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來的（2）

曲星從床上彈起，不過並不是自然醒來，而是熟悉的呼喊聲從空洞的大腦裏聲聲穿過，刺透了神經。

“曲星——吃飯了，快點兒的，都等著呢！一天天的只知道睡覺。”

劉女士的聲音把空氣劈開，一種空然出世的震懾迎面而來。

曲星連忙去抓裹在被子裏的手機，面容識別很靈敏，近乎一秒開屏。

2023年9月24日18：00

事件已經發酵了幾小時，夢裏的記憶和現實攪在一起，曲星的腦袋暈叨叨的像是被毛線緊緊纏著。

應聲出去吃飯，但是睡太久了，一站起來眼前一黑還是哐一下又坐倒下去，眩暈持續了一分多鐘，腦海裏全是“你就要永遠記得。”

潛先生的聲音就縈繞在耳旁，一種微乎其微的氣息像是傳入了她的身體。

幾日內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時節變換時出現大片盛開的桃林，開得水靈靈的，極為旺盛，旋轉著回映在腦海裏，密密麻麻的，謂之絢爛。

轉著轉著，幾支秧秧的菊花也湊進來，簇擁著最後的記憶。

慢慢地曲星終於緩過來，耷拉著頭往廚房走去。

烙鍋的電已經插好了，配菜和蘸料也全都圍在鍋邊，看起來香氣誘人，只不過恍惚間，那日潛先生烤上桌的叫花雞又閃現在這張全家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小方桌上。

曲星剛打算坐下，劉女士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先是驚喊一聲隨後朝著她叫喚。

“誒，突然想起來，你的小口菇還在冰箱裏，快拿來洗了。”

曲星擡頭看了一眼劉女士，她在忙，一絲不茍，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所以曲星也沒有多說，還沒粘上板凳的的屁股又擡了起來。

晃晃悠悠走到大紅色的單開門冰箱前面，一捏住鼻子，二屏住呼吸，三瞇著眼睛，四開門。

眼疾手快間，一精準搜尋小口菇的位置，二迅速取出，三關上冰箱門，四大喘氣，好的，任務結束。

今天的晚飯並沒有飯，曲星快要開學了，家裏吃烙鍋，算是歡送。

“媽，你看今天的新聞了嗎？他們居然真的排了，過不了多久影響就會擴大到不可彌補的地步，而且他們還會繼續排。”

曲星不知道劉女士會說什麽，但是她就是想問，像一只末日來臨前的小鹿。

“他們祖祖輩輩都幹相似的事，國家會有能力應對的，你要相信嘛，你殫精竭慮也做不了什麽。”

劉女士說得很平靜，但是又異常堅定，這是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70後對國家完全信任。

曲星夾了一個小口菇到蘸料碗裏，火紅的辣椒面掉進高溫烙出的水，混在一起就像核汙水在太平洋隨著時間不斷運動的軌跡。

一口塞進去，又擡起頭來夾了一片綠色的蔬菜。

一頓訴說離別的晚餐，比以往都深刻，那晚的月亮一點兒也不圓。

回學校的那天曲星劉女士送她到市集上趕公車，最後的闊別隔著車窗，尾氣一排，窗簾就隔絕了一對母女。

檢票口的前方長隊早就排起，本來開學焦慮癥就使人煩躁，前面還有人插進隊伍，曲星的心口就像有火在燒，一想到接下來的九個小時高鐵車程就燒得更旺了。

行李塞太滿了，兩邊鼓起來一點都不像個長方體，活脫脫一個粉色大面包。

兩邊的儲存處放不上去，一個過路的人幫忙把它硬塞進了最後的椅背和行李箱之間，一點空隙都沒有，搓進去的時候行李箱要是有生命曲星都替它疼。

座位在中間，一個不好美夢的尷尬地方，就算如此，也不妨礙曲星抱著書包電腦倒頭就睡。

睡著之前心裏還悶著火，夾雜著滿腦子回學校一堆的揮之不去的付出與收獲不對等。

乘務員廣播的聲音還在響，沒一會兒就轉換成英文。

意識慢慢不見蹤影，又慢慢自己打開。

隨後看見的，就是一望無際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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