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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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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徐冷書眼圈泛紅,安慰道:“不會的,她肯定不想的,一定是因為生病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和行為,才會想要自殺的。”

梁時南的手按住了他的膝蓋,許久都沒用動。

公交車傳來機械女聲,提示車輛已經抵達市圖書館站,陸續有人起身離開。

後門將一些車外的熱浪帶進來,飄到最後一排的兩個少年前面時已經很有自知之明地散盡了。

徐冷書松開捏著的拳頭,還是決定將梁時南摟住,緩慢而有節奏地拍他的肩頭。

他沒再說話,只是陪梁時南一直坐著。

“我們坐過站了。”梁時南終於提醒他。

徐冷書仿佛才發現的樣子,說:“唉,我就發了個呆!這師傅也是,怎麽不知道到後排來提醒一下尊貴的VIP用戶下車!”

手臂下的肩膀有輕微的抖動,徐冷書探頭過去看,見梁時南在笑。

徐冷書收回手臂,撞了撞他的肩膀。

他們沒提下車的事,挨著肩膀坐了一會兒。

“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我家的事。”梁時南提出。

徐冷書註意到他的措辭:應該。

“我……”

“因為我在追求你,”梁時南為他解答,“我希望你知道全部的我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接受我的追求。”

徐冷書楞了楞,從唇齒之間發出一個“啊”的音節。

“我媽的事,基本你都清楚。”梁時南往後靠,放松了緊繃一路的姿勢,他揉了揉頸側,說,“但梁起勳與我,你大約還是一知半解。”

徐冷書回憶了一下,梁起勳和梁時南,應該是非常不和的。

“根據國內外多位權威醫生診斷,梁起勳的精子成活率極低,難以生育,”梁時南說,“我是他唯一一個子女,所以他對我有異於正常的期待的和要求。”

他調侃道:“興許是把運氣都花在爭取出生機會上了,所以我才一直運氣很差。”

徐冷書沒忍住笑,笑完打了梁時南一下,說他能不能正經一點。

“這些年也能看出他在生育方面非常努力,但似乎事與願違。”梁時南說,“他之前領養過兩個小男孩,到底覺得不是自己親生的,不安全,還是送走了。”

徐冷書皺眉:“不安全?”

梁時南用調侃和諷刺的語氣說道:“他自認為自己有王位需要繼承,由此衍生出了繼承人的血脈問題。”

雖然梁起勳的自我認知是有些過剩,但倒也在接受範圍之內。梁起勳的產業確實做的很大,不僅是省內,乃至全國都有梁氏石材的名字,更別說這幾年乘勢而上拓展的高新科技和房地產版圖。

“那你怎麽想的?”徐冷書問。

梁時南偏了偏身體,看向徐冷書:“我不需要,將來也不會擁有。”

換做任何一個人聽到這句話,都會覺得梁時南在作年少輕狂之談,一笑置之,或是說他還未長大,還不夠成熟。

因為他見過的每一個人,飯桌上的每一個笑,都奉承著“你爸爸的將來不都是你的嗎”。

但徐冷書明白,梁時南是真的不想要,甚至厭惡這一切。

“我姥爺給我留了一份信托基金,但在我十八歲之後才可以使用。”梁時南睫毛輕顫,眼睛裏有對未來的渴望和興奮,是徐冷書從沒有見過的樣子。

徐冷書立刻點頭:“嗯,到時候你就自由了。”

“北城很好,我會考到北城去。”梁時南說。

徐冷書張了張唇,想起梁時南問他高考志願的事。

是因為我嗎。

所以選擇了北城。

“我總不能離你太遠。”梁時南說。

徐冷書認為自己心跳漏了半拍,或者說是大腦出現了一陣空白。

“到時候我會在北城找一家價格適宜的療養院安置我媽,”梁時南說,“在她不頻繁自殺的情況下,基金的錢大約可以照顧她十五到二十年。我不用供養小孩,二十年後,我也應該有能力繼續承擔她的餘生。”

說到這,他停下來。

徐冷書也眨了眨眼:“然後呢?”

梁時南略帶神采的臉慢慢暗淡下來,聲音也帶了猶豫:“我將來也許不會回南城了。”

徐冷書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他按照梁時南的未來規劃走,一步步踩上去,感受他的感受,只覺得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

“是我也不回來了,萬一被你爸抓到呢。”

“徐冷書,和我在一起,意味著遠離南城。”梁時南的聲音平穩下來,甚至帶著一種敘述感,仿佛已經對接下來要說的話滾瓜爛熟。

“據我了解到的,你媽媽是小學老師,爸爸是護士,他們在退休前大概率不會離開南城。你是獨生子,未來,如果我想將他們接到身邊生活,就得他們做出犧牲。他們的家人、親戚、朋友,整個關系網都在南城,離開需要下很大的決心,也一定會忍受很長的寂寞。”

徐冷書眉頭一跳。

他的訝異來自於兩個方面,一是梁時南竟然把自己的父母做進了未來計劃裏,另一方面則是,原來去往未來的路,真的存在這樣多的阻礙。

“而且這一切,都是假定在他們接受我、接受我們關系的情況下。”梁時南說。

徐冷書恍然。

後續的現實因素都可以克服和解決,但原則問題是最大的問題。

徐冷書不自覺低下了頭。

“所以,你最正確的選擇——”梁時南停頓了很久,直到徐冷書朝他看過來,他才說出答案,“是遠離我。”

徐冷書猛地擡起頭。

梁時南也沒有避諱他的眼神,無比認真地看著他,良久,說:“但我很自私,還是懇求你能接受我。”

他直白而熱烈的追求讓徐冷書心情起伏波動得如同漲潮期的海浪,完全沒有辦法控制。

“徐冷書,我是一個不太好的人,目前被拘束,將來也有負擔,”梁時南沒有征得他同意,牽過他的手,“但我會努力撐起一片讓你舒適自在的天空。”

徐冷書沒有收回手,只是扭頭看向了窗外。

未來很難,但徐冷書覺得,總會有辦法解決。

畢竟像他這樣,死了都可以再活一次,就更不應該有什麽害怕的。

這路公交行程非常遠,需要去到島外,經過與半島交界的橋梁時,徐冷書看見窗外恣意飛翔的白鷺。

“梁時南,你知道南城為什麽叫鷺島嗎?”

梁時南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白鷺。

答案不言而喻。

“確實,大家都說是因為這裏生活著很多的白鷺,但是也有人說,南城的平面形狀很像一只巨大白鷺。”徐冷書給他比劃翅膀,“還有人講故事,說以前南城就是一座荒島,因為白鷺銜來種子,島上長出了水稻,才有了這座城市,你覺得呢?”

梁時南:“都有可能,但顯然第一種比較科學。”

“不過,我倒是有一個全新的見解,”徐冷書問,“你要聽嗎?”

梁時南點頭:“嗯。”

“是因為——”徐冷書故作迷障,讓梁時南靠近了聽。

等梁時南老實地過來,徐冷書還非常拿腔拿調地拖長聲音“嗯”了一句,才湊到梁時南耳邊,蜻蜓點水般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身旁人明顯僵硬了一刻。

徐冷書撐著下巴馬上看向窗外,一幅毫不知情的模樣。

“徐冷書,這是什麽意思?”梁時南問。

徐冷書不回頭,只說:“剛才師傅車剎車,我不小心撞到你了,對不起。”

“那可不可以問一下師傅,”梁時南說,“我想再剎一次車。”

“當然不行,”徐冷書半握的拳頭掩住唇角,“讓人知道他技術這麽爛,是會被要求下崗的!”

梁時南低低笑了兩聲。

湛藍天空被劃出一道半長不長的雪白飛機線時,梁時南俯身到徐冷書耳垂上親了一下。

初夏過去,就到了最忙碌緊張的高考季。

南外被征用做為考場,離校時,徐冷書站在校門口看了許久。

高三學子們提前來適應考場,拎著準考證結伴走進校園,他們臉上或是謹慎或是放松,總之都充滿了對高考的期待。

徐冷書望著他們,直到視線模糊都沒有動彈。

六月七日的鈴聲響起,是距離徐冷書死亡倒計時一年整。

高考結束後,零班就要搬到對面高三樓的獨層,繼承前人意志。

蔣正義不愧是他鐵子,搬家時還不忘記揭他傷疤,說“去了對面的五樓你就放心溜達,不會有人把你堵在廁所打一頓了”,完了被徐冷書從五樓追殺到一樓。

夏日的體育課總在下午,跑道上的空氣都好像蒸騰起來了,扭曲出一股油畫感,徐冷書跑完一千五,撐著膝蓋用袖子擦了擦汗,手邊遞來一瓶水。

他明知故問:“誰啊這麽缺德,大夏天的不給冰水。”

“等你涼快下來,我請你吃雪糕。”梁時南說。

徐冷書一口氣就灌了半瓶,喘著氣說:“哪來的涼快,完了還得去練投籃。”

“讓你選游泳了,”梁時南說,“排球也不差。”

“可是偉哥一直說我跑不過他,那怎麽能忍。”徐冷書哼哼兩聲。

梁時南笑道:“你和他一個差點做了體育生的比什麽。”

“怎麽不能比,我去年運動會跳遠跳高都比過他好不好。”徐冷書翹起一邊嘴角,“你怎麽不站我這邊。”

梁時南:“我沒有。”

“就有就有!你說我不如偉哥!”徐冷書把水塞在他懷裏,“不和你說話了,我去練投籃。”

“那雪糕還要嗎?”梁時南站在原地問。

徐冷書邊跑邊回頭:“不是廢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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