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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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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娥

莫皎皎借著世外高人的名頭,找了宮女、內侍一一問話,基本知曉了絳霞宮鬧鬼的情況。

宸妃身體不適大概是從五、六天前開始的。不知怎麽回事,一向溫柔的人變得心浮氣躁、坐立不安,還時不時犯頭痛、心悸。太醫來看過,沒說出所以然來,開了些安神的湯藥以觀後效。宸妃用藥之後,頭疼的癥狀緩解了一些,但夜裏卻總是睡不安穩,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整個人眼見沒了精神。

昨日用過午膳,宸妃突然驚恐變色,說有人在她耳邊說話。可跟著伺候的宮人都看得清楚,娘娘身邊只有給她布菜的張女官,卻也沒有湊到她耳朵邊說話呀。

張女官想著宸妃已經接連幾日沒有睡好,許是精神不濟,哄著她喝了半碗安神的湯藥,這才讓宸妃暫時安穩。說是安穩也不恰當,因為她變得疑神疑鬼,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能惹得她一個激靈。也因此,張女官發了話,闔宮上下務必放輕手腳,哪個敢驚擾了娘娘就拖出去打板子。

直到昨天夜裏,宸妃的驚懼到達了頂峰。夜半時分,寢宮裏猛然傳來驚恐至極的呼叫,待張女官趕到時,只見宸妃披頭散發躲在床腳,口中直呼“有鬼”。而在寢宮內值夜的宮女,則被發狂的宸妃抓破了臉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聽了宮人的敘述,莫皎皎回想了下今日見到的宸妃,去問張女官:“我觀娘娘今日疲乏得厲害,可與前幾日有什麽不同?”

張女官回憶了一下,說:“今日娘娘自晨起就沒有精神,小憩了幾次,不過入睡不久便醒了。之前白日裏只會在午間歇息一會兒。”

莫皎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提出想見見昨夜和宸妃在一起的宮女。

張女官想了想,說:“小娥臉上有傷不能見風,我陪莫姑娘走一趟吧。”

有意思,宸妃如今狀態很不好,張女官不在宸妃身邊守著,非要不辭辛勞地陪著她去看小宮女,莫非那宮女還有什麽不可為外人道的隱情?

宮女們的住處在絳霞宮角落,除了一間大通鋪,還有幾間供女官們獨居。那正在養傷的小娥,竟然也單獨住了一間。

不等莫皎皎探究,張女官率先若無其事地解釋:“娘娘心善,不小心劃傷她後想讓她好好休息,特許她暫時獨居。”

莫皎皎無所謂的笑笑,跟在後面進了屋。房間裏陳設簡潔,見有人進來,床上原本躺著的人一骨碌爬起來,看清了來人,忙穿鞋準備施禮。

張女官擡手攔住了她,和顏悅色地說:“你身上還有傷,不用多禮了。”說完又給她介紹莫皎皎,“這是皇上派來的莫姑娘,精通道法,問你什麽,可要知無不言。”

嘴上這麽說,可莫皎皎聽得出來,她在說“皇上”和“知無不言”時加重強調,是真的讓宮女說實話,還是恰恰與之相反,可真不好說了。

宮女低頭應諾,擡起頭來等著莫皎皎問話。

剛才進屋時並未看得清楚,此時與其面對面,莫皎皎才看到她臉頰和脖子上都有幾道血痕,一看就知道是被女子長甲抓傷。雖然上了藥,可那傷口頗深,很有可能會留疤。她的頭上還包著白布,腦袋側面隱隱有血滲出的痕跡,想來是撞擊所致。

宮女不知是受傷驚嚇,還是被剛剛張女官暗地的威脅嚇到了,整個人戰戰兢兢的,顯得柔弱又可憐。

莫皎皎放軟聲音,問:“你是叫小娥,對麽?”

宮女不敢含糊,謹慎地地回話:“是。”

“你這個年紀,入宮應該也有好幾年了吧?”莫皎皎微笑著,不像審問,倒像是隨口聊天。

“是,奴婢入宮六年了。”小娥不知道為什麽問她這些,但還是老實作答。

“聽你的口音,可是陵江一帶的?”莫皎皎忽然不再說官話,變了口音,“我聽起來很是親切呢。”

久未聞鄉音的小娥聽了,眼睛裏露出幾分驚喜,“奴婢是陵江旁邊浩縣的。”

“唔,那我們算是老鄉呢,”莫皎皎的笑意更深,操著土話,“我是淘縣的。”

淘縣和浩縣是挨著的,都在陵江旁邊,離京都千裏之遠。小娥久居深宮,乍遇家鄉之人不由欣喜,神情也放松下來。

張女官在旁看著,心中一凜。看似無關緊要的幾句話,無意間便讓小娥放下了戒心。

“小娥,”張女官打斷了她們的對話,“莫姑娘此次是奉旨想問你昨天晚上值夜的事情,你可要想清楚、好好回話。”

聽到“奉旨”兩個字,小娥本來已經放松的脊背又緊繃起來,垂目稱“是”。

莫皎皎暗自嘆了口氣,面不改色地聽她說起昨夜的情景。

宸妃喜好安靜,平時不喜太多人服侍,因此晚上內室裏只留一人值夜。昨天晚上,恰好輪到小娥值夜。這幾日娘娘的狀態不好,宮人們各個謹慎小心,她也不例外。一直等到娘娘入睡,小娥才終於松了口氣,坐在腳凳上守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手腕突然被人緊緊捉住,小娥一驚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靠著床榻睡著了。

一身白綢寢衣的宸妃不知何故已經醒了,瞪大眼睛盯著她,聲音發抖地問:“你聽見什麽聲音沒有?”

本來迷迷糊糊的小娥一下子清醒了,忍住手腕的疼痛回答:“娘娘,奴婢什麽也沒有聽見。”

哪知宸妃的表情卻更是古怪,眼珠緩慢地移動著觀察周圍,身體縮成一團,仿佛在提防什麽可怕的東西突然現身。

小娥被她的樣子嚇到,咽了下口水,想要提議將外間的宮女喚進來,人多了,就不會那麽害怕了。

恰恰就在此時,不知道從屋裏的哪個角落,突然傳來了奇怪的聲音。那個聲音似有若無,粗聽似乎只是風聲嗚嗚,但再仔細辨認,又像是有什麽人在哭泣。

宸妃聽到這個聲音更加惶恐,表情都扭曲了,手上的力氣也更大。

小娥吃痛,又不敢去掰主子的手,只好說:“娘娘,可能是窗戶沒有關好,您放開奴婢,奴婢去關窗。”

可宸妃卻好像聽不到她的話,嘴裏不停喃喃自語,但聲音小、語速快,聽不清楚具體在說什麽。

怕耽誤了主子的吩咐,小娥稍微湊近了些側耳去聽。哪知她這個舉動卻一下子驚動了本就精神高度緊張的宸妃。宸妃大叫著揮舞雙臂,尖利的指甲劃破了她的面頰和脖子。

即時被抓傷,小娥卻不敢後退。她一邊忍著痛向門外叫人,一邊偏著頭想要安撫狀若發瘋的宸妃。可此刻是宸妃好像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不停叫著“有鬼”,使勁將小娥推搡開。小娥的頭撞到旁邊矮櫃,立時頭破血流。她不敢棄主子不顧,但也不敢再上前,便跪在原地哭泣。

小娥講述完畢,臉上還是一副餘悸未消的表情。整個過程,倒是和宮女們的說辭基本一致。

“小娥,”莫皎皎柔聲開口,“依你所見,宮中真的有鬼麽?”

小娥先是看了下張女官的臉色,然後小心翼翼地說:“奴婢不知。不過奴婢……的確是聽到了怪聲……”

“好了,”張女官不待她說完便開了口,“事情已經問清楚了,小娥昨夜受傷,還是應該好好休息。”

聽了她的話,小娥垂首道:“謝謝女官垂憐。”

莫皎皎知道再問不出什麽了,好生安慰了幾句,與張女官一起出了房門。她知道有女官在場,小娥的話必然有不實之處,可到底對哪些事情有隱瞞,卻是看不出了。

俗話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既然來了宮裏,她便要見見這個把皇帝寵妃折騰得花容不再的“惡鬼”的真面目。

於是,莫皎皎噙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對張女官說:“看來此事確有古怪。今天夜裏,便由我陪著娘娘吧,管它是何方鬼怪,必然要它現出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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