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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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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厥

“您好,良夫人。”

“你好。坐。”

來者的外貌讓嵐惠有點意外,她本以為會是那種矮個子帶點胖的中年男人,誰知長相和身高都還可以,而且看起來年齡並不大。

“良夫人,出手闊綽,氣度不凡。”

“廢話少說,既然我給了你雙倍的價錢,給足了誠意,那你必須把你掌握的所有信息一字不落地都告訴我。”嵐惠已戴上了墨鏡。

兩個都帶著墨鏡的人開始切入正題。

“那是當然。在告訴您一切之前,我想問下,良夫人平時身體如何?”

“挺健康,你直說便是。”嵐惠秒懂對方這麽問的用意。

“好。”

“其實也很簡單。我跟蹤陸子琪多日,發現他這幾天都在耳城。按理沒有什麽重要的事,他應該會像之前那樣,在廷州分公司裏加班加點,所以見他來了耳城,我就立馬跟了過來。”

“盡量簡略點,挑重點的說。”嵐惠忍不住打斷,她只想聽關於她兒子的那部分。

良瀚文已經把這個殺人犯弄進廷州分公司,這就意味著他已經確認了私生子的身份,所以她不想再聽到有關這點的任何話語從家人以外的人口中說出。

“好——”嵐惠的態度讓來者有些意外,他本以為她對這一塊會很感興趣,畢竟關乎到她丈夫的血脈。

“繼續。”

“他約了貴公子到了一家叫一點咖啡的地方見面。我聽到陸子琪問貴公子要兒子——”

“什麽兒子?”嵐惠話從口中沖出,“抱歉,你繼續。”

“我聽到陸子琪張口閉口在那說‘我家浩澤’,貴公子也沒有否認,所以,浩澤應該就是陸子琪的親生兒子。陸子琪連續兩天約見貴公子就是為了奪回他的親生兒子良浩澤的撫養權——”

“你調查我的孫子?”嵐惠自然不信,有一瞬間甚至覺得坐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是不是個神經病,在一米之遙的距離胡言亂語信口雌黃著。

“不,良夫人,調查浩澤小朋友是接下去可能要做的事。”

“……你把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嵐惠晃神回來,十指開始顫抖。

“就是浩澤小朋友,是陸子琪的親兒子——良夫人,您怎麽了?”男子眼見方才還坐姿端正又精神的良夫人頃刻癱倒下來,趕緊起身伸出雙手扶住了她的雙肩。

“我沒、沒事——您繼續。”嵐惠撐著最後一點力,強迫自己振作。

“您確定您沒事麽?”男子不敢隨便放開雙手,怕一松手眼前的良夫人又癱倒下來——也是,換做是誰,都接受不了這樣荒謬的現實吧。

“沒事——你繼續。”

“您也別太難過了,雖然‘失去’了一個親生孫子,可您‘得到’了一個親生孫女。”

嵐惠猛然一個振作,男子慢慢松開了自己的雙手。

“什麽意思?”

“良辰有親生孩子,是個女兒,和浩澤小朋友一樣,都是十年前出生的。名字還很好聽,叫時小清。”

“時——小——清?”嵐惠覺得不可思議,喃喃重覆。

“嗯,對,應該是跟她母親姓的。”

“你怎麽知道?”

“他們對話時提到的——您現在的兒媳叫虞昕語吧。”

“是……”不知為何,嵐惠心裏不可抑制地起了一陣強烈的惡心感。

“十年前,她大著肚子嫁給了貴公子,沒多久就生下了浩澤——而貴公子之後長長十年,都一個人待著國外,想是無法每天面對這樣的女人吧。”

“這樣的女人?你是說我兒子結婚前知道那個女人肚子裏懷的孩子不是他的?”

“那當然,男人這種事,自己有沒有做過,心裏一清二楚。沒做過,又怎麽會有孩子……”

“等等——我不明白,為什麽我兒子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還要選擇與那個女人結婚?”嵐惠已經恢覆了大半的理智,此時此刻心裏接二連三地竄出一個個問題。

男子也沒讓她“失望”,盡可能原封不動地把那兩天自己聽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這位買家。

到最後,嵐惠的心裏一片荒涼。

從方才的心如刀絞到此時此刻的莫名淒涼,都讓她的情緒再也無法自持。熱淚已經在兩個眼眶打轉——還好戴著墨鏡,不然她一定會在外人面前失態了。

中間好幾次,她都用點頭代替出聲。

怕自己一張口,所有的情緒瞬間都狂湧而出。

“你走吧,剩下的尾款今天之前會轉到你賬戶。”嵐惠故作鎮定,輕聲對眼前的爆料者說。

“好的,我相信良夫人的誠信。”

男子出了包廂,走到門口,還轉頭看了一眼嵐惠。

他心裏有擔憂,怕這個可憐的母親承受不住剛才的種種,又倒下;轉念又覺得他剛才也給她帶了個有孫女的好消息,應該會讓她撐住吧。

算了,這些事都與他無關了,尾款一到賬,他先消失一段時間再說。

嵐惠緩緩地摘下墨鏡,任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她不是沒有憤怒——對於虞昕語這個壞女人,那樣挑起事端,又把自己兒子騙了整整十年,太可惡;十年來,讓自己盡心盡力養著傷了兒子的殺人犯的兒子,更加居心叵測——那樣一個外表下面竟是蛇蠍心腸,怪不得自己兒子會被她騙。

憤怒過後,她更多的卻是無法止住的心疼——心疼自己的兒子,在知情的前提下養著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還一個人遠走他鄉,孤獨地過了整整十年……有家不能回……不敢待在自己父母身邊……

之前一切一切的疑問,嵐惠都明白了。

她決定起訴虞昕語,找個在這一領域的王牌律師。

她兒子能忍下這口氣,她這個做母親絕對不能忍!

實在欺人太甚!十惡不赦!

把她們母子當什麽了,如此欺騙?!

嵐惠快速地整理著思緒,眼下,即便丈夫良瀚文知道了這一消息,也不會對虞昕語這個壞女人起訴,因為殺人犯的兒子仍舊是他的親孫子!

可作為良家的女主人,她絕對不會認這個跟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孩子。

嵐惠無法想象,這十年,自己那個傻兒子是怎麽熬過來的。

還有,前幾天知道了這個消息,他又該如何自處和消化?

虞昕語這個壞到極致的死女人不僅僅在□□上傷害了她的寶貝兒子,精神上更是對他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傷害!

她嵐惠的兒子終是隨她——太善良,那麽真誠地對待虞昕語這個壞女人,所以才給了她肆意欺騙的機會。她本來覺得這個壞女人家庭條件也可以,爸媽又都是高級知識分子,教出的女兒肯定善良又積極,從未曾想,心胸如此險惡!

嵐惠想到之前三番五次打電話給兒子,他總說忙,現在想來,當時的他心裏該有多難受,所以才避著自己的母親。

為了兒子,嵐惠可以豁出去一切。更何況區區一個壞女人。

一個人在包廂待坐良久,嵐惠忽然之間發自內心地笑了。

她想到了自己的孫女。

雖然從未見過面,但從爆料者的言語之間可以看得出,兒子很重視她們母女,肯定是十二萬分的喜歡,才會讓他一走就是十年。

這孩子,感情方面,很軸。

跟她一樣,有感情潔癖。

嵐惠一個人在包廂坐了大半個小時,忘了喝茶,覺得身體稍微緩過勁了,便決定離開。擦拭掉臉上的淚,又稍稍補了妝,重新戴上了墨鏡,而後起身離開了茶館。

走到店外,望著車來車往的大街,嵐惠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早上八點半。

嵐惠撥了幾次兒子的電話,都是已關機無人接聽。

手機屏幕的亮光,剎那間讓她覺得天昏地轉。

.

良瀚文接到電話的時候,刷的一下從椅子上竄了起來。

是第一人民醫院打來的。

說他妻子嵐惠在大街上暈倒,被人送進了醫院,讓他們家人趕緊過去。

這麽多年,妻子嵐惠的身體一直是他良瀚文最在乎的。

當初為了生兒子良辰,難產,落下了病根,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這也是他一直遲遲不把陸子琪的存在告訴她的原因,他怕他的老伴受不了。

掛斷電話,良瀚文立馬調出了良辰的電話,打了過去。

提示已關機。

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自己先趕過去再通知兒子也來得及。

剛才見老伴神色異常地出門,良瀚文就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有些不安。司機回來說把她送到了她經常去逛的商場,他的一顆心才放下來。想著老伴是去逛商場的,應該沒什麽事。

誰不知,竟暈倒在街頭!

良瀚文趕到醫院的時候,嵐惠還沒有蘇醒過來。

問了醫生,說應該是精神上受了刺激產生的暈厥,等她醒後,休息一段時間,就可以回去了。

雖然醫生是這麽說,可良瀚文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從前,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他必須重視。

拉了把椅子,環視了一圈簡陋的病房,良瀚文緩緩坐了下來——雙手握住了老伴的一只手,心裏忍不住祈禱:希望良辰能盡快開機,看到自己留的信息趕緊趕過來。

良瀚文心裏知道,這種時候,只有兒子良辰,可以讓他的老伴開心。

這十年來,他不止一次看到老伴看著兒子的照片一個人偷偷抹淚,若不是身體原因坐不了飛機,她肯定會飛去溫哥華和兒子一起生活。

即便如此,她性子還很倔,娘倆一個樣,楞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他瞞著兒子。

每一次看老伴如此,他也跟著一起暗暗難受,但從不會在她面前表現出來——這樣只會加重她的傷感情緒,對她身體終不是好事。

良瀚文心知肚明,只要嵐惠願意告訴兒子她身體不太好,他肯定會願意回國,待在他們兩老身邊。一直以來,她就是太慣著良辰這個孩子了,事事都“尊重”他的個人選擇,說是要給他們唯一的寶貝兒子最大空間的人生自由。

可這樣卻苦了她自己。

良瀚文又何嘗不理解老伴的用心,他尊重老伴,所以尊重她的任何決定,只是眼下,望著她躺在自己面前,良瀚文的眼眶裏有東西開始打轉,心裏堵得死死的。

無論如何,這一次他自作主張,將老伴的健康狀況私下告訴了兒子,不出他所料,良辰這孩子知道後第一時間回了國,而且願意待在國內,陪伴在他們兩老身邊。

良瀚文也猜測過,當初兒子良辰遠走他鄉,是為了療傷——從小打職業籃球是他唯一的夢想,因為意外傷了身體不得不放棄,可即便如此,長長十年,療傷也應該差不多了,畢竟,他是良家的男人,就該有良家男人的樣子。

人生中大大小小挫折誰都難免,重要的是在挫折之後繼續頂天立地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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