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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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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

時微這兩天真是很高興,或許是這十年療養院生活以來最開心的幾天。她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體內有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在慢慢蘇醒。

很多次,夜深人靜的時候,時微會忽然醒來,跟著某一個自己到達一個只有她能進入的方寸之地,然後就那樣靜靜地瞧著自己跟自己無聲對話。

時微覺得她這一顆空蕩蕩的心慢慢在被填滿。

她的心裏會突然湧出一種強烈至極的悲傷,仿佛於一夜之間她失去了全世界,失去了她賴以生存於這一世的精神支柱,可她還是無法完全想起到底是失去了什麽。

這個一直叫自己外婆的小女孩,眉目之間跟她的媽媽像極了。她的媽媽,跟自己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特別神秘又熟稔的感情,時微用力想著,在自己看似稀薄的回憶間游走著,希望可以遇到她想找回的一些東西,可每一次總在關鍵時候,成了徒勞,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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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時微醒的特別早。

一睜眼,看到小女孩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床上,呼吸勻稱,臉上嘴角還掛著甜甜的淡淡的微笑。

時微就一聲不吭地看著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過去,時微竟有些看呆了。

很多時候,我們苦苦追尋曾經的種種,卻總是差最後一步。

而這每一次的嘗試,最後都會如期而至。

時微一點都不會想到,她苦苦找了十年的“忘卻”會在某一天的早晨,瘋湧而至。

於一瞬間滾滾“襲心”,種種的種種,一切的一切,似潮水一般,容不得她及時反應,亦容不得她推阻——全部“歸來”。

慌亂之下,身體終是沒有抗住,一下子暈厥過去。

若非她的小外孫女及時醒來,及時發現,怕到現在都沒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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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鈺當機立斷,叫了救護車。

過去十年,時微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所以,陳鈺有些慌了。努力鼓勵自己保持鎮定後,又於第一時間聯系了時光。

無論如何,時微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候出事!

所有人都希望她能好起來,能恢覆之前的記憶,她的女兒,她的小外孫女,每天都陪在她身邊,就是因為心中的期望還未實現,時微只能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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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微是在檢查身體時,蘇醒。

沒有預兆地清醒過來。

所有的一切都已回來。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一臉緊張,看起來像是嚇壞了,屏著自個的呼吸,雙眼裏寫滿了擔憂。

她看著自己女兒的女兒,一臉稚嫩,看起來一樣全身緊繃著,兩只小手死死地拽著自己的右手,像握著一個寶貝至極的心頭之好,誰都不能從她手中“捉”走……

時微重新閉上了雙眼。

眼淚順著兩個眼角滾滾而下。

她覺得,時間如此漫長——漫長到她的女兒發梢竟已有了一絲白發。

她覺得,人生這般戲謔——戲謔到讓她抽離了最珍貴的十年清醒。

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天,她收到消息,不告而別,把快參加高考的女兒獨自留在耳城,從此踏上了孤獨悲傷之路,忘了回家的路。

她記起那股巨大的悲傷來源於何事,她理□□著的那個男人,於十年前消失於這個世間,甚至都未曾來得及與她們母女倆告別,她斷然不能接受這樣的人生劇本,於是用盡全力拒絕接受,拒絕這樣荒謬的安排。

她想著過去十年,呂如瑩總是定期來療養院探望自己,給自己說著快樂開心的事,給自己分享外面世界的精彩,給自己加油鼓勁。她的善良,她的熱情,她的積極向上,都給自己帶來了不小的觸動。

她想著過去十年,陳鈺時不時會抽出時間來陪自己說說話,深深淺淺地聊著人生聊著未來聊著過往,用心良苦地希望自己可以好起來。

她想著過去十年,療養院外面的這片深海,潮起潮落,來來回回,每一次都像是在跟自己對話,斷斷續續傾訴著前半輩子的喃喃細語。

是啊,她時微,終是醒了過來。

沒有辜負大家的種種期待。

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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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看著自己一言不發的母親,在她安靜如斯的雙眼裏忽然之間讀到了某種覺醒。

那個眼神,與十年前的那種清醒,一模一樣。

時光強壓著自己胸口的激動,嘗試性地低低喊了一聲“媽”。

時微眼淚奪眶而出。

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女兒。

時光任由母親抱住自己,淚流滿面。

老天保佑,驚醒來得方式竟如此特別,還好還好——虛驚一場。

整個房間裏的女人,都掩面而泣,眼裏心裏全填滿了幸福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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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面,兩個男人,從在門外站定開始,到現在,甚至都不敢用力呼吸。這會親眼看到病房裏面的動靜,忍不住跟著紅了眼眶。

高躍背過身去,打心裏為時光開心:終於,時光等到了這一刻。

良辰的視線在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兩個女孩身上來回,一顆心充滿了感恩。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他必須加油,用自己的臂膀為自己愛的人撐起一片天。

不能辜負了站在身旁的兄弟的一片苦心,他的成全,於自己而言,是這輩子最大的鼓勵。

他沒有理由辜負。

虞昕語母女倆到醫院後,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男人,一直不敢進來,只好苦苦等在外面。

她們看著高躍匆匆離開了病房門口,整個人身上洋溢著一股明明白白的喜悅,心裏已猜到了大半;再見良辰還獨自守在門口,時不時自己鼓著掌一個勁地說著好,更加篤定時光的母親應該已經沒什麽大礙了——甚至,肯定發生了什麽喜人的事!

呂如瑩有種特別的直覺:她守了十年的時微,或許已經記起來所有!

一群可愛的人。

一個如意的轉彎。

一場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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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光的堅持下,時微做了全身檢查:一切正常。

時光的一顆心,才敢放下來。

時微一刻都不願意再在醫院裏待下去。

恨不得立馬出院。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回到療養院。

陳鈺便張羅著安排一場慶祝會。

良辰,高躍,虞昕語母女,都一起加入了準備工作,各自出著自己的力。

每個人臉上都是笑的。

時微在自己的房間,一手牽著女兒,一手握著外孫女,滿心歡喜。

但凡離別,總有團聚,必有重逢。

只要相信,只要堅持,只要念念不忘。。

所有的悲傷,所有的失去,所有的眼淚,終有一天,都會給予補償。

而到了這種時候,只需簡簡單單地享受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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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母親清醒的緣故,時光整個人的感覺都好極了。離開房間,去外面拿水果的時候,轉彎處和良辰撞個滿懷,竟沒有任何怒色。良辰輕輕喚了一聲“時光”,她也淡淡地報以一笑,沒有任何的冷漠,沒有任何的不耐煩,沒有任何的回避,這讓良辰又意外又驚喜:時光,並沒有排斥他的靠近。

不過,良辰心裏知道,沒有時光的點頭,他並不能“冒險”私下找自己女兒,告訴她他是她的父親,雖然每一次見到自己女兒,他的心裏都有這樣的沖動,可他還是忍了下來。

他希望,他們一家三口的關系可以平緩地走向“正常”,沒有一絲絲冒險,亦沒有任何的起伏,簡簡單單地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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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和良辰之間的微妙互動,陳鈺開在眼裏,記在心裏:這兩個孩子,她必須想點辦法,讓他們徹底“破冰”。

陳鈺從呂如瑩母女倆那聽說了所有的事,她喜歡時微的這個女兒,眼下時微已經沒什麽大礙,那她索性讓“好事成雙”,把這兩個孩子的關系“揉”到一起。

都有那麽一個可愛的女兒了,這兩個成年人還“端著”,顯然並不懂“人生確實苦短”的道理。

“良辰?”陳鈺靠近的時候,良辰正忙著把食物端到門口的長桌上,擡頭見是院長,趕緊拿紙巾擦了擦手,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

“院長,您找我有什麽事?”

“我給時光她們熬了點熱湯,大早上看這孩子就在海邊吹冷風,我怕她感冒了,你幫我把熱湯端去時微房間,給她們幾個吧。”

“——好的!院長。”良辰有些“受寵若驚”,看了看院長手中的陶瓷罐,趕緊小心翼翼的接了過來,“我這就給她們拿過去。”

“好的,小心點,別撒了。”陳鈺叮囑道,眉眼裏全是慈愛的笑意。

“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良辰開心地似一個孩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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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是我。”良辰輕輕敲了敲門。

“……”時光聽到敲門聲,起身,開門,擡頭見是良辰,心裏難免一驚,低頭看到他手裏端著陶瓷罐,有些納悶。

“是院長,給你們熬了點熱湯,讓我幫忙拿過來。”良辰“傻傻”地如實交代。

“哦——好,給我吧。”時光不用轉身就知道女兒此時此刻眼神直直地盯著良辰在看。

“還是我拿過去吧,我怕你燙到。”良辰說的是心裏話,躍過時光,把陶瓷罐穩穩地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阿姨,您身體覺得如何?”

“挺好的,謝謝你,小夥子。”時微並不“認識”良辰,但看著自己女兒極力隱藏的“某種不自然”,她心裏猜著幾分。

“您別客氣,有事盡管吩咐。”良辰似乎有些“自來熟”。

“好的好的,小夥子——時光,快招呼客人坐下。”時微其實挺驚訝地,眼前這個小夥子身高高得很不一般,長得又帥氣逼人,這會細瞧他的眉眼,竟覺得分外眼熟。

“好——”母親發話,時光只好照做。

孩子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小手開始去掀陶瓷罐的蓋子,良辰見狀,很是寵溺地捉住了孩子的小手:“爸——叔叔來,別燙著了。”

時微不傻,瞧著外孫女的五官,忽然豁然開朗:完全一模一樣!

“沈睡”的這十年,看來她錯過了很多事。

良辰給自己的“丈母娘”盛了一碗,又分別給時光和自己女兒各盛了一碗。看著三人津津有味地喝著,心裏笑開了花。

“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時微的一顆心柔軟極了。

“阿姨,我叫良辰。”良辰畢恭畢敬地答著。

“良辰?是良辰美景的良辰麽?”時微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名字。

“是的,阿姨。您真厲害,一猜就準!”

“哈哈,是個好名字!”時微一點都不掩飾對這位小夥子的喜愛。

時光有些微囧,但見母親那麽開心,也不好說什麽,更不敢“私自做主”把良辰趕走,只好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們你來我往地聊著。

“謝謝您的誇獎,阿姨。”

“時光,良辰,這兩個名字這樣一說,倒覺得就像是一對!”時微忍不住笑道,心裏覺得有意思極了。

“嘿嘿。”良辰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擡頭去瞧身邊一直不做聲的時光。

“時光,你幫我去問你陳鈺阿姨拿點東西。”時微看了看女兒,心裏有了計策。

“好的。”時光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良辰,又看了眼自己的女兒,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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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阿姨不傻,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見女兒出了房間,時微稍稍收了收自己的歡喜,一本正經地問良辰。

“是——”良辰有些意外,但立馬調整了狀態。既然時光的母親已主動開口詢問,那眼下便是他把一切和盤托出的最佳時機。

時微緊緊地握住了外孫女的雙手,認真地聽著良辰娓娓道來。

一通話下來,孩子驚訝得說不出話。

時微心裏卻歡喜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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