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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素走後,安言睡意全無,回到書案前坐下。這些天發生的事遇到的人在她腦子裏轉啊轉。她知道已經卷入了一場危險的紛爭,現在最佳的策略就是盡快從演州離開,天大地大能躲多遠躲多遠。秦素素做的一切也都圍繞著這個最佳策略展開,而安言在此刻想的卻是如何把南顯救回來,怎麽才能幫到南青越。而顯然遠走高飛和盡力救人似乎有些沖突了。她有些矛盾,她不想牽連秦素素和餘四海,但又似乎有些放心不下南青越了。安言一直從小一直生活在木下谷,除了師父和幾位師兄師姐,她幾乎沒有機會認識外面的人。後來到了演州才認識了餘四海師徒三人。南青越和季流風是她這五年來結識的唯二外人,卻不想這二人又如此特殊。

第二天一早安言便準時醒了,而若書卻已經在外面候著了。聽見屋內有了動靜,若書便敲門進來想要服侍安言洗漱。可她哪裏習慣有人照顧起居,連連擺手拒絕道:“不用勞煩若書姑娘,我自己可以的。”

若書也不堅持,退到一邊道:“安大夫,公主吩咐我從今天開始夜間就在您房間的外間休息,方便您叫我。”

“嗯,公主昨天已經告訴過我了。就有勞若書姑娘了。”

“安大夫不用見外,叫我小書就好了。公主臨走前還吩咐廚房給您熬了桂圓蓮子粥。安大夫現在要用早膳嗎?”

安言聽到桂圓蓮子粥驚了一下,呆呆地點了點頭才想起要向公主道謝,“多謝公主!”

然後頓了頓道:“公主又去軍營了嗎?”

“是的,現在是戰時,軍營裏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公主處理。公主這些天都早出晚歸,一天都見不上一面的。”若書提到南青越滿是擔心。

安言雖然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使得大雪都封路了,還有敵情。但打探軍情是軍中大忌,安言也不能再多問一句了。早膳之後,安言便在房內看書沒多久秦素素便來了,看來南青越一大早就派人去請人了。這一次秦素素由人帶著正大光明地從門外進來,安言看著略略有些得意的秦素素,暗暗發笑。

因為有若書在外間,所以秦素素給安言施針後,二人便聊起了日常。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醫館的事,而秦素素悄悄地用案上的紙筆寫下了“若書乃個中高手。”

安言看後,點了點頭,然後看著秦素素繼續寫到“我如果有消息要傳遞給你,便是每五日來你這一次。你如果要找我便找理由差人來醫館。”

見安言再次點了頭,秦素素便把整張紙折好放進了自己口袋裏。

安言在秦素素走後便去了南顯那邊,因為藥方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所以南顯並沒有什麽起色。暫時也沒有其他法子,只能回房看書打發時間。其間若書也只是安靜地陪著她,性格不像小琴那般活潑多話。還好安言本身就喜靜,倒也不覺得無聊。

天快黑的時候,廚房送來了晚膳,若書站在一旁布菜,使得安言很不適應。連連婉拒道:“若書姑娘,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若書搖了搖頭道:“安大夫,您是客人,我不能和您同桌的。”

安言見若書雖模樣是個小姑娘,但舉止之間有和年齡不相符的穩重,而且還從秦素素那裏知道若書功夫很好,便知道這樣的孩子從小應該吃了不少苦。惻隱之心一動,便站起來拉著若書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這裏沒有外人,你且陪我吃一點吧。”

若書哪裏見過這陣式,搞到坐也不是,吃不是。安言見她窘迫,只微微一笑,便把碗筷分給她。演州雖地處偏遠,但這裏畢竟是王府,吃食雖不是珍饈佳肴,卻也是十分精致,若書吃得小心翼翼。安言也不多話,只是一直給若書添菜。一頓飯下來,桌上的飯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看著空空的碗碟,若書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小聲說道:“失禮了。”

“哪裏,這麽多菜我一個人吃不完,豈不浪費。你我二人剛好。”安言雖然是有些冷清的一個人,可一旦臉上帶了笑便完全不一樣了。

餐盤剛撤出去沒多久,南青越便來了。還是風塵仆仆的樣子,剛一進門安言便覺得來者臉色不對。連忙迎上去,湊近一看面色有些潮紅,根本不像是冷風刮的。便開口詢問道:“公主,是否身體有不適?”

南青越一怔,也不答話走到椅子前坐下後才說道:“今日在城樓上吹了半日寒風,有些乏了。”

“現在可覺得發冷?”

“並無冷意,可能有些受涼,到你這裏來開個方子吧,防患於未然。”南青越接過小琴遞上的熱茶,喝了兩口。

聽對方這麽說,安言心裏算是有底了。南青越肯定是受涼了,只是不想聲張便悄悄來了她這裏。“我給公主把把脈吧。” 南青越也乖乖地伸出手來,安言很快診完開了方子交給小琴去熬藥了。南青越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安言便想著她可能空著肚子就來了便開口道:“公主要在這裏用晚膳嗎?”

“嗯,但沒什麽胃口。”說完朝若書道:“若書去吩咐廚房做些湯面吧。”

若書走後,房間裏又只剩下安言和南青越二人了。安言將南青越手邊的茶杯撤掉,換了一杯熱水後便在她下手方站著。南青越率先打破沈默道:“以後都不必拘禮,你坐下吧。今日你師姐可有來過?”

安言沒想到她第一句竟然問起了秦素素,“師姐一早便到了。”

“那,那你感覺怎樣?她有沒有叮囑些什麽?”

“我已並無大礙,無非是自己稍加註意即可。勞公主掛念。”安言看著南青越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向自己,只是有些出神地盯著眼前的空無,整個身子也靠在椅背上,便知道她確實有些累了。接著說道:“已入寒冬,公主切不可再在風中久站。”

“我現在的身份已經不是單純的公主了,我還是軍中主帥。無論刮風下雪城防巡視是馬虎不得的,父王定下的規矩,且多年來他也是親歷親為,不能到了我這裏就不執行了的。你有所不知,近來有一股雜兵不時來擾,卻又無法一舉殲滅之。為保萬全我們也只能據城而守,但這嚴冬時節居然還有敵來犯,是史無前例的,我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南青越說到近日的局勢,眉頭緊鎖。

“演州城在王爺治下早就城墻堅固兵強馬壯,安言不懂兵法,也認為只要依城而守在這嚴冬時節,冰雪也會幫我們擊退敵人的。”安言有些不知道怎麽安慰南青越,只能把秦素素和餘四海交談時提到的片段用在這裏。

南青越聽後苦笑一下,搖著頭道:“連安大夫都知道的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可軍中有人卻堅持要出城迎戰,放棄最好的以守為攻。”

“這...公主在軍中乃主帥,不是應該以您的命令為大?”安言有些不明白,明明南青越是主帥為何有此煩惱。

“安言,演州是西境重鎮。朝廷上下無數雙眼睛盯著這裏的一舉一動。兵權在我父王手裏,是先帝欽定的鎮乾王,我雖是女子但承蒙先帝皇恩,我有承爵的恩典在身。換句話說承爵之後便可掌握兵權,如果朝中有人想插足演州,那勢必會死死盯著我們軍務的過失。我們有了過失他們才可發難。”南青越說到這裏,眼中的疲憊更深了,她用手扶了扶額頭接著說道:“朝廷每年往演州派的督軍,巡查使,派來名為歷練實為監視的人我都數不過來了。而這些人來,就是挑我們刺的。心裏怨憤已鼎沸,卻不敢洩露一絲一毫。現在軍中的這個督軍便是主張開城門迎敵,還一直叫囂要參我們消極抗敵。”

安言沒想到南青越會跟自己講這些朝中爭鬥,但聽完南青越的講訴她也感到深深的無力和憤怒。邊疆戰士舍命保一方安寧,而朝中卻因為爭權奪利把士兵生命視為無物。但安言也知道自己的憤怒毫無力量,看著眼前愁雲慘淡的南青越所有的情緒只能化為一聲沈沈的嘆息。

南青越擡頭看著安言無奈又悲憫的神情,有些動容接著說道:“現在是關鍵時期,我不能有任何示弱之態。王府內也有心懷叵測之人,如果有人問起你什麽,切記不可向他們透露任何父王的病和我今天說的話。”

南青越說完這些,不等安言答話自顧自地低聲嘆了一句:“我本不該跟你說這些,可不知道為何就是信任你。”

而後面這句喃喃自語卻被安言聽個一清二楚。“在我這裏是安全的。”安言用了安全二字,而這兩個字是南青越現在最缺乏的。短短的一句話卻像一個鄭重的承諾,南青越反問了一句:“我可以信任你,對嗎?”

“您可以信任我。”安言心裏升起一股陌生又奇特的感覺,她從小體弱被師父細心照顧著長大,師兄師姐們也是個個護著她。而此刻她似乎是第一次感受到被別人依靠。她忽然很想為眼前的這位公主盡自己一份力,哪怕只是倒一杯熱茶這樣的小事。安言擡眼望向南青越時,正好迎上對方的目光,那裏面有熱切有欣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安言看得有些呆了,一直以來高貴且帶著傲氣的公主鮮活了起來,此刻她不再是不茍言笑的軍中主帥,也不再是的高不可攀的皇家公主。而是一位與自己同齡的姑娘,也會惆悵也會雀躍。

兩人相顧無言中,若書先捧了食盒回來了,沒多久小琴也端著藥碗回來了。南青越用了晚膳喝了藥也就沒再久留,帶著小琴便回了。

而接下來幾天,南青越回到王府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南顯,然後便徑直去到安言處,有時二人手談一局有時候又只單純坐著聊聊有無。但這樣平靜的日子卻沒有維持多久。

從安言進王府的第九日開始,南青越卻再也沒有來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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