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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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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弈

帝都鎮乾王府南青越書房內,她與安言正在對弈,剛好安言棋行妙招挽救了一大片棋子,南青越正要誇讚還沒開口就聽見門外出來管家的聲音:“稟公主,二皇子府上的傳話知事已到府前下馬了,請公主移步前廳。”南青越聽後有些疑惑,這二皇子怎麽也來湊熱鬧了。身為入帝都省親的藩王世子不涉朝政,所以宮裏來傳旨一般都是邀請參加入宮赴宴之類的活動,其它皇親國戚也會設宴款待藩王和世子們,可明明兩日前才參加了南昀設的家宴,該到場的人都到了的,這才兩天二皇子便又要設宴開席了。雖然心下有疑問,但行動上也不敢怠慢,示意安言在書房等候,自己跟著管家便出去了。

安言在書房耐心地等著,沒多久南青越便回來了。進門見安言還維持她走時的姿態坐在棋盤前觀察著戰局,便出聲道:“今天的棋就下到這兒吧,來的人是二皇子府上的知事,邀請我明日去二皇子宮外的皇子府赴宴,說是我們到帝都來了這麽久了,還沒單獨宴請過鎮乾王府的人。”

安言略一沈思,開口問到:“從沒聽公主提起過二皇子殿下。”

“喔,我們陛下膝下有皇子三人,公主一人。當朝太子也是皇長子,是皇後娘娘所出。二皇子和公主是許側妃所出,三皇子是王側妃所出。太子參政多年,朝中各部早就認定他是未來皇位不二人選。二皇子性格孤僻很少入朝參政議政,三皇子好武,長年在外帶兵不常回帝都。我很奇怪的是,一來我們鎮乾王府與二皇子幾乎沒有任何交情,二來兩日前陛下的家宴我們也才見過。為何這個時候又來設宴,還是單獨宴請鎮乾王府。”南青越在書房踱步,她兩天前在宮中家宴上見過二皇子南元弘,對方也沒對自己表現出多大的好感。二人甚至連話都沒說上兩句。

“公主擔心的是?”安言瞧出了南青越有些顧慮,大概也猜到一些。

“我們此番入帝都,是為了試煉而來,離試煉還有好幾個月卻先是被人告到兵部說濫用軍權,再是石磯山遇刺。這一路要進到天閑山,怕是還有不少考驗。我現在只想低調行事,能不去應酬就不去,關在府中專心備戰才是。”

“二皇子設宴,不知意欲何為。公主打算如何應對。”安言其實一直也擔心後面還有事端,每次南青越出門都提心吊膽。

“我知二皇子絕非宴請鎮乾王府這麽單純,但此宴又不得不去,單純韜光養晦怕是不夠了,一問三不知可能才是上策。”

安言聽到這個一問三不知笑了笑,點點頭道:“公主此招甚妙,但護衛也要帶足。”

“安全問題我到覺得還好,畢竟這是帝都城內皇子府中,又是他邀請的我,難不成還在自己府中發難。”

“我請師姐隨您一道赴宴吧。”安言提議到。

南青越聽後,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安言才開口:“秦素素現在也有了新的牽掛,陪我赴宴可能有危險,你就不怕某人有意見。”

安言一楞,一時語塞。可她能想到的人除了秦素素有能力保護南青越,再無他人可依靠了。瞬間低落的情緒就溢了出來,南青越見後抿了抿嘴,換上輕快的語氣道:“我們鎮乾王府鎮守西境多年,大大小小的勝仗打了不下千場,想刺殺父王的關外刺客每年至少數十人,沒有一次得逞,甚至連父王的面都無法見到。府中護衛可都是身經百戰的高手,此次來帝都父王更是將貼身護衛都交與我用。你放心吧,就算在這帝都,我們也足以自保。”

安言聽後也不多言語,她在秦素素那裏多多少少了解到一些太子在帝都的幾處勢力,已經把南青越的處境逼得十分困難了,現在又多了一個二皇子出來攪局,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南青越見她還是低落,便想岔開話題,“雖然皇室家宴多有拘束,但宮廷菜肴卻是真的色香味俱全,特別是那些點心做得精致極了,真想給你帶一些回來嘗嘗。”

這已經是南青越第三次提到想帶宮廷點心回來給自己嘗嘗了,安言知道此時南青越是為了緩和自己的低落,便也配合著笑了笑道:“公主這般盛讚,安言已經很是好奇了,到底是怎樣的精美點心。”

翌日一早,南青越便拉著安言一起為赴宴挑選禮物,送給皇子的禮物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太好了會引來妒忌,太差了又對皇子不敬。要用不留痕跡地用心選。不過禮物南顯早就替她考慮好了,從演州出發的時候帶了不少赤陽山中開采出來的紫金石。此石經過能工巧匠的打磨能呈現出六棱形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有紫氣東來的吉祥寓意。是不可多得的自然瑰寶。

南青越從錦盒裏取出一塊已經打磨完成的紫金,如雞蛋大小,對著陽光一照,地面上便是一片奇妙的紫色光澤,還有如星輝般的耀點閃爍其中,甚是好看。南青越拿在手裏把玩一番道:“此次進帝都,父王為我準備了四顆紫金寶石,其中最大的一對已經呈送給了陛下,居中一枚送給了太子,現還餘這一枚了。

“我聽醫館的四海叔講過這紫金寶石的來歷,是十年前王爺下令修建更高更堅固的城墻,邊軍眾將士以及州內農戶佃戶發動五萬餘人在赤陽山采挖山體時偶然得之的。因為奇石驚艷,乃演州一寶。”安言只聽過這紫金寶石,今日一見果然炫彩奪目。

“嗯,十年前開采出的那一塊母石,到如今已經所剩無幾了。後面又花很大的人力去開采,都一無所獲。所以這一枚,我也不太想送出去了。”南青越盯著手中的寶石若有所思。

安言聽後只靜靜看著她,等她自己做決定。忽然南青越擡頭看向安言,眼中滿是喜悅,把手中寶石捧至安言面前,語氣平靜地說:“這大小正合適把中間掏空,制成八方瓶可好看?”

安言不解,已經打磨成型的寶石在此時熠熠生輝美得不可方物,為什麽又要制成八方瓶?

“我聽秦素素說玉紅草就差不多這個個頭兒,這般大小的八方瓶應該正好。”南青越說完又看向安言,見對方面露訝色又接著解釋道:“天閑山中可能有玉紅草,這也是秦素素告訴我的,她此番隨我們入山會全力尋找。到時候正好用這八方瓶來保存。”

這下算是明白了,原來紫金八方瓶是要送給自己的,安言連連擺手道:“公主,紫金寶石太貴重,且紫色乃天家專屬安言一介平民不可僭越。望公主收回成命。”

南青越有些悵然,唇線動了動卻沒再說下去,順手又隨意地把寶石放回了錦盒。然後指了指屋內存放禮物的架子,低聲道:“你幫忙隨意挑幾樣吧,都是些中規中矩的東西,出不了錯。”

安言也看出了南青越的悵然,但這禮物太貴重怎麽能接呢。不過最不敢接的,怕還是對方的心意吧。但看著南青越失落的樣子,安言心裏有說不出的難受。看著南青越背著自己,不知道在書架前翻看什麽,安言走過去柔聲道:“不如等公主從天閑山完成試煉回來,如果師姐成功取得玉紅草,安言再問公主討個寶瓶來存放,可好?”

南青越轉過來看著安言,輕嘆一聲道:“哎,現在談這些確實為時尚早。”然後看著面前的人,為何可以隔得如此的近卻離得如此的遠。南青越又陷入惆悵,自己看似身份高貴乃鎮乾王府世子,未來的鎮乾王,也是掌管演州十萬大軍的統帥,卻也因為這樣的身份給了自己太多的桎梏,如果父王能有另外一個孩子,自己是不是能從身份的枷鎖裏解脫出來?南青越思緒萬千,甚至想到如果此番試煉不過,丟了鎮乾王爵之位,自己能否有另外一種未來,一種輕松的未來。像秦素素和季左那般自有。

安言也看著面前的南青越,見她臉上的光呀明了又滅,便知道此刻面前的人肯定思緒萬千,安言如鯁在喉,又似有百爪撓心,之前有個聲音一直在她腦海裏盤旋,此刻又響了起來,它說:“及時行樂吧安言,及時行樂!”

在這個聲音的蠱惑下,安言看見自己內心築起的防線正在土崩瓦解,再在她身邊呆下去不敢保證自己還能清醒克制,安言找了一個拙劣的借口逃離了南青越身邊。出來之後她漫無目的地在府中花園閑逛,她想捋一捋自己如一團亂麻般的思緒,走著走著不知怎地就到了後院府中婢女們起居的院子門口,安言一擡頭才發現自己走錯路了,正要轉身折返,忽然院門開了,瞧見若棋和若書走了出來。她們彼此瞧見對方都有些驚訝。若書開口問到:“安大夫,您怎麽到這兒來了?是找誰嗎?”

安言擺手道:“我本在花園閑逛,不小心走到了這裏,沒有什麽事,你們忙自己的吧,我這就回去。”

“安大夫,要不我們送您回去吧,這後院到您的側院要穿過後花園和中庭,怕您不熟悉路。”說話的是一向穩重的若棋。

安言想了想,自己確實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走過來的,而且帝都的鎮乾王府比演州的要大上不少,還是讓熟路的人領著回去才能避免再次迷路。於是點頭道:“如不耽誤兩位姑娘的正事,那就有勞了。”

若棋落後安言半個身位跟著,走了一小段路,在安言身後的若書忽然低聲驚呼:“安大夫,您的手怎麽了?”安言一楞擡手看了看,原來這一路她都緊捏著拳頭,指甲嵌入了手掌掐出了血她都沒察覺。這下被旁人看見提醒回過神來,才覺得有些痛。安言楞了楞開口道:“不要緊,一點皮外傷。”

若棋看了看若書,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追問,開口對安言道:“那我們趕緊送您回去處理傷口吧。”接下來三人一路無語,若書一直盯著安言手掌滲血的傷口,暗自揣測著安大夫剛才是從哪裏過來的,經歷了什麽事讓她忍得如此辛苦。王府上下能讓安大夫受委屈怕只有公主一人了吧。

送安言回去後見她小院內秦素素和季左都不在,若棋有些不放心問安言要不要傳府上的醫師過來看看,安言木然地搖頭道:“不用,你們都回去吧。”但她這般模樣若棋哪敢就放手不管,這人在王府的地位,雖明面上是大夫,可府中上下都知道,她可是公主的貴客。

“若書本該留在這兒伺候的,因為公主本也安排她照顧您的起居飲食。但因她現在須立即出府辦事,所以請讓我留下伺候您吧。如果以後被公主知道您受傷了,我們還就這麽走了,怕是要被責罵的。”若棋好言相勸,一句話便讓安言放了心,以後如果被公主知道她倆會被責罰,那麽今天的事她姐妹二人定不會報給公主。

安言點頭道:“那就有勞若棋姑娘了。”

其實安言早就獨立慣了,留侍女在身邊反而渾身不自在,但現在手受了傷,也只能讓別人來為自己上藥包紮了。只見若棋問清楚了藥箱的位置,熟練地拿出裏面外傷藥,蹲在安言身邊開始為她清理傷口上藥。

“安大夫如果心裏難受就找秦姑娘說說,憋在心裏再久也無濟於事。親近的人說不定還能幫您想想法子。”若棋向來穩重謹慎且寡言,但看見她手掌很深的傷口,再想到公主也時常在無人的花園對著虛空嘆氣,這時也忍不住開口勸說了。若琪蹲著也看不到安言現在是何表情,只覺得屋子裏安靜得有點壓抑,便有些後悔自己多嘴主子們的事,就不再說話只靜靜地幹手上的活兒。很快上藥包紮便完成了,若書擡頭看向安言道:“安大夫,好了。”

安言擠出一點笑容道謝,若棋本想就此告退,卻見她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擔心又出岔子,便決定留下等秦素素她倆回來。正收拾著藥箱就聽見安言輕聲道:“有勞若棋姑娘了,我這裏沒事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若棋停下手上動作面向安言道:“回安大夫,快到午膳時間了,我還是伺候您用完午膳再回去吧。”

“我還是不太習慣身邊有人伺候,去忙吧。”安言苦笑一下。

若棋無奈,想了想道:“若棋告退,安大夫請不要再傷到自己了。您知道公主她很在意您的。”

安言聽到提起這個人心裏又是一酸,抿緊嘴唇點了點頭,見著若棋退到了門口,誰知她卻停了下來,在門口轉身跪下向安言道:“安大夫,公主前些日子修書回演州,告知王爺試煉結束後會想借口婉拒陛下的賜婚,王爺的回信裏卻未提只言片語對婉拒賜婚的意見。想必現在公主也十分為難。”說完便起身快步離開了。留下安言楞在原地,若棋剛才的這句話字字像鞭子抽在她身上,不覺得痛但就是酸澀,侵入骨子裏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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