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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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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第二天一早,季右便侯在季流風房門外聽命。聽見屋內有零星的咳嗽聲,不一會兒門開了走出了一位年輕女子,眉目纖細,鼻峰卻有些淩厲,薄唇抿成一條線,面上透著幾分作勢的嚴肅。手中的托盤上放著一只透亮的青玉藥碗,看上去像是婢女卻又是一身短打裝扮。見季右站在門外,轉頭向一邊側身想要通過。季右開口道:“少爺好些了嗎?”女子聽到並沒有理會,徑直往外走,季右擡手攔住她道:“你去嗎?”

“嗯!”女子不看季右,一只手端著托盤,另外一只手一揮打開了季右的攔截,目不斜視的走了。季右無奈苦笑一下,看著女子的背影嘆了口氣。

這一幕正好被門內的季流風看到,“她還是不理你?”聽見聲音季右立即轉身過來:“讓少爺見笑了,她性子從小就很倔。”

“走吧”季流風不再說什麽,走到門口緊了緊黑色披風往樓下去了。

大門口季左已經侯在馬車旁了,季流風看到後對她說:“就在這條街,走過去吧。”

季左聽完後略有遲疑:“少爺,您初入極寒之地,風寒未愈還是坐車過去吧。”

季流風通常沒什麽耐心,只微微皺了下眉,季左便不再說話,跟在季流風後面向平安醫館走去。一路上很多商鋪都已經關門閉戶,北風刮得呼呼作響,清早的街上只有季家主仆三人,顯得格外蕭索。

沒多久便到了平安醫館門口,季右趕前一步掀開醫館的棉簾,季流風和季左進門之後,他自己才進去。

醫館內,餘四海正在櫃臺後面翻看賬本,見有人進來立即從櫃臺出來,舉手行李道:“三位有禮,在下餘四海是醫館的掌櫃,請問是哪一位看病嗎?”

季流風面對著餘四海微微一笑道:“餘掌櫃,幸會。在下千山商行季流風,初來乍到特來貴館拜會。”

“原來是千山商行的東家,快快裏邊請!我這就去請我們家安大夫。”餘四海立即將來客引到會客的偏廳入座,李來李順也聽到外面動靜跑了出來,看見了是季右,熱情地上前行禮。餘四海見狀招呼李順去請安言出來,李來則去廚房泡茶。

偏廳的炭火燒得很旺,室內外的溫差就特別大,季流風剛從屋外進來一時之間冷熱交替沖得他不住地咳嗽。餘四海立即反應過來,連連抱歉道:“我家安大夫體寒,所以醫館炭火就燒得很旺,季先生剛從外面進來,一冷一熱的很容易生病,我這就滅一些炭火。”說完立即把爐門關到最小,接過李來送來的熱茶,親自送到季流風手上。

一口熱茶下去,季流風才止住了咳嗽。這時安言也進來偏廳,見到季家主仆三人,微微點頭致禮。雖然知道來者是千山商行的東家和掌櫃,但在第一眼看到季流風時,安言還是微微一驚。兩人的第一次眼神碰撞,安言感覺自己望向了一片厚厚的迷霧,季流風的眼睛裏有黑暗有詭譎還有不可言表的覆雜。安言甚至來不及細細打量季流風的容貌,只能趕緊移開目光才堪堪穩住了波動的情緒。

季流風見這一位面帶清冷的女子款款而來,人未近清冽的藥香卻撲面而來。就猜到她就是醫館的大夫安言,也起身還禮道:“在下千山商行季流風,初來演州特來拜會安大夫。”眼神追著安言避開的目光肆無忌憚的打量了一下這位年輕的大夫。眉清目秀,鼻挺而唇薄,未施粉黛沒有半點艷麗,清湯寡水的面兒上帶著有些疏離的淺笑,卻也是清麗極了。

季流風的打量隱秘而迅速,安言並沒有發覺,她往前一步道:“季先生太客氣了,快請坐。貴客來訪,未曾遠迎,安言失禮了。”

“貿然來訪,是季某失禮在先。”季流風笑了笑。

安言坐下後吩咐李來道:“李來,去給季先生泡一杯蓮子茶。”

季流風聽後問道:“為何單給我泡蓮子茶?”

“我剛還沒進偏廳的時候,就聽見季先生咳嗽不止,且氣中帶喘,應該是之前風寒入肺,屋內暖氣又太足,一冷一熱引發的咳喘不止。蓮子是我去年在選州的太湖采的,用入藥的手法風幹後留下的。驅肺寒有很好的功效。”安言不急不徐地答道,她的聲音偏弱不似當地女子那般擁有高亮的嗓音,更像雨後山林裏緩緩而過的清風。

季左在旁邊一直全神貫註地聽著,心裏好奇入藥的手法所謂何法,但主仆尊卑有序不敢輕易發問。季右也在一旁看著季安二人對話,手裏提的禮物還沒機會送出去,便起身來到季流風旁邊,將手中禮物遞給他。

季流風便向安言道:“安大夫醫術高超,短短時間內便把季某的病診得清楚了。初次拜訪也沒有準備什麽拿得出手的禮物,望安大夫笑納。”季右立即將禮物雙手奉上。

安言也不推遲,接過禮物遞給一旁站著的餘四海。然後向季流風道謝:“季先生太客氣了。”安言說完微微垂眸。

這時新泡的蓮子茶端過來了,季流風接過後狎了一口,讚嘆道:“好清香呀,像是夏日的氣息被鎖在了這一碗熱茶裏。”

安言淡淡一笑道:“入藥的手法風幹蓮子和一般的方法是有很大不同的。季先生如果喜歡,請帶些回去吧。”

季流風掃了一眼餘四海後看向安言道:“安大夫,實不相瞞季某此次拜訪還有一事相求。”

安言和餘四海都有些困惑,不知道來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季先生請講。”安言並不顯出疑惑,只是很坦誠地說到。

“季右你們先出去”季流風並不著急開口,屏退了身邊人。安言見狀也只能讓餘四海先退出偏廳。等門從外面關上之後,季流風才開口道:“安大夫,我丟了一件東西,不是什麽稀罕物,我沒猜錯應該是貴館內的那位傷者拿去了。能否請她歸還於我。”季流風語速很慢,但透著絕對的不容拒絕。

安言聽完很震驚,難道秦素素是因此才受傷的?安言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季流風見她滿臉震驚和疑惑以及漲紅的臉,於是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道:“貴館那位傷者應該是之前與我家丁動手時受的傷。”

安言這才稍稍緩過一點:“季先生,我不知道我師姐拿了你什麽東西,她回來的時候跌進院子就昏過去了,她身上沒有任何東西。”

“我知道那件東西不在她身上,所以等她醒後,能否請安大夫幫忙取回。”

“這…季先生,我師姐到底拿了你什麽東西?雖然她是很隨性的一個人,但她從來不偷拿別人的任何物件。”安言有些不知所措。

“玉紅草。”季流風又有些咳嗽,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才壓下去。

“玉紅草!”安言非常震驚,比剛才聽到秦素素偷東西還震驚不知道多少倍。“世間真有玉紅草?”

“世間確有此物。”季流風冷冷地看著安言。

安言本來還懷疑事情的真假,聽見是玉紅草就一下子就明白了,五年前她和秦素素一道來了演州,但秦素素卻並不參與醫館的事,經常出門,有時候一走就是幾個月。安言以為她只是閑不住出門游歷。原來這五年來秦素素一直在為安言尋找傳說中的玉紅草,玉紅草據古書記載能力克百病,而安言不知何故患上了寒疾,木下散人醫術已算登峰造極拿這病卻還是束手無策。秦素素從小看師父為了安言的病不知道試過多少種法子都沒有效果,就一直念叨長大了要出去為安言找玉紅草。

想到這些,安言再也忍不住兩行清淚奪眶而出。季流風不知道安言想到了什麽,看見她忽然落淚,只皺了皺眉頭。

“季先生,此事是因我而起的,等我師姐醒過來,我一定將登門謝罪,找到玉紅草雙手奉還。還請賜解藥。”安言收起眼淚,低著頭不再看季流風。

季流風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季左”

立即有人推門而進,“在,少爺”

“去吧。”季流風輕輕挑了下眉頭。

“是”季左走後,餘四海也進來了,看著眼睛紅紅的安言,疑竇叢生。“小姐,您這是怎麽了?”說完看向了季流風。

“我沒事。晚點給你解釋,有勞招呼一下季先生,我去看看師姐。”安言說完便跟著季左去了後院。

季左從秦素素房間出來後,季流風就帶著左右二人回去了。安言一直守在秦素素床邊,一個時辰不到,秦素素便醒來了。

安言一直坐在床邊,看到秦素素醒來,什麽也沒說只握著她的手,眼淚又止不住的往下掉。秦素素則是腦子一片漿糊,而且渾身疼到不行,瞥見床邊的安言,楞了好久才慢慢回想起昏迷前的事,她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從身體僵硬的程度可以判斷時間肯定不短,猜到安言這段時間的煎熬,想回握一下她的手都做不到。只能用微微能動的手指摩挲著安言的手背。

安言趕緊回握,“師姐,你昏睡了快一個月,現在肯定很難受,你不要動不要說話,先喝點水。”於是起身給秦素素餵水,同時取來銀針又給她行了一次針。小半個時辰之後秦素素算是完全清醒了,雖然身體還不能動,但也能勉坐起來了。

“安言,這一個月發生了些什麽特別的事沒?”秦素素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安言坐在床邊有些沈默,聽到秦素素的問題後擡起頭看著對方的眼睛,“師姐,玉紅草的主人三個時辰前剛走,毒也是他手下人替你解的。條件就是我們歸還玉紅草,你把它給我吧,剩下的事我來處理吧。你好好休息。”

秦素素聽完一驚,隨即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看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我以前怕這世間根本沒有玉紅草,現在又怕世間只此一顆。”

“師姐,有沒有玉紅草不重要,於我而言你們一直在我身邊才是最重要的事。”安言帶著哭腔道。

“傻妹妹,禍我已經闖下了,我會去了結此事,你跟四海叔他們得盡快離開演州。玉紅草的主人,絕非善類!他很可能在我歸還之後讓把我們全部殺掉。現在草還在我手上,他才不敢輕舉妄動。大概還有一天的時間,讓喬叔安排你們悄悄出城吧。”秦素素自顧自地謀劃著。

“師姐,你好好休息,這件事季流風指明讓我去歸還。而且他對我們醫館的情況了解的一清二楚,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就算有十個喬叔,我們也走不了。”安言苦笑中帶著決絕的語氣讓秦素素感到絕望。

“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你去叫四海叔進來。”秦素素有些著急了。

“不用了,在季家主仆走之後,你醒之前我已經跟餘叔商量好了,這次是避不開了。而且喬叔也來過了,季流風就是業城少主。就算我們從演州逃出去了,這天下幾乎都是業城的勢力範圍,我們也無處安身。師姐,從小到大都是你幫我解決麻煩,這次換我來試試吧。”安言反而平靜了。

秦素素聽完一陣語塞,她失落極了“沒想到我闖了這麽大個禍,把你們害慘了。也難怪這世間除了業城主人,誰還能有這麽稀世罕見的玉紅草呢。”

安言握著秦素素的手,看著她自責的表情,心裏一陣酸楚。“讓我來處理吧,不見得這麽悲觀的。你把玉紅草給我,明天我去找季流風。”

秦素素閉上了眼睛,眉宇之間一片慘淡愁雲。

“我們一起長大,我只有你一個姐姐,這麽多年一直是你照顧我,直到今天都還為了治好我的病而險些送了命。我們離開師父已經五年多了,當年你本該去繁華的都城,最後卻陪我來了這邊境苦寒之地。只要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安言平靜而溫和的看著秦素素,像是明天要面對的僅僅是一位普通人。

“玉紅草我帶回來了的,藏在放麝香那個百眼櫃裏,一個青玉瓶裝著的。”

天終於黑了,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安言一整天都在秦素素房間裏沒離開過,中間餘四海進來過一次,而後去取了那枚青玉瓶交給了安言。安言並沒有打開玉瓶只是讓秦素素檢查了一下玉紅草是否完好。隨後便收進了自己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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