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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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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殺

在帝都去往傳州的路上,季延等人已經進行了喬裝,原先從帝都出來的馬車由另外一隊人馬護送著往永州方向去來掩飾真實目的地,而季延他們則取道陜州去傳州。此時季延和季左已經換到了馬匹上,一行八人都是千裏良駒,沒了馬車趕路的速度一下就提了起來。天黑前便進了陜州地界。雖然陜州離帝都不遠,但陜州多山地,所以人口和繁華程度遠遠落後於帝都。與帝都交界的地方更是丘陵連綿不斷,季延一行人見天即將黑盡,路邊不遠處有幾戶農家組成的小村子,便決定不再趕路。葉廊來到村裏敲響了一戶人家的門,開門的是一清瘦農夫,葉廊把來意說明了一下,農夫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我這茅草屋怕是住不了八位貴客呀。”

葉廊摸出一些銀錢塞給農夫道:“我們在你後院柴房借住一宿,不用太麻煩,只需要幫我們準備一些熱水和吃食即可。”

農夫見他面色不善,也不敢拒絕,收下銀錢便引著他過去了。很快葉廊把農夫後院裏裏外外查看了一遍,柴房不小,季左和連啟能打個地鋪休息,柴房旁邊是竈房,雖然不大但也足夠五門主一人休息了。於是吩咐農夫去準備,自己則返回大路上通知季延等人。

很快眾人便在這不起眼的農家小院落了腳,農夫端來一些麥麩大餅後便回屋了。葉盒驗了驗確認無毒後眾人才就著熱茶吃了起來。簡單對付幾口後眾人坐在不大的廚房裏休息,葉氏兄弟在外值守。

季延靠著墻站在一邊,看著燭火下不太清晰的幾人,悠悠開口道:“這趟道兒肯定不輕松,如遇狀況連溪你與連啟只負責保護小左盡快撤,退回帝都去找秦素素。”

“屬下遵命!”連溪和連啟立即應了下來。

季延接著安排道:“小左,你也照我安排,由他倆護著回帝都便是,其餘的後面再說。”

季左不解道:“我們這趟路線改了又改,難道他們還能跟得上?”

“路線再怎麽改,最後都須經由騾鎮進傳州,對方只要在騾鎮守著,我們便不可避免的要正面相對。你也知道季流雨的為人,為了攔截我們他肯定會下死手。我低估了他在帝都的勢力,竟然已經滲透到這般地步了。”季延還是不緊不慢,看上起他並不擔心對方的“死手”。

季左搖了搖頭,“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助你們找到安言的,如果真在騾鎮遇敵就撤回去了,那怎麽行。再說了,我曾經也是死士,並非毫無戰力。”

“但你現在不是死士了,季流雨對你一直不死心,這點你也清楚。還有,出發前已經說好的,一切聽我安排。”季延不願再跟她拉扯,直接下了命令。見季左吃癟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接著說:“據我對季流雨的了解,安言如果真是他擄走的,那肯定是把人藏在他能天天看到的地方。他是一個會玩弄獵物的獵手,如果藏遠了就不好玩了。”

聽季延說到這些,季左有些微微發抖。被季流雨虐待的過往是季左一個很深的噩夢。想著安言此時正被這樣的魔鬼控制著,心裏就更加焦慮了。季延瞥了一眼沈默的季左,眼中兇光一現,又用及其平淡的口吻道:“最好是季流雨,那這次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清楚。”

季左擡頭看向他,不明白季流雨和他之間還有什麽舊恨。跟季右閑談時他提過,業城九門門主各自負責不同的買賣,只聽命於城主。但大少爺季流雲,二少爺季流雨卻早在暗中拉攏各門門主歸於自己麾下,但業城九門門主各人性格迥異,都是些脾性不同於常人地人哪裏是靠拉攏就能得他們效忠的。所以這麽多年下來只有季良上了季流雨的船,四門主季寒投在了季流雲門下。雖然這兩人選擇了站邊,城主也默許了,不過是一種平衡罷了。業城強權集中一直是歷任城主最看重的,但到了季遠慈這裏,她好像更看重制衡,季流雲和季流雨狗咬狗多年,季流雲仗著自己是長子對下一任城主之位勢在必得,季流雨背靠著他母親一族在業城深厚的根基對城主之位也是虎視眈眈。

季左從回憶中出來,想了想既然季延自己提到了新仇舊恨,那自己索性大著膽子問一問:“五門主與二少爺有過節嗎?”

季延微微皺了皺眉頭,眼神冷了下去。這些表情變化被季左看去,心裏一個咯噔嚇得不敢再說話。不大的竈房裏一下靜得詭異,季延見狀緩了口氣道:“跟我有小過節的人我都忘了,有大過節的人都已死了。”在場眾人聽後,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季左也不知如何是好,看來是觸到對方逆鱗了。連忙道歉:“屬下失言,請五門主責罰。”

季延笑了笑:“小左,你那一身的舊傷就是我的舊恨。”

季左聽後楞住了,她不知該作何反應,那兩年她一直有怨氣,大哥不管自己,城主也放任季流雨所作所為。後來跟了季流風才慢慢了解到大哥和城主他們的苦衷,現在有一種“一直以為自己無人牽掛,卻忽然發現愛護自己的人原來這麽多”的沖擊。

季延見她楞住,暗暗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一時間竈房內又安靜得出奇,甚至屋外都沒有任何聲音傳進來。季延掃了一眼眾人,揮了揮手道:“休息了吧,明天還要趕路。”

夜深了,季左躺在柴房裏,身子下面墊著厚厚的枯草,意識有些渙散但還沒入眠。連啟躺在進門的位置,呼吸已經綿長看來是已經睡著了。季左腦子裏的有些關於母親的疑惑漸漸浮現,攪得她思緒不寧。

迷迷糊糊間很快天就亮了,眾人整理好行裝簡單吃了些東西變繼續趕路。因為前一夜糟糕的睡眠,季左強打著精神騎在馬背上,連啟落後半個身位,見她眼底泛青很是萎靡,靠近一些低聲問:“季左姑娘,是否身體有不適?”季左擺擺手低聲回答道:“不妨事,昨夜也沒睡,剛灌了些濃茶一會兒就精神了。”

很快,季延一聲令下眾人,打馬疾馳而去。進入陜州後多山地,這天大家就是在山嶺中趕路,一列縱隊間隔開來,防著有人在密林中埋伏。在林子裏跑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眾人歇馬在一條山澗旁。馬在溪邊飲水休息,季延則拿著地圖研究路線,季左坐在離他較遠的一塊大石上。連啟是一個稱職的護衛,她背對著季左站在她身邊,面向身後的密林。所以在危險來到的第一時刻這名稱職的護衛率先做出了反應。

一陣暴雨般的箭矢從密林射出,幾乎沒給溪邊的眾人一點反應時間。連啟擋在季左身前用兵器飛快地格擋著,大聲喊著讓她找找地方隱蔽,其餘眾人也是兵器在手,邊擋邊退。很快箭雨就停了,眾人也藏身在各種遮蔽物後。因為要保護季左先隱蔽,連啟暴露在箭雨中的時間最長,此時她正和季左一起躲在一塊巨石後面,但不幸的是她已經身中數箭,其中一箭更是深深地擦在她的腹部。季左面色蒼白地看著連啟腹部娟娟而出的鮮血,只能用手死死地按住傷口。隨身所帶的藥品放在馬背上的包袱裏,而現在馬兒不是死在箭下就是受驚跑得無影無蹤了。

連啟緊閉著嘴唇,面色凝重地看著季左,呼吸急促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滴。季左看著她低聲道:“你撐住,我去取藥過來。”連啟聽後一把拉住她,搖了搖頭,她知道此刻的安靜是弓箭手在等著他們露頭,此時萬萬不可出去,她也知道再不出一炷香的時間,自己就會因為失血過多死去。於是深吸一口氣忍住劇痛對季左道:“我大勢已去,只恨不能護你回傳州了,有負三門主的所托。”

季左難過極了,她知道業城的暗衛都是死士,為任務戰死是天經地義的。但此刻一個鮮活的生命為了保護自己而死,她還是無法坦然接受。她拉著連啟的手,讓她不要說話,自己一定能取回止血藥,救回她。連啟還是搖了搖頭,提著一口氣接著道:“我無任何牽掛,只與連溪搭檔多年,早已是生死之交,今我早一步赴黃泉,留一身外物有勞季左姑娘代我交給他,做個告別。”說完從懷裏掏出一個木質名牌,上書寫一個“啟”字。木牌交給季左後,連啟才卸下最後一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

眼淚在季左眼眶裏轉了又轉就是不肯流下來,可密林裏的敵人不會給他們太多的喘息時間。此時有一個聲音從密林中傳出:“五門主,我們可是在這裏等了好幾日了,今日在此做個了斷吧。”

眾人聽到這個聲音都楞住了,居然是四門主季寒的聲音!季延貼著一塊怪石站著,聽到來者是季寒,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聲音洪亮地回答道:“原來是你呀。季寒,你自己想想這十年你都幹了些什麽,憑什麽覺得十年前殺不了我,今天就能殺了我。十年前你跪在我面前求饒,我饒了你。但今天你再跪下來求饒,我可不一定會饒你了喲!”

“少廢話,老子殺了你還有其它事要忙。”季寒聽到季延當眾羞辱自己怒不可竭,搶過身邊一個弓箭手的強弩便朝季延聲音的方向射過去。然後就聽見季寒怒氣沖沖地下令道:“給我上火箭,用油燒!”然後林中出來悉悉索索一陣動靜,很快箭頭纏了油布條的箭雨又從天而降,但好在季延等人藏身的地方是在山澗邊,身旁能燃燒的東西幾乎沒有,只是這些火箭入水熄滅後從水中冒出極濃的黑煙,在場人都知道此煙肯定有毒,連忙遮住口鼻。卻聽見季延喊道:“這是鬼冢花毒,沾到皮膚就會中毒,大家跳進水裏。”

掩體外是箭雨,而有毒的鬼冢花霧已經彌漫開來,眾人只能放手一搏,用武器格擋開箭雨,擇路往水裏跳。好在這條山澗水夠深,而且鬼冢花霧四起也遮擋了不少敵人的視線。季寒那邊只隱隱覺得黑霧裏沒什麽動靜,便下令停止放箭,待黑霧散了一些後派了一隊全副武裝的人下去探探。他並不擔心季延等人能逃出去,畢竟已經被他們的人包圍在了這山溝之中。

派出去的人很快就以慘叫的方式,傳回了消息。季寒知道這些簡單的箭雨毒霧奈何不了季延這等高手,於是下令所有殺手全數出擊,強弩手在外圍待命。仗著人多,八十多號人舉著兵器就這麽大喇喇地沖了下去,沒想到等著他們的竟然是密密麻麻的飛蟲。又是一陣慘絕人寰的叫聲之後,山澗一處漸漸安靜下來。季寒在密林也瞧不清晰下面的情況,除了慘叫連一聲兵器相接的哐當聲都沒聽見。他知季延擅使毒,所以自己先下手為強用毒霧先攻一波。也知季延亦精通機關偃甲之術,但此行輕裝根本不可能攜帶笨重的偃甲,可他沒想到的是季延居然還會驅使毒蟲為自己所用!所以當季寒見著澗底隨著鬼冢毒霧散盡,隨處可見躺得七零八落的自己人屍體時,他楞住了!自己人都是事先服了鬼冢花解藥的,不可能被毒物所傷,而這些人身上也沒任何刀劍傷,或者任何血跡,他們是怎麽了!

季寒又氣又驚,但深知季延之所以還沒現身,無外乎是還忌憚自己手裏的強弩,心裏稍微穩了穩便向剩下的強弩手下令道:“強弩上弦,組成攻擊隊伍,準備一步一步逼過去。”

也真是林中強弩手準備站隊的時候,傳來季延的聲音:“季寒,我勸你趁我還沒改主意,帶著你僅剩弓箭手撤了吧。”

季寒聽後冷笑答道:“這些弓箭手就是來取你們性命的。”

當見著如烏雲壓頂般飛蟲朝自己湧過來時,季寒頭皮一陣發麻,原來季延手裏的東西這般要命!強弩根本對付不了這麽數以萬計的飛蟲,而此時手上的鬼冢花毒霧也用幹凈了,情急之下只能下令趕緊點燃剩餘的箭矢,拿在手中用火驅散這些要命的厲鬼。一人一火把哪裏又能擋住成千上萬的細末飛蟲,很快林中的強弩手一個一個倒下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林子裏也安靜了下來。又過了約摸一炷香的時間,季延掏出幾節竹筒,吹響了口笛,密密麻麻的飛蟲像聽懂了命令一般從林子各個角落中飛了出來,乖乖地落進季延的竹筒之中。收拾好一切,葉廊葉盒等人才按著兵器去密林裏打掃戰場。

季延拉著季左在一旁坐下,見季左滿身是血嚇得不輕,連忙出聲詢問道:“傷到哪了?!”

季左擺擺手道:“這些是連啟的血,我沒傷。”季延這次松了口氣,轉頭對一旁的護衛說:“去把連啟的遺體搬過來,道個別吧。”

很快葉氏兄弟他們便在密林裏找到了已經奄奄一息的季寒,連拖帶拽地帶到季延面前。季延都不拿正眼看他,只輕蔑地說:“其他人都被我的飛甲紅蟲封了七竅悶死了,你知道為什麽你還沒死嗎?”季延頓了頓,繼續說:“那是我留了你一條命。季寒,你在四門生意上黑了不少城裏的錢,不要以為城主不知道。你投靠在季流雲門下當走狗,也不要以為城主不知道。城主只是看在你愚笨且沒有什麽威脅的份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但這次不同了,這次的事關乎業城的命脈,你也敢!今天我饒你不死,但明天會有誰向你索命,就不關我事了。季寒,我們恩怨兩清了!”說完背對過去,對其它人道:“在附近擇一好地兒,把連啟葬了吧。”

季左替連啟整理了一下遺容,跪在她身邊磕了三個頭,“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今生恩情只能來世再報了。”然後把那塊刻了“啟”字的木牌交給了連溪,連溪拿到後默默收了起來,又從自己懷裏摸出一塊相同的木牌,放進了連啟手中,然後順勢握住了她尚有餘溫的手。安葬好連啟後,眾人聚在季延身邊,清點了物資。馬兒是早就跑得無影蹤了,其它損失不大。

季延瞥了一眼還躺在地上喘氣的季寒,對眾人道:“他們的馬肯定就在不遠處,我們走吧。”說完帶著剩餘六人往密林而去。果然沒走多久便在不遠的一處山洞裏找到了季寒他們臨時落腳點,山洞很大裏面物資齊全,看來這小一百號人在此守了好些天了。幾下幹掉看守營地的人,眾人便也在此物資充沛的營地休息一下。

圍坐在一鍋肉湯周圍,季延面色有些凝重:“這一路才剛開始,季寒雖是門主但他說到底只是一個生意人,指揮戰鬥根本就是一個門外漢,自己會點三腳貓的功夫頂多算個強身健體。但從他領命出來截殺我等,能看出季流雲和季流雨應該達成了某種協議。不過他們的目的我大概能猜到,就是阻止我回傳州,一旦查實安言被季流雨所扣,那暗殺藩王府兵,擄走藩王府中人的罪就坐實了。就算季流雨母親家勢力再大,也不敢跟藩王做對,那他一旦失了這層庇護,城主要收拾他便輕松多了。除非他們要變業城的天,那就另當別論了。”

季左想了想問到:“五門主,那他們這麽大張旗鼓地派人來截殺我們,早就犯了城中的大忌-自相殘殺,為何不就此稟明城主,也可名正言順地正法他們。”

“小左,你想想我們現在如果往回走,回帝都路上就沒有危險了嗎?”季延好脾氣地笑了笑,接著道:“現在進退兩端都是他們的人,這是其一。其二,只要不是當場抓到兩位少爺,其它的人都動不了這二位。”

“但這兩位少爺也不會親自出來,所以我們只能殺出一條血路回傳州了。”開口的是連溪,他一路上都非常沈默,甚至連啟身故後也沒能看出他太多的情緒。“接下來的路,換我保護季左姑娘吧。”

季延點了點頭,“嗯,我本也是這樣打算的。”

吃了些東西,也歇得差不多了,幾人整理了一下物資,騎上馬繼續趕路了。按照季延的推斷,去傳州就這麽幾條路,肯定每條路上都有殺手等著他們,不過騾鎮那裏才是終極大考,季良肯定就在騾鎮以逸待勞。今天既然已經解決了一波人,那這條路上肯定就少一波人了,所以他們還是按原路線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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