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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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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

這邊向平的馬車剛在王府前停穩,李順已經攀在附近民房頂上等著了。一路跟著安言一行進了王府內院,安言被徑直帶去南顯的寢宮。李順不敢靠太近,只能借助屋檐藏身遠遠的盯著。好一會兒安言才由侍女領著出來,然後徑直帶去了上次安頓她的屋子。記下一切後李順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王府大院。

安言來到上次安頓自己的屋子,環顧四周發現被褥比上次多了,書案旁的火盆也大了不少。整個屋子暖洋洋的,安言脫下披風,靠著火盆坐了下來,還是感覺身體很冷,寒疾從發作到恢覆的過程越來越長了。安言有些困頓,她到演州已經五年了,因為自己的病每到冬天醫館上下都小心翼翼的。有時感覺自己是大家的累贅,如果有一天自己病發不治,對於大家而言可能也是解脫吧。安言正出神的想著,突然聽到輕柔的叩門聲,趕緊起身去打開房門。眼前站著的卻是南青越,安言見狀立即後退一步跪了下去,“草民參加公主。”

南青越跨一步進屋徑直走向書案旁的椅子,邊走邊說道:“起來吧,安大夫不必多禮。”

安言起身站在南青越面前,南青越擡眼直直的盯著安言。看她眼下尚留幾許烏青,唇色還泛白,想起那天秦素素帶她走時性命已垂危的樣子,心裏一股內疚化為面上一聲輕嘆:“安大夫,不必站著了,坐下說話吧。”眼睛盯了一眼火盆,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小琴。小琴立馬心領神會將火盆移到靠近安言的地方。

南青越等小琴把這一切做完,也不著急說話,整個屋子安靜得聽得見外面雪落的聲音。安言向來也是非常沈得住氣的,見狀也不著急只靜靜斂著眸子等來人發問。

“安大夫,剛已經見過我父王了吧。”南青越應該是從外面剛回來,連身上的軟甲都還沒來得及換下便急沖沖趕來見了安言,但卻問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回公主,已經給王爺問過診了,前些天的方子看來是起效了。但並沒有去除根源,現在的方子只是控制住了病情。”安言知道南青越關心的是什麽,所以還是把自己知道的如實相告了。

“嗯,你上次提到父王是中毒了,現在可有確鑿證據了?或者是說你現在可願意告知我實情了?”南青越提起此事,對於安言此前三緘其口的態度還有些許怒火。

“安言並沒有欺瞞公主,王爺確實是中了玉紅草的毒,而我也真的沒有見過玉紅草。”安言平靜地回答道,她在心裏默默的計較,她只見過裝玉紅草的玉瓶,並沒有打開過,所以也不算欺騙公主。

南青越一聽一掌拍在扶手上,站起來沖著安言道:“安言你好大的膽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我的耐心,你是不是有恃無恐我不會把你怎樣!”

安言見南青越盛怒,只能跪下來但卻不急於辯解,只安靜地跪著,目光垂在地面上,剛好能看到南青越的鹿皮靴。雙方都沒有再說話,只見面前的鹿皮靴在跟前踱來踱去,約莫半炷香的功夫才聽見南青越覆又坐下的聲音。安言這才緩緩開口道:“公主容稟,安言自幼身患古怪寒疾藥石罔效,家師閱盡古籍醫典才在某孤本醫書上查到安言之疾,許玉紅草可克之。於是家師花十數年遍訪各地為安言求藥,終無果而返。雖沒有找到玉紅草,但多年在師父耳濡目染之下已經對玉紅草的藥效和毒性都有了一定了解。所以才敢在王爺的病上下診斷為中了玉紅草之毒。”

南青越聽後驚訝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安言,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這麽說來之前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怪不得安言之前病倒會如此兇險,可她為什麽不一開始就說清楚呢。

“為何前幾天我追問你,你卻避而不答?”南青越再問出這句話時的語氣已經明顯緩和了很多。

“回公主,安言之疾不足為外人道罷了。”言罷安言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下南青越算是徹底軟下來了,對著安言道:“你先起來吧。”

安言聞言,欲緩緩起身,無奈大病尚未痊愈加之地面冰涼已侵入膝蓋,一時竟有些力弱難支。看見眼前之人的窘迫,南青越趕緊上前一步雙手扶住將她一帶而起。而過於快速的起身讓安言眼前一黑,陣陣眩暈襲來,她只能抓住南青越的前臂維持平衡。而南青越見眼前這位矮自己半個頭的姑娘,起身後卻把頭埋得更低了,心知不妙。小琴見狀也立即上前扶著安言坐回椅子上。短暫的恍惚之後,安言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南青越站在自己身邊註視著自己。

“我沒事。”安言只簡短一句便低下頭去調整呼吸,希望自己能盡快從當前糟糕的狀態中恢覆過來。

南青越看了一眼小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倒是小琴機靈馬上倒上一杯熱茶遞到安言手上,在觸碰到安言手的一刻,低聲驚呼道:“公主,安大夫的手好涼。”

南青越聽後立馬皺起眉頭,蹲下來柔聲對安言道:“安言,要叫醫館的人來嗎?你有帶自己的藥嗎?”

安言並沒有接過小琴的茶杯,雙手只緊緊的握著椅子扶手,皺著眉頭對著南青越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派人去醫館把你師姐請過來吧?”南青越繼續柔聲問道。

安言還是搖頭,過了一小會兒才低聲說道:“不用,我很快就緩過來。”南青越只能略帶局促的站在安言身邊。因為關著窗,屋子裏的光線並不太強,火盆裏的木炭發出橘色的柔和的光正好打在安言精美的側顏上,南青越看得有些出神,眼前這位大夫初見時便覺得有讓自己眼前一亮的清冷之美,而後的看病問診又是那麽沈穩縝密,與自己的對答不卑不亢進退有度。現在的她又表現出一股固執和堅韌。以上種種給了南青越一種感覺,安言不像這邊陲小鎮人家能養出來的姑娘,倒是像極了繁華帝都書香門第中的小姐。

南青越就這樣看著安言浮想聯翩,不覺過了多久聽見安言跟自己說話才回過神來。

“公主,我已無礙。”

南青越回過神來看見安言正看著發呆的自己,略有些尷尬,點了點頭迅速退回自己的椅子坐下。見小琴還端著茶杯站在安言身邊,便吩咐小琴道:“茶涼了吧,去給安大夫另外泡一杯熱茶。再把若書叫過來。”小琴應聲退了出去。房間只留下她們倆了,南青越摸了摸鼻子看著安言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可以明天再來。”

“不用,我已無礙。”安言重覆了剛才的那句話,接著說道:“我知公主有很多疑問,但問無妨。”

“嗯,剛才你說玉紅草是世間珍稀之物,你師父尋了十幾年都沒有尋到。那對我父王下毒之人豈不是就有此物!如果我們找到下毒之人,就是找到了玉紅草?你們找玉紅草十數年,有沒有什麽線索何人可能有此物?”南青越一股腦拋出了好幾個疑問。

“回公主,確實如您所說,找到下毒之人就找到了玉紅草。但非常抱歉,家師臨終前並沒有向我們交代玉紅草的蹤跡線索。”安言沒有看南青越,目光有些放空,似乎是想起了已經故去的恩師有些神傷。

“父王這次中毒的事只有我知道,在你走的這幾天裏,我安排了信得過的人在暗中排查父王的起居飲食。但始終不得要領,找不出有什麽異常。你有何建議?”

“據我所知,玉紅草采摘之後需要用一定溫度來保存,不然不出一月藥效便會盡失,當然毒性也沒了。如此珍貴之物藏在壁爐火盆旁邊下毒者勢必不放心。所以貼身攜帶用自己體溫保存玉紅草可能才是他們必選之策。公主可以留意府內有沒有人貼身攜帶什麽器皿的。另外據書中記載玉紅草是有奇香的,所以此人可能因為某些特性而本就帶有味道來遮蓋玉紅草的香味。”安言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稍微有些喘,於是頓了頓才接著說道:“但如果下毒者並非王府之人,按此特征去尋人那就如大海撈針了。但就算不是王府中人,我推測府內也有接應的人,不然偌大的王府,外來之人怎麽又能找到王爺專屬飲食而投毒呢。”

南青越沈吟了片刻,露出苦澀之情,“父王之毒,你可有法解?”

“回公主,安言並無把握,只是現在下結論還言之尚早。”安言知道南青越最關心的還是她父親能否痊愈,“且給我一些時間,定當竭盡全力。”

南青越看著眼前這位因為自己剛去鬼門關走了一趟人,再次見面卻沒有絲毫埋怨。像一切都沒發生過,她只是一位前來出診的大夫,心無旁騖。一時間南青越有些愧疚,微微垂下睫毛,抿著嘴唇。安言靜靜地註視著她,眼見她臉上的光明了又暗,精雕細琢的眉眼之間仿佛藏了一輪彎月,隱隱綽綽間又似有一個長長的故事。想著自己剛才自己承諾的竭盡全力,又想著其實隱瞞了一條玉紅草至關重要的線索,不擅撒謊的安言也陷入矛盾之中。

兩人各自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南青越率先打破了沈默。她深嘆一口氣道:“之前多有怠慢 ,在此向你賠個不是。”

說完這句話像是耗費了南青越全部的勇氣,她感覺得到安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此刻她並不覺得平民直視公主的是僭越,而是回避著對面的目光。

南青越給自己道歉,是安言萬萬沒想到的。對方堂堂長公主殿下,怎麽會輕易向她一介草民道歉。一時間安言也有些不知道如何答話,扶著椅子站起來輕聲道:“公主並無過錯,無需向草民道歉。”

南青越眼見安言站了起來,立即走到她身邊扶著她的手,讓她覆又坐下。指尖觸到安言的手,還是透涼的,南青越不由得又皺起了眉頭。正在此時,門外響起小琴通報的聲音:“稟公主,若書已到。”

南青越向安言介紹起剛進來的若書,“這是若書,也是我的貼身丫鬟,你在府中的起居飲食由她來照顧。她是信得過的人,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她提。”

“謝公主,就有勞若書姑娘了。”安言還是勉強站了起來。

“最近軍中是戰時狀態,我每日需要花很多時間去應付軍中事務,如果你有什麽進展,也請讓若書來告知於我。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一切拜托了。”南青越說完便大步邁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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