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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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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

安言在冰冷的牢籠中坐了沒多久,便聽見外面傳來幾個淩亂的腳步聲。她幾乎認定是察布他們要來結果自己了。來人確實是察布幾人,但他們把安言拉出牢籠後,徑直去了昨天的帳篷。到地方後,察布開始問話:“你雖然不是潯國的公主,但肯定是她非常重要的人。你到底是什麽人?”

安言一驚,明明昨天還說要把自己隨意的殺掉,怎麽今天就變了。又想到哈克臨走時的那句話,安言大概猜到了整個前因後果。察布早上起來要殺掉安言,卻被可必沁的人勸說,安言是南青越重要的人,不然不會單獨留在滿是機要的帳中。於是察布就信了。

安言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道:“我就是一名大夫而已。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因為公主是女兒身,而我也是女子才能進入公主帳內為她診治。”

“哼,那公主能把你單獨留在她的帳內,你就不是平常的軍醫了。狡猾的潯國人,你不說真話我就把你殺了丟出去暴屍荒野。”擦布惡狠狠地威脅。

安言皺著眉搖頭,也不多辯解了。察布看了一眼他的手下,接著惡狠狠地對安言說道:“你表面上是軍醫,實際就是那公主的軍師!我們抓了你也是大功一件。你不承認,等回到我們部落,那裏有的是辦法讓你承認。”

他的手下聽完連連附和,仿佛抓到的人就是南青越本人。安言看在心裏覺得這些人自欺欺人的模樣真好笑,但面上還是沒有任何波動,平靜的看著眼前的幾人。

察布大手一揮,“回去!”

安言又被拉著一起出了帳篷,外面可必沁的人已經備好了馬和一些布袋,交給察布等人後,哈克站在最前面,單手按胸說道:“察布少爺一路順風。”

安言冷冷地看著哈克,哈克也知道安言正看著自己,但他一直保持垂眸並不與她眼神交流。察布把安言扔給他的的一名手下,眾人翻身上馬,安言雙手被綁在馬鞍上。察布沖著哈克一揚手道“哈克大叔也功不可沒。來日再見!”說完幾人揚鞭而去。

安言在馬背上顛簸了三日有餘才到了目的地齊爾哈部落的駐紮地。從馬背上下來的一刻,安言直接摔在了地上喘著粗氣,被兩個齊爾哈的守衛給架了來。隨著擦布一起往部落中心走去。安言知道這是要去見他們部落首領了,但身體的疼痛和疲憊讓她無法任何思考,只能任人擺布著往前走。

很快就來到一座很大的圓頂帳篷外,察布站在門口沖守衛揮了揮手。守衛進去通報後很快帳內便傳出一個洪亮的聲音:“進來吧。”

察布從侍衛手中接過安言,單手托著安言的胳膊用力一帶。兩人便進來圓頂帳內。進來後,察布又是往前一帶,安言便像一條破敗麻袋一般被扔在了地面上。這一摔把積壓在胸中的淤血給激發了出來,一口暗紅色的血從安言口中咳出。

擦布單腿跪地道:“父王,我們此行因為人手不夠無法對抗那潯國公主的數百親兵,無法抓回那公主。但好在勇士們力拼拿下了潯國公主的重要軍師。便是您眼前這女子。”

因為咳出了胸中的淤血,反而好受了很多。安言微微擡眸看了看帳中央正襟危坐的大漢,一臉絡腮胡面色黝黑,神情嚴肅地正看著自己。這一看不要緊,安言居然在這絡腮胡大漢旁邊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竟然是千山商行的季右。安言閉了閉眼睛,她懷疑自己看錯了。卻聽見耳邊傳來還是那個洪亮的聲音:“季掌櫃,對鎮乾軍熟悉嗎?可認得帳中這個女軍師?”

“古和大王,季某也初到邊境不久,對其軍中之事知之甚少。”安言聽到這裏,可以確定座上賓的身份是季右無疑了。

“察布,你說她是軍師?怎麽會有女軍師!我要的人是對方公主,你給我抓個軍師回來,有什麽用?”古和語調嚴肅地問到。

“父王,此人是敵軍非常重要的人物,我們抓她的時候她正獨自一人在帥營中,手邊還有很多敵軍的機要密件。”察布有些心虛地回答。

古和站起來,走到安言身邊用隨身帶的短刀挑起安言的臉,仔細端詳了起來。他眼前這個面色蒼白,冷汗淋漓的女子,半掩著眼簾,臉上有未幹的血漬和分不清是血還是泥的汙漬。古和皺著眉頭看了一小會兒,擡頭對察布說道:“那人只要南青越,其它人交不了差的。而且現在她渾身冰冷馬上就要死了,我先不管她在潯國軍隊裏有多重的分量,她甚至不能活著成為一件能交換的物品。”

察布聽完一時無言以對,只好老老實實的跪著不敢吭聲。

“沒用的東西抓了一個沒用的東西回來,還在客人面前丟人。”古和站了起來對著察布惡狠狠地說到。

“古和老弟,且不要動怒呀。察布大王子這次能從敵營搶出一位重要的軍師,已經是非常有勇有謀了。”帳內響起另外一個冷冰冷的聲音。安言想起剛才看到季右旁邊還坐了一個異族男子,沒看清長相只看見袍子的一角有鑲著銀絲線的方型紋路。

“撒爾哈老哥,我這沒用的兒子,讓你們見笑了。”古和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接著又對察布說道:“還不把她拖出去,暫時扔進牢籠。”

察布正要撈起安言出去,卻別季右阻止道:“古和大王稍等,季某也略懂醫術,要不把她交給我,看能不能救活。她活著總能去跟那南青越換點什麽不是嗎?”

古和聽完先是一楞,旋即笑呵呵的說道:“季掌櫃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您是客人,怎麽能勞煩客人呢。”

季右見古和這麽說便不再多言,微笑著點了點頭。

安言便被察布粗暴地拖了出去,此刻的安言身上越來越冷,她心知大事不好,寒疾要發作了。她之前想活下來的唯一目的就是弄清楚他們口中的“那人”到底是誰?而現在她心裏又多了一個巨大的問號,季右為何在此?難道季流風他們裏通外敵,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師姐跟季左走得近,但願她能及早發現及早從千山商行抽身出來呀。

再次被扔進牢籠時,安言感到像有無數把冰刀在自己體內胡亂的劃,提心吊膽了幾天,最可怕的寒疾還是發作了。以前每次發病,都有師父或者師姐在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著,自己也能很快從這種冰封的痛苦裏解脫出來,但這次只能靠自己硬扛了。懷裏的藥還在,可那是等著自行了斷時用的,現在吃了就斷了自己的後路,安言用僅存的一點清明,打定了主意。接下來就聽天由命吧,如果就這麽死了,也沒是命該如此了。

安言在牢籠裏已經暈過去了,但這邊圓頂帳內的季右卻如坐針氈。他已經到草原上大半個月了,兩天前跟著西固部落首領撒爾哈來拜訪齊爾丹部落,因為在齊爾丹的地盤上有一座非常大的礦藏,撒爾哈想拉著古和一起,同時他還能從中牟利。本來也談得八九不離十了,再一兩天他就該和撒爾哈一起返回西固了。卻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了奄奄一息的安言。如果她只是演州城內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夫,季右是絕不會有任何波動的。可他不止一次因為安言的事,從季流風的表情舉止裏察覺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本來想先保住安言的命,再說後話。可現在看來安言的寒疾已經發作,自己又沒合適的理由救下她,如果表現出哪怕一點點想救人的意圖,都會被老謀深算的草原蠻子捕捉到。到時候對方肯定坐地起價什麽的,就不好控制了。可現在不救,怕是等不到明天了。如果季流風真的對安言有意,那今天更是必須救下她了。這讓季右陷入苦思,腦子裏飛快的想著對策,而表面上還不急不徐地和撒爾哈古和喝著酒聊著天。

終於夜也深了,酒席也該散了。季右必須得抓住單獨行動的機會見到安言,而且還要把這個消息盡快帶回給季流風。季右此次出行沒有帶夜鸮僅有兩名隨從跟著,派一個人快馬加鞭地趕回去最快也要三天,等季流風的指示回來之前,一定要讓安言活著。初步的計劃有了之後,他就想好了借口明早要派人回一趟商行。然後在自己帳中開始準備等會兒夜探牢籠,心裏默默地念著“安言可別死呀。”

很快外面的聲音就低了下去,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再過半個時辰整個部落就會陷入沈睡,只要繞過幾個哨卡就能去到牢籠所在的帳中了。

季右坐在黑暗裏,註意聽著外面的動靜。漸漸的周圍的呼吸聲都低了下去,呼嚕聲響了起來。他才悄悄摸出了出去,幾個彎就拐到了安言所在的帳外,貼著帳布聽了聽,確認裏面只有一個微不可聞的氣息,季右暗自松了一口氣。

進去之後帳內黑漆漆一片,他只能摸到牢籠邊,輕聲喚了一聲安言。對方並沒任何反應,無奈之下從腰帶裏掏出一小段鐵片,哢噠一聲牢籠的鎖應聲而開。季右將昏迷的安言扶起,摸到她渾身滾燙,輕輕拍了拍安言的臉,對方依然沒應。忽然想起聽季左提過,安言身上隨上攜帶了幾粒藥丸是寒疾發作時救命的。於是也顧不了那麽多直接伸手進了安言的襖子裏,一探便探到了裝藥的小玉瓶。

餵完藥後,季右又把牢籠裏散落的枯草聚攏在一起,或鋪在安言身子下,或蓋在她身上,盡量使她能暖和點。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不停的按一些穴位,希望能保她平安度過今晚的鬼門關,在最後不得不離開的時候看著依然昏迷的安言自言自語道:“你可一定要活著等到少爺的信兒呀。”把牢門還原之後,季右輕嘆一口氣想,如果是秦素素知道安言現在這個樣子,那還不把這齊爾丹部落一把火燒精光。

第二天天還沒亮,季右便又去了一趟牢籠,看見安言還是昨天自己離開時的姿態,著實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查看,還好人還活著,季右又拍了拍安言想叫醒她。

“安大夫,快醒醒!”

還好這次很快就有了回應,安言艱難地睜開眼睛。季右二話不說直接扶她坐了起來,從懷中取出羊皮水袋,“活下去,很快就會有人來救你,這是熱羊奶快喝。”

安言混沌的腦子根本沒聽見對方在說什麽,只機械地接受對方的餵食。隨著熱奶的下肚,才漸漸緩了一些。虛弱地說道:“我以為我過不了昨晚。”

“昨晚我來過,你身上有藥為何不服?藥我昨晚我已經餵你服下了,聽我說,你務必要活下去。我會在暗中保護你的。”季右眼看天快亮了,自己必須走了。便長話短說“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為何在此。你放心,我不是通敵,我們只是在此做生意。其它的等活著回去再說吧。”說完匆匆收拾了一下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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