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朝

關燈
入朝

第二天天還沒亮,盛裝的南青越便由宮裏來的隊伍接上了馬車,去往位於都城中軸線上的皇宮面聖。依禮制此次南青越進宮不能帶任何隨從,鎮乾王府所有的人都必須留在驛站等候。南青越登上馬車前,對著送行的眾人揮手道:“都回去等吧。”說完看一眼人群邊的安言,輕輕一笑便轉身上了車。南青越走後,安言站在驛館門口很久,一直望著早就空蕩蕩的官道出神。小琴在一邊有些擔憂地看著她,良久才出聲道:“安大夫,春寒陡峭,咱們還是進屋吧。公主不會有事的。”

“嗯,多謝小琴姑娘。”安言說完便聽話的返回了驛館。小琴跟在後面,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明明披了厚厚的狐毛大氅可還是能依稀看到凸出的肩胛骨,並不茂密的黑發系了一條白色的綢帶隨意地散落在纖薄的背上。小琴想起南青越在得知安言還活著的那個瞬間,她眼中洶湧而出的熱淚,包含了太多的驚喜和劫後餘生的恐懼。南青越說安言是自己失而覆得的寶物,當時小琴不明白其中的含義,現在似乎開始有些明白了。但這種明白,又讓小琴陷入另外的困惑,此人在自己主子眼中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另外一邊南青越到達皇宮時,天上的月亮才剛剛開始往下落。皇城外已經整整齊齊排列著等待進宮的百官,而南青越是代表藩王覲見可以進到宮內站廳等候。在宮女的帶領下,南青越剛一進站廳,便見著了身著八爪蛟龍朝服,頭戴七珠紫冠的太子。同時太子也看見了進門的她,此時的南青越身著白虎回紋朝服,束雙平發髻戴朱雀頭飾,神情英朗灑脫,絲毫不見女性的嬌弱。與太子目光交匯,立即露出謙和的微笑快走兩步來到南元傑面前,屈膝行禮道:“參加太子殿下。”

“青越不必多禮,廳內就你我二人。”南元傑也報以微笑,然後指著站廳內一幅群山潑墨畫說:“這就是天閑山,當然畫面所展示的只是天閑山一角。這幅畫是三皇叔從天閑山出來之後,描述給宮廷畫師後畫出來的。”

南青越好奇地看向南元傑所指的畫,畫幅不大但山峰處處陡峭,畫師用一種淩厲的筆法勾勒出曲折又詭異的鋒芒,山麓處堆疊的筆墨又透出一股不寒而栗的陰詭。南青越皺起了眉頭,把視線移到畫中留白處,有一只鷹在盤旋,位置卻遠遠低於山的高度。似乎這只鷹已經被禁錮在此,絕無逃出生天的可能。整幅畫壓抑著一股難以明辨的迷霧。南青越覺得有些難受,把視線從畫上挪開,看向南元傑問道:“太子殿下,三皇叔還好嗎?”

“三皇叔已經去世多年了。”南元傑看著南青越,目光意味深長。

南青越有心理準備天閑山的可怕,但都基於他人的描述,這是她第一次面對具象化的天閑山。她再次擡眼望向那團迷霧,眉頭皺得更緊了。南元傑也只在一旁袖手旁觀,站廳內只有他二人,一時無話針落可聞。

很快廳外傳來一聲宮人的長唱,“眾臣子入朝!”

南元傑出聲道:“青越,我們一起入朝吧。”南青越聽後深呼吸一下,整理了自己衣冠,手持緞面燙金邊關報文隨南元傑出了站廳。

門外宮廷前廣場已經整齊排列好了一個方陣的文臣武將,太子攜南青越從方陣中間徑直往前來到方陣排頭,隨著官人一聲號令,隊伍不疾不徐地向正殿走去。南青越落後太子兩個身位,身後是文武百官,上百號人走在諾大的正殿前廣場上,除了腳步聲沒有一丁點的其它聲響。此時天空有些吐白,她在這樣的環境下,竟有些微微顫栗,但不是害怕而是興奮。在站廳看到那幅畫的時候她就知道這是南元傑特地掛出來給她看嚇唬她的。因為掛畫的地方原來那幅畫要大一些,時間久了在墻上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印痕,而那幅天閑山畫幅明顯要小上一些,仔細看就看出來是新掛上去不久。南青越此刻的顫栗才是真的顫栗,跟之前裝出來的害怕完全不同。她在此刻才有點明白為什麽至尊之位能讓人如此不顧一切了,果然天家子弟的宿命就是爭奪皇位。

隨著隊伍南青越進到了早朝議事大殿-長和殿,南青越擡頭看了看懸掛在皇位上方的匾額“長和長生”,覺得很是諷刺,她所知道的南家子孫從一出生就開始鬥,死的死散的散最後能從天閑山走出來的寥寥無幾,還談什麽長和與長生。再過幾十年估計南家人丁就徹底雕零了。南青越正想得出神,被前來引路的官人出聲提醒:“青越公主,請隨老奴來。”於是南青越趕緊收拾心情跟著官人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後接下來就是一片寂靜,眾人均微微垂首保持安靜等待皇帝的到來。

很快便聽見官人一聲長喝“皇上駕到!”南青越隨殿內眾人齊齊跪下,向皇帝的方向叩拜行禮。

不一會兒頭頂出來一個略有些低沈的聲音:“眾卿,免禮。”

南青越站起身來,擡頭面向皇位,終於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皇帝伯父。他年齡比父親小上四歲,容貌與自己父親非常相似,只是氣度更華貴,面相更嚴肅。直視君王是不準許的,南青越迅速地掃了眼便垂下眸子不敢擡眼。然後就聽見頭頂傳來剛才那低沈的聲音但其中又帶了一些微微的歡喜:“青越,上前幾步讓朕好好看看。”

南青越聞言立即擡頭上前幾步,來到正對皇帝的位置上跪下,向他叩拜道:“青越,參加陛下。”然後起身擡頭面向南昀,對方嘴角帶笑甚至還有一些慈祥,點了點頭朗聲道:“演州有你父王,朕的西境長年安定。而今你也長大成人,今日一見朕心甚慰,是南家優秀子弟。”

南青越雙手奉上文書道:“陛下天威所在,任何宵小之輩不敢犯我大潯一寸土地。演州報文呈上請陛下過目。”皇帝身邊地官人走過來接走南青越手上的報文,呈給南昀。而南昀卻沒有打開直接放在了手邊,沖南青越點頭道:“免禮平身吧。”南昀語畢,向身旁的官人眼神示意了一下,只見官人微微上前一步朗聲宣布道:“鎮乾王南顯,鎮守演州恪盡職守,戰功卓越,保一方安定,居功至偉。陛下恩典,免西境演州半年賦稅,賜南顯黃金百兩,珍珠百斛,玉器百件……”

南青越知道會有這些賞賜,但沒想到的是居然免了演州半年賦稅。跪下謝恩後她知道自己在早朝上的任務是完成了,接下來就是早朝之後的面談,以及晚上的接風宴了。於是她起身退到一邊,旁聽早朝議事。

早朝上的議題,南青越聽得非常認真,其中工部侍郎匯報在潯國全國範圍內建立工匠學堂的事,讓南青越很是新奇。這位侍郎年級輕輕卻沈著幹練,面聖時張弛有度,思路清晰嚴謹,一看就是會大有作為的青年才俊。南青越悄悄地打量著這位工部侍郎,把工匠學堂這事也記了下來,回去看能不能在演州也推行開來。南青越在心裏暗想,具體的學堂方案找機會跟這位侍郎聊聊。並記下了他的名字梁春煥。

緊張而嚴肅的早朝一直持續到了中午,眾臣散去之後,南青越由一位官人帶著去了後宮拜見自己的祖母等女眷親屬跟他們一起共用午膳,下午就是跟南昀的單獨面談,這才是她今天最大的任務,要好好經營這場談話。臨行前南顯叮囑再三,南昀是一個話中藏話的人,一定要聽懂他的言外之意。南青越也是機警之人,這點南顯倒是放心。只是怕這種機警讓南青越顯得太滴水不漏,被南昀看去了,生了戒備和排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