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第 73 章

團隊裏的架構師被他嚇了一跳,“哎喲”一聲,說“徐工!你轉身可不可以提前預告一下!”。

徐冷書迷茫地看著他,又撥開他往他身後看。

沒有人了。

同事跟著他往後看,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腦袋:“徐工,你在找誰?”

徐冷書落寞地回頭:“沒什麽。”他問,“是你一直跟著我。”

“是啊。”同事發現徐冷書的眸光越來越暗淡,仿佛有什麽巨大的期望落空了似的,因此不敢大聲,猶豫道,“我們肯定不能放你一個人走回宿舍啊,不過我看你……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所以不敢上來惹你。”

徐冷書悶頭往前走,進門時被鐵門的門檻一攔,哐當摔在地上。

同事嚇了一跳,連忙將他從地上扶起來,徐冷書抓著他的肩膀,皺眉從地上站起來,喪氣地拍了拍,感受到右膝傳來的疼痛。

“徐工,你怎麽樣啊?”

滑冰戴護具,所以今天沒有穿沖鋒衣配套的褲子,結果上班穿的那條冬褲不耐磨,一摔就破了。

徐冷書搖了搖頭:“沒事。”他一瘸一拐地往裏走,實在不想再讓人看見他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便要遣人走,“你住在東區,就別送我了。”

“那怎麽行!”同事說,“你跟我一起走摔成這樣,不跟我一起走還得了?”

徐冷書頭疼的很,只能隨他的便。

回到家,徐冷書拒絕了同事要扛他進房間的舉動,表示自己在家裏真的死不了,二話不說把門給關了,將人堵在外面。

過了五分鐘左右,同事喊了句“有事一定要給我電話”,然後走了,徐冷書才緩緩貼著門落到地上。

他躬著腰,雙手搭在摔破了的膝蓋上,腦袋悶頭埋了下去。

他恍惚覺得,今天見到的那個人壓根不是梁時南,梁時南從來不會不看他,也不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他。

得到過梁時南溫柔繾綣,又怎麽忍受得了那些戲謔與冷漠。

徐冷書咬住沖鋒衣的袖子,他原以為自己被愧疚和遺憾折磨到麻木了,不想梁時南仍然可以只用一個眼神就在他心上肆無忌憚地插上利刃,將腐爛的傷口重新戳出千瘡百孔。

良久,徐冷書擦掉眼淚,緩慢地起身,抓著玄關處的鞋櫃邊沿,小心地一步步挪進浴室。

洗了澡出來,徐冷書清醒很多,卷起那條摔破的褲子扔進垃圾桶裏,半晌,又把那條褲子撿起來。

北城下了一夜雪,徐冷書早起時拉開窗簾,眸子裏印出一片白亮。

他擡手捂了捂眼,過了一會兒,又回頭看外面,猶豫兩秒,沖到櫃子前摸索了一頓。

貢問科技有限公司前臺。

張玲手忙腳亂地下樓,為了接待將近半個月都沒上過門的徐冷書。

想想之前都是貢問的人上門匯報,沒想到架一吵,酒一喝,倒是把這位負責人請到了公司門口。

真是怪事。

她推開門,眼前霎然一亮。

徐冷書穿著一身姜黃色的羽絨服,戴了頂白色的尖錐毛線帽,臉頰和鼻尖都被風吹的通紅,站在雪地裏。

她張了張唇,想起之前同事私底下對徐冷書的評價:長了張燦爛的臉,卻裝了顆老練的心。

因此前幾次見面,張玲都覺得徐冷書的好看不那麽明媚,眼神裏充滿了困在牢籠裏的拘束,仿佛被黑暗壓抑著不見天日。

但今天,徐冷書真的像一只逃出牢籠的可愛兔子,身上沒有一點碼農的怨種氣質,尤其是穿著這一身鮮亮的衣服,一瞬間就成為了銀裝素裹世界裏最活潑的存在。

而且,腿上還穿著條……破洞褲?

“怎麽了?”徐冷書問,“不邀請我上樓?”

張玲回過身:“沒沒沒,就是看徐工今天穿的好帥啊,還以為是哪個應聘的大學生走錯了路。”

徐冷書低聲道:“大學生應聘到你們公司也是夠倒黴的。”

張玲:“啊?”

“沒什麽,你很優秀,以後要想跳槽的話可以試試晨飛。”徐冷書建議。

“徐工別笑我了,我這文憑和水平連晨飛的門都敲不出個響,”張玲說著,看他腳步不齊,問,“您的腿……”

“昨天喝多了,摔了一跤,過幾天就好了。”徐冷書進電梯,問:“你們顧問今天來了嗎?”

“顧問?”張玲想了想,“你說梁顧問?”

“啊。”徐冷書煞有其事地點頭,“昨天匆匆一見,就相見恨晚了,今天想和他聊聊。”

張玲笑道:“那不巧,梁顧問一個月就來一天,今早的飛機都走了。”

徐冷書嘴角一垮:“已經走了?”

“是啊,上個月也是來了一天,第二天就走了。”張玲說著,看見徐冷書用手取消了去五樓的按鈕,按回了一樓。

徐冷書一把摘下帽子,說:“我想起來還有點事,先回晨飛了。”

張玲:“???”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心中扼腕,胸口又憋悶得慌。

梁時南就這麽絕情,昨晚見了面,今天也不找他吃個飯或者是喝杯咖啡,二話不說就飛回南方了。

就算要計較那些曾經的恩怨,不肯給他好臉色,但至少這座城市裏他們是曾經關系最好的人,一頓飯總該要吃的。

徐冷書想著事,眼睛沒看路,直接在貢問公司門口上演了闖關沖閘的違法畫面,右腿膝蓋撞上閘門,疼痛感立刻席卷而來,徐冷書皺眉“嘶”了一聲,躬下身摸了摸。

“徐工——”張玲忙過去給他刷卡,不想閘機被人從對面刷開了。

徐冷書低頭說“沒事”,屈著膝蓋往外走,被堵黑色大山似的墻堵住去路,身後閘機又要關,徐冷書只能邊直起腰擡頭邊往前擠。

就這一眼,徐冷書腿軟了,想也不想往梁時南懷裏栽過去。

一瞬間,徐冷書感覺自己被幸福包圍了,就算梁時南身上還有從門外帶進來的冷氣,徐冷書也覺得溫暖的不可思議。

他的臉頰壓在梁時南大衣上的金屬胸針上,膈的慌,但就不肯動,等了兩秒,感覺到沒人扶自己以後火速用手摟住梁時南的腰。

張玲隔著閘機在後面看的目瞪口呆。

她是真沒想到……她公司的閘機還能放送出這樣熱辣的偶像劇畫面。

可梁時南遲遲沒動靜,徐冷書也不能一直扒著他,終於在某個快要被人覺得不對勁的時間極限裏,悻悻起身,裝作沒發現眼前人是誰似的,慌亂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

低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讓一讓。”

徐冷書動作僵在原地,看著梁時南越過他身側,重新刷卡走進了貢問科技。

“誒?”張玲有點摸不著頭腦,怎麽這梁顧問也不扶一下徐冷書,好歹昨晚也一起吃了飯啊,她攔了一下梁時南,又刷卡出去,說,“梁顧問,徐工他腿受傷了!”

徐冷書眨了眨眼睛。

張玲,你配享太廟。

他抓著褲子上那塊破洞,一瘸一拐地故作矜持:“沒事。”

張玲扶著他,心想梁顧問怎麽也不搭把手啊,徐冷書一米八多,讓她個一米五八的扶著像話嗎,她回頭問:“梁顧問,能幫我一下開一下閘機嗎?”

這位梁顧問站在閘機的另一邊,垂眸看著互相攙扶的兩人,眼中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徐冷書等不到他的答覆,仰起下巴往上看,再次觸及梁時南的冷漠。

昨晚收拾出的決心和勇氣突然就消散了,他咬了咬唇,放開了抓著膝蓋的手。

梁時南都不看,他在這惺惺作態實在是太丟份了。

“不用了,我正好打算回去……”

“滴——”

閘門開了,梁時南站在對面,手裏的工作卡放在感應器上:“進來。”

張玲忙扶著徐冷書進去,邊說:“您先去樓上休息會兒,我一會兒上醫務室看看有沒有藥酒。”

徐冷書現在心花怒放,哪還管的上藥酒,醉翁之意不在酒地說:“沒事,也就七八天走不了路,很快就會好的。”

張玲:七八天是很快嗎?

而且,今早來的時候,感覺徐工的腿還沒有這麽嚴重啊,難道剛才閘機那一下竟然將他重創到這個地步?

公司的閘機分明是亞克力材料的好吧。

“好好好,”張玲只想盡快解決自己工作上的大麻煩,伸手示意兩人,“先進電梯吧。”

梁時南沒動,徐冷書就主動邁出一步,同他搭話:“不好意思,剛才撞到梁顧問了。”

電梯從八樓下來,速度不快,可等了又等,到一樓時梁時南也沒有說什麽。

連句“沒事”都沒說。

張玲都覺得怪。

怎麽這兩人昨晚第一次見面,今天就跟仇人一樣了。

等到五樓,張玲扶著徐冷書出去,那做了許久木頭樁子的顧問才開口。

“等等。”

徐冷書立刻回頭,只見梁時南擡手,遞給他一個白色事物:“你的東西。”

是徐冷書的帽子。

“噢。”徐冷書摸摸腦袋,想起自己剛才因為氣憤梁時南一言不合就飛回南方,摘掉了自己的帽子拿在手裏,磕閘機的時候沒註意,帽子就掉在地上。

沒想到是梁時南撿的。

可是,梁時南是什麽時候撿的。

管他呢,徐冷書高興地要接,伸手過去,梁時南卻不動聲色地動了動手臂,將帽子明確遞向張玲的方向。

“啊,這帽子不是我的,”張玲忙說,“是徐工的。”

梁時南眼神微轉,落在徐冷書臉上。

他的眼神像外面的天氣一樣,是冷的,像他身上衣服的顏色一樣,是沈的,徐冷書被他釘刺在原地,註入許多叫做失望和期待的情緒。

是梁時南弄錯了人,以為帽子是張玲的嗎。

還是梁時南早就看見帽子是他的,但不想和他接觸,所以希望張玲代勞。

徐冷書不想猜,隨手抄過那頂帽子,宣誓主權道:“帽子是我的。”

小梁,不可以這麽沒有禮貌(指指點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