了,我也想給她衣食無憂的生活,也想成為讓她驕傲的人,可如今我才發現,很多事情真的讓人無力!”

“我也想給她一個家,一個完美的婚禮,你看笑笑的那場盛大的婚禮,你不知道她有多羨慕,但沒辦法我的本事就這麽大,我沒辦法讓他過上向往的生活,她越是表現的不在意,我心裏就越難過。”

“你是否知道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她真的從來都沒介意過這些,這些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可是我介意 !我親眼看著她四處借錢時無助的樣子,我卻無能為力,可我是個男人,卻什麽也給不了他,我也想成為她最堅強的依靠,這是我最自慚形穢的地方。  上學的時候我的成績一直是班裏的第一名,是親戚和父母眼裏的驕傲,我一直都認為自己未來可期,可我到現在才發現,理想和現實差的有多離譜。你知道嗎?我們不是小孩子了,爆米花,冰激淩,不能當日子過。那天我們走在路上,有人站在路口給我們發賣房子的宣傳單,我都沒有勇氣接過來,那種壓抑和窒息你能理解嗎。”

“所以呢?你打算放棄了?”,趙今夕一臉的悲憤,她的聲音更高了些,“她每天都在翻著手機看你的消息。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明明兩個人可以一起努力,難道沒有經濟基礎,就連努力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為什麽成年人總喜歡把逃避問題說的那樣理直氣壯。我們都還年輕,生活拮據一些,再正常不過了。我承認,有些人一生下來就擁有很多,但這個不是生活的常態,我們是那個占大多數的普通人。只要你們心裏仍然有對方,只要兩個人願意一起努力,有什麽困難是克服不了的呢?”

就在今夕還在一臉著急不知如何勸解的時候,酒樓門口的臺階上,忽然傳來另外兩個男人的爭吵聲,他們不禁一起轉頭看過去。

那兩個吵架的男人的身體都有些步子不穩,明顯是喝大了。其中一個人高馬大穿著風衣的男人,在氣勢上明顯處於劣勢,他低著頭,任由對面穿著黑色西裝,圓頭圓臉,又黑又矮,冬瓜一樣的男人不停的數落著。嘴裏的臟話一句比一句難以入耳,許是實在忍受不了對方的咄咄逼人,風衣男人辯駁了幾句,誰知那個矮冬瓜忽然擡手對著風衣男子不由分說的掌摑了起來。

那耳光一個接著一個的扇在那個風衣男子的臉上,清脆的聲音離得老遠都聽得到,風衣男子整個人好像蒙在那裏,卻只是忍著,不敢躲避,整個人更加搖晃的厲害。

門口進進出出的人,都只是斜眼看著,卻沒人敢阻攔。

正在此時,一個身穿皮草,頭上紮著一個朝天小辮子的男人,在另外幾個男人的簇擁下,從酒樓裏面走出來,打人的矮冬瓜,看見小辮子男人,轉身迎上前去點頭哈腰,一口一個‘亨少’的叫著,一副奴顏媚骨的樣子。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麽,到惹來了那個朝天辮一臉的不耐煩,話也沒說,便一腳邁上早就等候在面前的汽車。那個矮冬瓜,也跟著上了同一輛車後,只聽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後,便揚長而去。

今夕在一旁,有些恍惚,整個人都看傻了,這都是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有這麽仗勢欺人的人。

那個風衣男依舊站在酒樓的門口,可能是因為被扇了耳光,人倒是站的穩當了一些,眼看那汽車開遠了些,整個人才將身體完全直了起來。另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男人,從酒樓的另一個邊門走出來,站在他面前,扶了扶風衣男,還有些略帶責怪的口吻,“得罪誰不好,你怎麽得罪他了,你知道他是誰嗎,盛世集團的少東家,那可是個混世魔王,沒人敢惹。”

風衣男一臉懊悔的樣子,“我哪知道!今天真是倒黴!”

黑色羽絨服男,掏出手機,撥著電話。

這時,趙梓新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手機,然後沖著那個撥電話的男人走了過去。黑色羽絨服男人,只是看了趙梓新身上的藍色馬甲,然後將手裏的汽車鑰匙扔給他,“別楞著了,汽車在對面,趕緊去開車吧!”

趙梓新接過鑰匙,依聲去開車了。

今夕跟在趙梓新後面,快走了幾步跟上,然後伸手指著自己剛剛走過來的方向,“趙梓新,你送完這一單,就來接果子,我們在這個路口後面的那個牛肉面館等你。”

趙梓新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微笑。

。。。。。。

趙梓新回來後終是把貝果接走了。

剩了楠竹和今夕,回去楠竹家裏,房間裏暖氣本就不足,白天的陽光又被對面的高樓遮擋,到了晚上更是格外的陰冷。

楠竹燒了一壺熱水,給今夕泡腳,這樣會更暖和些。然後抱來了一床裝滿厚厚羽絨的被子,用燒好的熱水,灌了兩個暖水袋,再把兩個暖水袋放進被子下面。

姐妹兩個縮在被子裏,兩對腳丫子踩在暖水袋上,今夕把腳下的暖水袋用腳往楠竹的方向挪了挪。

楠竹感覺到今夕的動作,便道,“沒關系兩個都給你,我從小在山裏,雖然我的家鄉在南方,但是冬天也會下雪,窗上也會結霜,每天都在一天裏最冷的時候起床,翻過幾座山去上學!”

姐妹兩個只把兩個腦袋留在被子外面,互相把彼此的體溫湊在一起,就像一對長在一個繭衣裏的雙生蝶蛹。她們想起了,大學的時候,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那時兩個人可以擠在一張不到一米的床上,挑燈夜讀。

今夕忽然想起了什麽,伸手在床頭上劃拉過來手機,“今天你交的房租我幫你承擔一半吧!”,說著打開手機就要轉賬。

楠竹按住今夕的手,阻止她,“你我還不知道,自己現在都窮的叮當響還幫我,算了吧!我知道你還欠著周平安的錢,不趕緊還完你是不會安心的,對不?唉,我的朋友都這麽倔強!從現在開始,你在我這吃住我都包了,你就安心住在這吧,你自己的工資,自己攢著吧!

今夕心裏暖暖的,把楠竹緊緊摟在懷裏,“楠竹,謝謝你!”

這人世間的友情也許不如親情偉大,不如愛情濃烈,但是它卻如春泉般潤物無聲,難過也好幸福也罷,他會恰如其分的和你保持距離,識相的存在或離開,又或許會在你生命的某一段時光裏,成為那個最長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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