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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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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所有事情落下帷幕,顧衿睡了一個好覺,夢裏闔家歡樂。那一場慌亂似乎隨著朝陽的升起,被淹沒在那個夜晚。但宮中飄蕩著的血腥味,又提醒著所有人,變天了。大臣們在殿裏大氣都不敢出,畢竟昨夜不少人差點人頭落地。被挾持的大臣在被解救後都以為秦牧之大獲全勝,結果又收到消息太子殿下重傷身亡,他們現在哪兒敢多說話啊。

“想必各位都已知道秦嶠淵謀反一事,太子薨,皇兄也臥病在床。”秦韞玉說到這裏時,底下的大臣議論紛紛,心裏不免猜測秦韞玉怕是挾幼兒登位,他做那個掌握大權的攝政王。有風骨的大臣看秦韞玉的眼神都變了,大家心裏對秦牧之一事心中存疑,現在秦韞玉這樣說,不免懷疑是秦韞玉一手策劃。

秦韞玉自然將大臣的變化通通攬入眼中,繼續氣定神閑地說,“顧軒,乃是九皇子秦晉軒,昨夜也是他帶領人馬護住了皇上。大家對八皇子的才幹也是認可的。其他皇子尚且年幼,難堪大任。”秦韞玉點到為止,聰明人現在都知道該怎麽做了。

果不其然,有人馬上接話請命由秦晉軒接任儲君之位。眾人摸不清秦韞玉的想法,但也知道如果他是覬覦皇位,那他隨便讓一個稚子登位,甚至自己坐上那個位置都可以。但是他偏偏選擇一個羽翼豐滿的秦晉軒,倒是沒有人對秦晉軒的身份存疑,雖然之前有消息說八皇子死於楚西國內亂但畢竟沒有實際證據,再者大家覺得秦韞玉沒必要費盡心機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登位。

更多的人是想明哲保身,畢竟很明顯,現在立誰為儲君,已經不是他們能左右的了。秦晉軒接任儲君一事,已經板上釘釘。他們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還商討起了關於秦晉軒接任儲君大典的事宜。

秦韞玉下朝時,整個人都輕松不已,尤其是看到宮門外等待的顧衿時,笑容更是壓不住。顧衿揮揮手,撲到秦韞玉懷中,“昨晚就想這樣做了,但是渾身咱兮兮的。”秦韞玉低頭看著顧衿裸露著的脖頸,將她的披風收緊了些,然後將她的手收到自己衣袖裏,再把她攬入懷裏,“這麽冷的天,怎麽不在府中等我?”

“想你出宮的第一件事就是見到我。”顧衿醒來後也想馬上見到秦韞玉,因為從今天起,一切都是美好的,她想讓秦韞玉感受到她的喜悅,“見到我開心嗎?如果你開心,那我就更開心了。”秦韞玉低頭蹭了蹭顧衿的脖子,猝不及防的寒冷激得顧衿縮了縮脖子,緊隨其後的是秦韞玉炙熱的呼吸。

顧衿感覺到,秦韞玉細膩的吻正溫柔地落在她的脖子上,隨後她聽到秦韞玉說,“我很開心,阿衿。”看到你這麽開心,我很慶幸我們很早以前就有了瓜葛,很慶幸你主動找我結盟。秦韞玉擡頭和顧衿抵著額頭,他笑著說,“再等些時日,我們一起去接將軍他們回來吧。”到時候,我們就成親,秦韞玉想著。只是在成親前,他還有些事要處理。顧衿點了點頭,輕輕吻了一下秦韞玉的嘴角。

關於秦晉軒立為儲君一事,秦軒赟毫不知情。但連著幾日秦牧之都沒有出現,秦軒赟也心慌了起來,直到秦韞玉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才不得不接受自己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這幾日吉祥每日給他餵服湯藥,每每服了藥後,秦軒赟都覺得自己精神好了不少。但他不知道,他的身體正在日漸敗落。

“秦軒赟,當初用在我母妃身上的藥,滋味可好?”秦韞玉笑著問他,只是笑容驚得秦軒赟陣陣心驚。秦軒赟怎麽也想不到,當初穆子清和林仲旭拿來害人的藥,如今竟用到了他身上,他也怎麽都想不到自己身邊隱藏得最深的是吉祥。秦韞玉最會拿捏人的心思,吉祥能走到今天的這個位置自然會審時度勢,只有站在秦韞玉這邊他才有活路,自然毫不猶豫拋棄那點微乎其微的主仆情誼。

秦軒赟看著自己面前風光霽月的秦韞玉,再看自己現在形容枯槁,他恨啊,卻無可奈何,“你這是弒君,是謀反!你會受天下人唾棄!”秦韞玉輕笑一聲,“該受天下人唾棄的人是你!秦牧之和秦嶠淵都死了,兄弟互相殘殺,與我無關。而我,會坐上你的位置。等你死後,全天下的人會知道你當初是如何殘害手足坐上這個位置的。秦軒赟,我就是要你死不瞑目。”

秦韞玉知道秦軒赟最珍視的無非皇位和名聲,那他偏要他失去這兩樣。秦韞玉不需要將秦軒赟的證據一一羅列出來,只需要將這些事傳播出去,人雲亦雲,在天下百姓眼中,他為了皇位不折手段、殘害忠良這些事,會永遠留在所有人心裏,他會被萬人唾罵,而他謀取的皇位會變成一個笑話。

秦軒赟聽了秦韞玉的話,氣的呼吸不上來,他喘著粗氣,雙眼似乎要瞪出來一般,“朕......朕當初......”然而話音未落,秦軒赟就這樣瞪著眼睛沒了呼吸。到死,秦軒赟都還悔恨當初沒有在秦韞玉出生時就掐死他,如今這個小狼崽子長大了,來索了他的命。

秦韞玉將吉祥召了進來,“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吉祥領命。秦軒赟駕崩,秦晉軒登位。只不過秦軒赟並未享受到作為皇帝的榮耀,他的屍體被丟到了亂葬崗,皇陵內不過是空無一物。秦韞玉要他死後的日日夜夜,都活在被他殘害之人的冤魂之中。

穆子清被囚禁在宮裏,等來的消息是穆家不滿新帝登位,意圖謀反,株連九族。穆子清頹敗地看著秦韞玉,“當初本宮就該殺了你。”秦軒赟朝吉祥揮了揮手,吉祥端著毒酒上前,“娘娘,先帝在等您。您若是去的早,或許還能跟先帝還有穆家族人碰個面。”

幾個小太監牽制住穆子清,掰開她的嘴,吉祥將毒酒灌下。穆子清很快就痛得在地上打滾,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螞蟻啃噬,自己是皮膚似乎有萬千毒蟲在撕咬。她最後聽到的話是秦韞玉的,“可惜你沒機會殺我。我要你比我母妃痛上千倍萬倍,而你要知道,穆家淪落至此,皆是你們自食惡果。這個惡果是你種下的,你是穆家的罪人。”

秦晉軒登位大殿那天,他身著龍袍接受萬人朝拜,他看向身側,空無一人。秦晉軒走神片刻,看向下面低著頭的顧衿,曾經他牽著身著鳳袍的顧衿站在這萬人之巔,那是他最滿足的時候,總覺得身側有人給了他無盡的力量。而現在,秦晉軒覺得自己身上的龍袍如此沈重,壓的他喘不過氣。上一世他苦苦追求的皇位,這一世卻唾手可得。但為什麽,他覺得心中如此難受,這一世他並不奢望皇位。

顧衿感受到了目光,擡頭看去,秦晉軒落寞悔恨的眼神撞進她的眼中。顧衿趕忙低下頭,這樣的眼神她很熟悉,這是自己死後秦牧之對著她的畫像時的樣子。顧衿有片刻心慌,秦韞玉似乎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伸手握住她的手。

但顧衿很快就將秦晉軒的異樣拋之腦後,她正籌備著和秦韞玉迎接家人回府。本來準備去楚西國接他們,但顧瑾來信說他已帶著他們在回來的路上了,所以顧衿現在日日盼著他們。但秦晉軒卻日日夢魘,又回到了顧衿死的那個晚上。

秦晉軒每每驚醒,看著熟悉的宮殿,似乎都回到了上一世。秦晉軒覺得,自己這一世沒有做出無法挽回的事,那是不是可以有資格站在顧衿身邊,但又怕自己有一日忽然消失。秦晉軒終日被這樣的心緒折磨,他想,最後再見一見她吧,真的很想再抱一抱她。

秦晉軒寫下書信,卻只敢用:邀她進宮一敘,感謝當年救命之恩。秦晉軒不願宣召顧衿,他覺得,他們二人之間不該是臣子一般。吉祥到將軍府時,顧衿還以為秦晉軒宣召自己有事,但吉祥卻說並沒有聖旨,只是有封信要交給她。

然而當顧衿展開書信時,驚出了一身冷汗。信上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聯想到秦晉軒的眼神,顧衿心裏有了結論,秦牧之和自己一樣,是上一世重生而來。她之所以篤定不是這一世的秦牧之是因為顧衿知道這一世的秦牧之並不愛自己,只有與利益交織的淺薄好感,不可能有那樣沈重的眼神。

顧衿不知道秦牧之想見自己是為何事,但她覺得,二人之間,是該有個了結了。進宮前,顧衿差人給秦韞玉送了口信,讓他待會兒來宮外接自己歸家。

秦晉軒在宮中忐忑地等待著顧衿的到來,時不時正正衣冠,當見到顧衿時,秦晉軒反而心安了不少。殿裏就剩下他們二人,秦晉軒親自給顧衿斟茶,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似乎是怕自己驚擾了她一般。現在真正面對顧衿了,秦晉軒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得貪婪地看著顧衿。

顧衿回望著秦晉軒,想到之前種種,顧衿感嘆,終於知道這一世的秦牧之為何敗了,面對秦韞玉和再活一世的秦晉軒,他自然毫無勝算。殿中只有二人,看到顧衿眼中自己的倒影,秦晉軒感覺恍若隔世,好像回到了二人當初耳鬢廝磨時。

秦晉軒下意識朝顧衿伸手,“衿衿......”顧衿寒著臉打斷了他,“皇上您失禮了。”秦晉軒渾身僵硬,顫抖著收回手,卻還心懷一絲癡妄,“顧衿,你可願當我的皇後。哪怕我不在了,你也是這天底下最珍貴的人。”顧衿站起身,捅破了二人間的窗戶紙,“秦牧之,別讓我再恨你。”顧衿了解秦牧之,之所以還對她如此執著,無非是懷著心中的僥幸,覺得這一世他並未鑄成大錯。但她要告訴她,她也是重生而來,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情,是不可磨滅的。

聽到顧衿的話,秦晉軒感覺自己瞬間置身冰窖。他的眼神變成了驚恐,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無法承受顧衿的恨意,他怎麽敢出現在上一世的顧衿的面前。顧衿,親手撕碎了他最後的僥幸。秦晉軒想伸手觸碰顧衿,想祈求顧衿別恨他,卻不敢伸手,他怕顧衿厭惡地甩開他。

顧衿看著這樣的秦牧之內心毫無波瀾,她早已將恨意留在了上一世,“秦牧之,我不是你的衿衿了。”秦牧之是一個好皇帝,哪怕知道就秦晉軒就是上一世的秦牧之,顧衿也會毫不猶豫助他登上皇位。但忘記上一世的恩怨,不代表完全磨滅。

秦晉軒自然懂顧衿的意思,顧衿早就已經向前走了,之後自己還沈浸在過去。他曾經親手毀掉了幸福,如今,他不能再毀掉顧衿的幸福。秦晉軒苦笑,“別恨我,顧衿。”別恨我,衿衿,我想要你幸福,哪怕那個人不是我。我是秦晉軒,請不要恨秦晉軒,好嗎?顧衿點了點頭,“你是一個很好的皇帝,一直都是。”

顧衿出宮時,天上飄起了雪花,秦韞玉撐著傘等待她的出現。顧衿剛出來,秦韞玉便將她拉入傘下,他沒有多問,只是將她包裹在自己的披風下,“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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