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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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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枝

思慮良久,良辰決定單獨去七院一趟,不是特地去看虞昕語,而是去見下她的心理醫生,把該問的那些情況都給問了,總好過什麽都不知情地等在公安局。

他必須掌握一點主動權,為了他的女兒,也為了時光,更為了他自己。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主動權,他都必須全力爭取!

他必須竭盡全力成為她們母女倆可以依靠的那股力量,而不是讓別人占了這股力量的名額。

不可否認,眼下,良辰,多多少少,忌憚著高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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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良先生,方警官已提前跟我通過電話,說你會過來。”茉枝起身,見進來的男人如此高大,多少有些驚訝,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病人的丈夫。

在茉枝那麽多病人當中,虞昕語的存在算得上比較特殊的一個。

至少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茉枝就是這麽認為的。

“你好,茉醫生,打擾了。”良辰笑不出來,只是稍稍舒緩了下面部緊繃的情緒。

“很抱歉,發生這樣的事。”茉枝有點咬不準眼前這個男人的態度,雖然對他的來意心中已猜到幾分。只是,接下來的話多少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不用抱歉,不關您的事。我這次來想了解虞昕語的——病。”良辰微微皺了皺眉,覺得最後一個字又陌生又怪誕。

虞昕語……好冰冷的口吻,茉枝一楞,懷疑眼前這個儒雅又氣質卻嚴肅極了的男人,是否清楚他口中所說的正是他的妻子!

這些年,這位病人每次提起她的男人,每每一臉幸福,那種從內心散發出來的甜蜜騙不了人——茉枝一直覺得這是一對兩性關系特別融洽的夫妻,沒有理由因為出了最近這事而突然發生改變!

“良先生,你具體指哪方面?”茉枝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她不敢清晰地對自己肯定這樣的猜測,因為太荒誕!

“全部。”良辰答得簡略,卻讓對方愈加迷惑。

“嗯?”茉枝有些失望。

這些年來,難道她的病人一直活在自我想象中?

而她,堂堂一個名副其實的心理學醫生,竟成了一個被人造情節誤導多年的旁觀者?

虞昕語是個病人,她不是不知道!可是就因為她清楚虞昕語的病情,明了她正常狀態下的言行不會假,所以、所以她才……茉枝眨了眨幹澀的雙眼,再次望向眼前這個冷峻的男人。

“虞昕語這個抑郁癥是真實的麽?”這是良辰眼下最關心的事。

只要一想到他竟然被虞昕語這個女人玩弄於股掌十年,良辰就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那張溫情柔軟的臉,背後藏著怎樣一顆心!

若非陸子琪這個混蛋告知,他還會被欺騙多久!

想想都覺得可怕極了!

以虞昕語的心思,保不齊眼下的抑郁癥又是她自導自演出來的,因為這樣就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

這一次,他必須小心小心再小心,謹慎謹慎再謹慎!

絕對不能再有任何的紕漏!

包括面前這位心理學醫生,他也有必要好好確認下她的真實身份!

“良先生……恕我冒昧問一句,你不知道你妻子這病一事?”茉枝決定放下此時此刻自己的心理負擔,坦然面對眼前這個男人。

想到虞昕語那張精致無辜的臉,茉枝竟有些莫名的心酸:替她不值。

“不知道。”不等對方回答,良辰挑了挑眉又問,“所以虞昕語的抑郁癥是真的?”

“是。這怎麽假?”茉枝在竭力控制那個感性的自己。

“…… ”良辰自然無法猜透眼前這位女醫生的心理活動,而且他也不感興趣。

“良先生,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昕語的病一直反覆了。”茉枝決定不再攔著心底那個感性的自己,她要說得痛快。

“嗯? ”

“你就不想知道你妻子患這病多久了麽?”茉枝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尖銳又生冷。

“多久?”冷冷兩字。

“自從昕語生下你們的孩子第二年,她就得了這病。”茉枝的眼神開始有了些不動聲色的犀利——她已經不記得距離上一次她拿這樣的眼神瞧人,是何時了。

顯然,眼前這個男人,“配得上”這樣的目光。

“哦。”又是冷冷簡簡一字。

“……”輪到茉枝失聲,心理恨不得破口大罵“渣男”,硬生生忍住了,她得對得起自己的職業修養——說到底,這不過是病人自己的家事;她不過只是一名心理醫生,僅此而已。

可是,總有一些可是……

茉枝的失望在加劇:眼前的男人,明明看外表,應該是斯文好男人一類的。

可是,現實就擺在她面前!

“所以,你會為虞昕語開真實的病情證明?”空氣沈默了許久,良辰突然來了一句。

“當然,這做不了假。”茉枝又是一楞,不知對方到底何意,本能地自然反應道。

“茉醫生,我先走了,麻煩你了。”

良辰起身,一張臉嚴肅到了極點,讓茉枝怎麽看怎麽都覺得不舒服。她想開口再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放棄了,有種久違的無力感不知何時悄然地爬上了她的心間,纏住了她大半片的理智。

“那個——良先生,我想說——”茉枝跟著起身,稍顯踉蹌,良辰聞聲轉頭看她。

“茉醫生,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是醫生,肯定比普通人理智。事到如今,我只想說,每個人都該對自己的欲望負責。”

“噢——是……”茉枝張了張嘴,多少有些意外,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再次轉身,快速離去。

是一對奇怪的——夫妻?

辦公室的門被順手帶上了,茉枝緩緩坐了下來,出聲自言自語。

.

從心理醫生的辦公室出來,良辰飛一般地直奔回車裏。這會剛坐進去,就狠狠地用右拳砸向方向盤,心裏的各番滋味全部擰到了一起。

沒有對虞昕語的半分半毫的疼惜,有的全是對時光母女兩個的愧疚和心疼。

作為一個成年人,良辰自然清楚茉醫生為虞昕語開真實的病情證明意味著什麽,可正因為如此,所以才顯得他的存在特別沒有用。

他恨自己;卻不得不正視在這件事上,他極有可能無能為力的現實。

所以,誰可能會有能力左右這件事情的走向?

良辰答不上來,亦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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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起,良辰側頭,又是一個陌生號碼,猶豫半分,拿了起來。

“良辰,是媽!我現在已經在機場,一小時後到耳城,昕語這孩子現在怎麽樣了?……”

“……”

“良辰?你在聽麽?媽知道你肯定急壞了!你聽媽說,你千萬別急!昕語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別人不了解她,你還不了解她麽?她那麽善良……”

電話那頭老太太還在自顧自地喋喋不休,良辰沈默不語,打算直接掛掉:跟這位並不熟的岳母,他沒什麽要說的。轉念想到虞昕語正是這樣的母親教育出來的,他的心裏起了反胃。

“你的女兒精神有問題。”良辰終是沒有忍住。

“什麽有問題?……餵餵,良辰?你還在聽麽?是手機出了什麽問題麽?”電話一頭的呂如瑩聽得分明,可手機在此時卻傳來“嘟嘟嘟”的掛斷音——

“精神有問題”,這五個字,於呂如瑩而言,在過去十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因為,時微,就是如此。

所以,方才她的女婿說她的昕語精神有問題,是什麽意思?!

握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呂如瑩腦中想起時微那張不起聲色的臉,心頭跟著一緊:不!不不!絕對不可能!

她的寶貝昕語能說能笑,怎麽可能精神有問題?!

一定是她剛才聽錯了!

不對!肯定是良辰這孩子搞錯了!

呂如瑩顫抖著起身,廣播裏已經在播報她將乘坐的這班航班的登機提醒。

她得趕緊回去!

回去救她的女兒!

她的女婿,兩次通話,語氣那麽冰冷,肯定有問題!

她不能再把希望放在他身上,說到底,這十年來,她對這個孩子,談不上多少了解!

關鍵時候,她呂如瑩還是得靠自己!

丈夫還沒有聯系上,即便能聯系上,等他趕回家裏,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既然如此,她還不如靠自己!

她的女兒肯定也在等她!

一直以來,呂如瑩都是她父母的掌上明珠,經濟上物質上都盡全力給了她最好的。

早些年,父母雙雙都還健在,但凡家裏遇到些什麽事情,她總會第一時間去和兩老商量,而他們總會給予她不偏不倚的建議,是她最大的心理依靠。

可歲月一眨眼的事,他們都離開了人世,除了留給她可觀的遺產,無法再陪伴她繼續在這世間安然向前。

所以,眼下,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在天上的兩老失望。

她是一個母親,這兩個字意味著一個堅不可摧的世界。

很多年前,她的母親就是這麽教育她的。

呂如瑩也一直深信不疑。

如信仰般對此虔誠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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