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竟在桃林築籬笆（6）

歲月的更替像是突然被抽掉時間點的數軸越來越短，有時擡頭望雲低頭俯地轉換一瞬，睜眼閉眼過完一季，可是曲星心裏的時間維度沒變。

她像一個容器，自己儲滿記憶，自己享受風塵，自己變得陳舊。

再次見到潛先生之時，時間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因為度量單位與工具不再是循規蹈矩就掌握的知識，它的變幻莫測讓人雖驚恐萬分但無能為力。

潛先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東邊的籬笆下靠著轉角處，面朝著南邊，拿著大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對面的山隱隱約約浮在白雲間，霧氣也遮掩著，曲星總感覺她也這麽看過去，山的光影明暗每一刻都不同，好像突然就找到了時間的刻度。

潛先生的頭發已經花白，坐在那裏氣息微微，看見南山像是存於世間最後的偶然事件。

曲星看著這樣的景象，心裏一種無法解析的滋味順著心臟沿著脈絡四處游蕩，最後整個身體沈重得像灌了鉛，拖不動。

她慢慢走到潛先生身邊，沒拿小板凳，自己躲在旁邊捧著臉。

潛先生過了很久才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微弱的呼吸聲聽得人心慌。

漠然一會兒，潛先生突然開口說話，本來是有點嚇到曲星的，但是為了這實況的寧靜她還是強忍到心裏去。

“你先前問我為什麽摘這裏的菊花，整天喋喋不休。

我今日告訴你，你就要永遠記得。”

“我知道，我會在這裏睡著，我怕嚇到這些花。

我把椅子搬來這裏，看著對面的南山一直矗立在那裏，山那邊是我們紙筆描繪過的世界，同樣也是我改變不了的世界。

但還是有人會執著於改變，能夠改變。

這樣的人世世代代都在，是一群沒有血緣關系的“愚公”後代，而我居然逃離了他們——偉大的世人

選擇是最具思辨的哲學，選擇前選擇後都是最好的結果，而你和我不一樣。

你知道你為什麽來這裏的答案，你也知道回去的路。

但是外桃源是我的夢，沒有回去的路，我也不會再醒了。”

曲星難得一句否沒打斷，沈默地聽著這些。

潛先生說罷，便又歪過頭去，慢慢扇起扇子來，一下比一下輕，一下比一下慢，漸漸地沒有動作，曲星也再沒聽見微弱的呼吸聲。

曲星的心臟像是被什麽罩了起來，抽成了真空，是一種鈍痛，一種麻藥之下仍然感知傷害的敏感。

想不清楚，她想不清楚是為什麽這樣。

一個相處不久的長者，突然走進她的生命又轉身離開。

一個沒有情感聯系卻又不能說毫不相關的人在她旁邊默默離開人世時她要用怎樣的心態去面對害怕與迷茫。

是這樣一個穿越歷史而來的詩人教她生命之歌，是一個別人的奇幻夢境來回答她的荒蕪。

心臟還在怪異的感受下延續跳動，一下一下蒼勁而有力。

在天空不斷地抽動間，她像是被催眠，其實睡過去一直等於醒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