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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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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等他們走後,南青越盯著季延,試探著開口問:“朝歌先生,真名叫季右?他和季左什麽關系?”

季延一楞,無奈地笑著說:“用姐,真是!季右是季左的大哥。他確也是秦素素朋友,進山是為了保證秦素素能活著出去,他沒騙你。”

“那這位‘用姐’是?”南青越好奇心起了。

“用姐是季左母親的朋友。”季延想了想又道:“季左母親是我師妹,師妹因病早逝,我們這些長輩盡力多照拂他們兄妹一些。”

兩人正說著話,秦素素艱難地睜開眼睛。季延上前查看,笑著道:“秦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的秦素素這是見季延的笑臉,再不覺得討厭,反而非常親切。季延扶她坐起來,南青越也來到她身邊查看她的傷勢。

“公主,您沒事吧?”秦素素看到滿身是血的南青越有些驚愕,畢竟剛才血戰時也顧不上那麽多。主將折了,自己怎麽回去跟安言交代呀。

“我沒事,看著嚇人而已。你呢?”南青越知道秦素素傷得不輕,但具體傷勢卻不清楚。

“應該不太嚴重吧。”秦素素只覺得腰部的傷口疼痛難忍,頭上的口子雖然止了血但頭依然很暈。

季延開口想秦素素道:“你腰上的刀傷,再偏一寸你就沒氣出這天閑山了。這裏沒有條件,只能等傷口自己愈合,未來幾天怕是都動不了。”

“其它人呢?”秦素素看了躺在自己不遠處的王學林,不知死活。

“那位將軍傷得更重,好在我妙手回春把他從閻羅殿拉回來了。你們隊裏另外兩位壯士已經戰死。”季延指了指南青越他們來的方向。

南青越看了看那邊,一片漆黑,一夜之間自己的隊伍只剩下秦素素和王學林兩人了。這一夜也發生了太多的事,讓她還沒來得及審視和沈澱。已經精疲力盡的南青越,靠在大樹邊陷入沈睡。

秦素素靠著一一棵大樹半臥著,吃了季延給的鎮痛藥,人有些渙散。有氣無力地問:“季右那邊怎麽樣?”

季延坐在她身邊,細心地清理她頭上的傷口,柔聲回到:“有用姐在,不用擔心。別說話,好好休息。”

可秦素素哪裏是你不讓她說話,她就不說話的主兒,“用姐,是誰?”

“她是前任五門主,也是季左母親的朋友。她奉城主之命來查南元弘和業城的往來,陰差陽錯進了天閑山。當然我也是跟著她陰差陽錯進來的。巧合下救了你們。南元弘將季流雨收入門下,借業城的手幹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這是城主所不容的。用姐也是得到城主許可,才在這裏殺了他。”季延簡單地把自己怎麽進來天閑山跟秦素素解釋了一下,然後利落地將她頭上的傷包紮起來。幹完這一切,他起身對秦素素交代道:“你在這裏坐著不要動,我去把南元弘屍體處理了。”

說完便去扛起南元弘屍體,幾步消失在林子裏。等他再回來,天空已經泛白,馬上天亮了。秦素素已經又陷入昏睡。季延看了一眼還沒醒的南青越和王學林,於是就近找了棵樹靠著也閉目養神起來。

臨近中午季右才回來,灰頭土臉的樣子。他掃了一眼橫七豎八躺著的三人,昨晚的戰場季延已經打掃過了,不僅南元弘連黑衣人的屍體也消失不見。季右走到季延身邊坐下,有些脫力地往後一倒,閉上眼睛嘆氣道:“找到南立寬時,他已經不行了。用姨和我一起把他葬了,免他再受日曬雨淋吧。其它幾人都已戰死,算是跟南元弘的殺手同歸於盡。”

“用姐呢?”季延不看他,開口問到。

“她說要回去給城主覆命了,就自己走了。讓我把南青越送出山。”

“沒說我嗎?”

季右楞了楞:“沒說。”

季延沒再說話,閉上眼睛休息了。

接下來的五天,季右在附近找了一處山洞給傷員養傷。季延並沒有跟他們同行,他當天中午醒來跟季右道了別就自己走了,也沒說去哪裏。

等到傷員勉強能行走了,南青越便決定隊伍啟程繼續趕路。季延臨走時交給季右一份地圖,天閑山的機關困陣都在圖中,而這圖就是一門所制。有地圖的幫助,四人也花了七天才走出了天閑山。

當他們在半山腰見到山底的關卡時,都很激動。總算是走出來了,從山腰走到出山關卡附近,季右停了下來,向他們道別:“我就送到這裏了,朝歌已經死在山中,季右就此別過。”說完又向南青越道:“公主,平蒼王府與鎮乾王府結盟闖天閑山一事,只有世子和護衛隊員知道,現在他們都已長眠山中。也請出山前將此事永遠保密,免生是非。”

南青越點點頭,默契地不再多問。季右又向秦素素和王學林道:“保重,就此別過。”秦素素知道他們很快就會再見,而王學林此時還是非常虛弱,抱拳算是謝過救命之恩了。

三人拖著疲憊傷痕累累的身體進了關卡,守卡士兵立即通知候在關卡內的鎮乾王府的人。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劉管家帶著一大幫人趕到了關卡,將南青越他們接了回去。已經累極的南青越在來的人裏沒見到安言的影子,抓過小琴急切地問到:“安言可好?”

小琴根本不敢說話,南青越忽然眼前一黑險些站不住,疾走兩步抓住季左的手,用一種幾乎乞求的目光看著她,帶著哭腔問:“她一定沒事的,是吧?”

這時秦素素也意識到不對勁,為什麽季左見到自己一下就哭了,可能不是她以為的那樣。秦素素捧起看著地面不說話的愛人,從她眼裏看到了最不願意看見的東西——絕望!

“安言,她怎麽了?”秦素素聲音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手也不受控制的扯這季左的衣袖。她與南青越兩人就這麽直直的看著季左,根本不敢呼吸。

良久,久到天地間空氣都不流動了,季左才控制著隨時可能崩潰的情緒開口道:“安言,之前在季流雨的佛堂被灌下了精煉的烏羽麻骨湯,沒能等到你們出來,三天前,三天前故去了。”

南青越聽完,再也站不住,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把自己團得緊緊的。就這關卡外的校場,天色已經開始暗下去,鎮乾王府的下人們不敢上前扶他們的主子,只能紛紛跪下。

秦素素不敢相信地看著季左,心像被一只巨手緊緊掐住,呼吸困難,腦子裏一片空白,下一秒失去意識倒在季左懷裏。

季左也記不清他們是怎麽回的鎮乾王府,只記得秦素素腰上的傷口崩開了,血又開始止不住地流,在馬車上她抱著她,能用的止血藥粉都堆上去了可收效甚微,只能用手僅僅捂住她的傷口,盡快趕回去縫合。

季左也不知道南青越馬車裏是什麽情況,她不敢想。安言的癥狀在十天前就開始快速惡化,她盡力了已經把能找的人,能求的醫都求遍了也拖不住生命流逝的腳步,她也盡力了撐到精疲力盡最後只能遺憾地閉眼。

可這裏兩位經歷九死一生的人怎麽辦?她們好不容易闖出來,面對的卻是一個更殘酷的事實。季左抱著秦素素放聲大哭起來,這些日子她承受了太多壓力,一個人守著這麽大一個秘密,一個人面對這麽殘忍的死別,現在還要面對身邊如此巨大的悲痛。季左覺得自己快到極限了。

這一夜,季左坐在秦素素臥榻邊,忙碌了一整晚。腰上的傷口血止住了,入夜卻開始高熱,額頭燙得嚇人,藥也灌不進去。季左忍者眼淚,看著她蒼白、疲憊又絕望的臉。這是一場不知如何收場的悲痛,秦素素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是她從小到大一直努力保護的師妹,在她不在身邊的時候孤獨地死去。季左不敢再想了,三天前她握著安言的手,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反而是安言在她回光返照的那短短的時間裏,祝福她和師姐要幸福。

人已經走了,事已至此還能怎樣呢?南元弘也死了,季流雨也死了,罪魁禍首都已化為塵土,她們憤怒的利劍都沒有地方可刺,所有的悲傷和憤怒只能留給時間去治愈,但愛和思念呢,又有誰能安撫?

秦素素在第三天一早醒來,異常平靜地起身沐浴更衣,讓季左給自己傷口換藥。把自己收拾妥當後,告訴季左自己想回家了。於是兩人叫來小琴,交代了幾句,拿上自己簡單的行李,離開了鎮乾王府。

出了王府,季左駕車緩緩向傳州而去,秦素素身上傷還沒好,靠坐在馬車內閉目不知在想什麽。走了沒多久,季左探頭進來柔聲詢問到:“素素,安言棺槨存在在城外的見雲寺,等會兒我們就要經過那裏。去跟她最後道個別吧。”

秦素素悠悠睜眼,嗓子啞啞的:“我怕道別之後,就真的,真的沒有餘地了。”

季左聽後,將馬車趕到一旁拴好馬,進到車廂內,挨著秦素素坐下。兩人相顧無言,卻又不得不開口:“我們先去傳州,了了我與業城的牽絆,然後我們回演州,繼續經營平安醫館。公主也會帶安言回演州,她只是換了一個方式陪在我們身邊。”

聽完這些,秦素素不再平靜,她拉著季左的手,懇切地問:“安言,並沒有走遠對吧?她只是換了一個方式在我們身邊。”

季左回握她的手,點點頭。至此,秦素素終於能哭出來了,這是出山以來第一次哭,也意味這悲傷開始從她身體裏緩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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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年冬天,演州迎來了南青越封王第一年的初雪。這也是她成功通過試煉後的第三年,年初時鎮乾王南顯上奏聖上請將王位傳於長女青越,獲得聖上批準後,於夏天舉行了封王儀式。現在演州大大小小的事務都由她主持。

這日晌午前後,城外官道上兩匹駿馬馱著兩位英姿颯爽的女俠,徐徐而來。離開快三年了,秦素素和季左又回到了她們故事開始的演州城。

進城後,她們沒有直接回平安醫館而是找了間客棧住了下來。午後先去了鎮乾王府,來到王府門外,由門房通報進去,不多會兒南青越親自迎了出來。見果然是她倆,一楞隨即沈穩地笑道:“好久不見。”

秦左二人上前向南青越行禮,三人見面一時無語。入府後,南青越帶著她倆去到了府中一處別院,南青越指著院門上的牌匾“念園”介紹:“我的書房搬到感園中了,閑暇無事也在園中藥房裏研究百草打發時間。”

入園後,南青越引她倆入自己書房,從書桌匣子裏拿出一枚雞蛋大小的紫金寶石。遞給秦素素,也不多說什麽。秦素素默默收下,默契地不多問。她知道這是她天閑山一行的報酬,但她們兩人都不願意再回想那段時間。

南青越看著季左與秦素素一直牽著的手,低下頭看了看青磚地板,又擡頭微笑道:“這次回來,還走嗎?”

秦素素搖頭道:“不走了,外面的事已了,潯國山水也看了個遍。打算和小左定居在演州,繼續經營平安醫館。”

“嗯,那好!等這場雪過後,我們去看看她吧。她要是知道你們回來了,肯定很高興。”南青越眉宇間有淡淡的憂傷,語氣卻異常平靜。

秦素素擡眼看著南青越,曾經意氣風發鮮衣怒馬的鎮乾王長公主,已經不見了蹤影。眼前的鎮乾王不悲不喜的外表下怕是一具早已磨鈍的靈魂。分別前的最後一幕,是她跪在天閑山腳下,僅僅地團住自己。秦素素知道那是巨大悲傷淹沒時的不知所措。

季左看著有些木訥的南青越,想起安言臨終前眼中無限的眷戀,鼻子一酸又生生忍住了。時間已經過去三年了,不要讓塵埃再揚起了。雖然不知道這三年南青越是怎麽過來的,但她肯定辛苦極了。

三人見面都有些感觸,沈默時多交談時少。不到半個時辰,秦素素便拉著季左起身告辭了。南青越送她們到園外,臨別前忽然開口道:“你們回來了,我感覺在這兒有朋友了。”

秦素素微微嘆了口氣,擡頭道:“等我們安頓好,時常來王府走動,可好?”

南青越點點頭:“好的,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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